《水中月》糖宋

35、第 35 章

　　陆行站定，面前的人一直没什么反应，陆行也不好直接越过去或者转身就走，犹豫了片刻还是主动开口：“抱歉。”顿了顿觉得诚意不够又补充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

　　“没关系。”吴凯的声音很轻，但视线好歹是朝他转过来了，他还朝陆行笑了笑，只是还不如不笑，不过很快他自己也意识到笑得不好看，于是敛了笑再次回复道，“没关系。”

　　陆行犹豫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好说的，于是打算告别离开：“我……”

　　“你喜欢戚月衍对吧？”吴凯突然开口打断他。

　　陆行一惊，然后没来由地心慌起来，呼吸也变了速，但是说不出话来，心里不由生出一些不满——吴凯这时候“揭穿”他是什么意思？

　　吴凯从他脸上挪开了视线看向别处，对着空气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他轻轻咽了口唾沫才接着道，“我只是压力太大了，想找个人说一说。”他再次看向陆行，“真的很抱歉，不过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以后也不会，而且……”他再次勉强地笑了笑，“我大概没几天就要走了，不会再对你们有影响了。”

　　陆行安静地低下了头去没有说话，许久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吴凯笑了一下，是真的轻松的笑：“我们这种人对同类很敏感的。”又看了陆行一眼，“当然也有例外。”移开视线语气再次黯淡下来，“我也清楚地知道他对我没那个意思。”他垂下头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更低了点，几乎让人听不清，“我要是一直都藏好就好了，谁都不要说，日记里也不要写……”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像认命了似的：“总好过现在众叛亲离。”他抬头茫然地看向安全通道的铁门，“他们现在大概都觉得我很可怕吧……不论是因为我妈……还是因为我……”

　　陆行犹豫了一下还是想安慰一下他：“其实大家只是……只是暂时被吓到了，他们并没有讨厌你……”他说不下去了。

　　这些日子班级氛围的诡异沉默，大家见到吴凯不约而同的退避三舍，严颂在班里的不言不语甚至好几天不来上课……也许大家真的没有那么介意同性恋，但是也没有多维护罢了，更何况，吴凯的母亲……是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家的噩梦。

　　同性恋敌不过同学情分，但是同学情分也敌不过疯子一样的诅咒和谩骂，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家都会因为害怕得到严颂那样的遭遇而与吴凯保持距离。

　　甚至其他彼此亲近的男生之间也会有所顾忌，毕竟被当着全年级甚至全校的面骂“变态”、“有病”是一般青春期的孩子都受不了的。

　　吴凯自己比谁都清楚，于是他听了陆行的话只是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在安慰谁：“没关系，反正已经这样了。”

　　又是一段沉默，陆行觉得有点压抑，想走了，吴凯突然又开口：“如果不确定对方的心思的话，最好先不要说。”他没有看向陆行，目光空落落地落在空气中某一点，“对你很好的人不一定就喜欢你，至少，不是那种喜欢，而且，”他轻轻低了下头，扯了扯嘴角，“即便两情相悦，也未必能够挨过环境阻力……只做普通朋友总比结仇要好。”

　　吴凯走后陆行又去楼顶吹了会儿风，他想吴凯也许说得对，即便违拗一切说出口，即便撞了大运得偿所愿，最后也许还是会分开。

　　朋友吵架可以和好，情.人分手大概就要永远陌路了。

　　更何况，如果连两情相悦那一步都走不到，陆行只要一想想戚月衍因为他喜欢他而讨厌他，就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好。

　　陆行在天台站了一个多小时，再回到班里的时候陆行就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虽然班里的气氛还容不得他大声说笑，但他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会说会笑还会隔着桌子对戚月衍抛媚眼儿。

　　虽然风头还不算过，但已经没有之前几天那么紧迫了，而且大家这几天太压抑了，现在都有点“劫后余生”的感觉，不少男生刻意“暧.昧”逗弄彼此，仿佛一种反叛，所以陆行的“轻.浮”行为就一点儿也不突出了。

　　吴凯已经收拾东西回家了，据说要转学，也就是不会再来了，严颂也回了家，不知道是什么状况，但是据同学说看到他家长给他办转学手续了，说自己孩子在学校受到的名誉损失太大换个环境，严颂临走前还来和大家告了别，说了自己的去处，留了联系方式，大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纷纷犹豫，突然有一个走上前抱了抱他，故意咬着牙说：“严哥我永远爱你。”

　　大家愣了愣，然后哄堂大笑，纷纷都道“严哥我也爱你”，气氛一下子欢脱起来，严颂也难得地笑了，笑着对大家说“我也爱你们”，和大家挨个抱了下就离开了。

　　晚饭的时候陆行又开心地往戚月衍身边凑，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比如“这么多晚上没一起睡有没有想他”，戚月衍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他放松地笑了笑。

　　李寄酒看陆行恢复“正常”也高兴地不行，说：“陆哥你这几天吓死我了，我一直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呢……”

　　“解决啦。”陆行扬眉道，“前两天家里出了点事，不过刚接到通知我爸又出国了，问题迎刃而解。”他故意说得很大声，不知道是想对谁解释。

　　李寄酒重重拍了两下他的肩，深表理解道：“没错，家长不在就是最自在的。”

　　晚自习一下陆行就抱着包窜起来站到了戚月衍桌边，戚月衍抬头看到他的时候还愣了愣，然后先笑了起来：“你干嘛？”

　　陆行故意弄了个挑衅的表情，“阴阳怪气”道：“你干嘛啊？我跟你回家啊这还要问？”眼珠子转了转，“你家里有别人了？”

　　戚月衍站起来搭住他的肩带着他往外走：“走吧。”

　　晚上回家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陆行看着戚月衍低头开门的样子突然开口道：“戚月衍，我不等你的答案了，这次我决定吧。”

　　戚月衍的钥匙扭了两下都没有扭开，他抽出钥匙先看向陆行：“什么？”

　　陆行在昏暗的楼道灯下对他露出个尽量灿烂的笑：“你生日啊，你不是还没有想好怎么过要什么么？我帮你决定，这周五，我们在家过吧，就我们俩。”

　　戚月衍看了他一会儿，也笑了笑：“好。”

　　陆行没有准备生日礼物，但他很精心地订了个生日蛋糕，过程没有瞒着戚月衍，星期五放学还是和戚月衍一起去取的。

　　陆行小心翼翼地捧着蛋糕回了家，小心翼翼地将蛋糕放在餐桌上，小心翼翼地拆开礼盒，插上蜡烛，点燃，然后指使戚月衍把灯关掉。

　　房间里就只剩蜡烛的光盈盈地亮着，陆行把戚月衍拉到桌前，把纸皇冠拆出来，扣好，然后戴在戚月衍头上，看着戚月衍在烛光下闪着光芒的漂亮眼睛笑了笑，套用了李寄酒的话：“今天是你十六岁的颁奖典礼，我是你的颁奖嘉宾。”

　　戚月衍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行偏头看了一眼，蜡烛已经化了三分之一，蜡油落进了蛋糕里像打上一点不明显的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于是他又很温柔很努力地对戚月衍笑了笑：“戚月衍，今天是你的生日，你送我一个生日礼物好不好？”

　　戚月衍愣了愣，然后问道：“什么礼物？”

　　陆行真的很开心地笑了起来——戚月衍果然不会拒绝他。

　　于是他说：“陪我吃一次生日蛋糕吧。”

　　不待戚月衍反应，陆行伸手蘸了一点奶油，然后直接抹在了戚月衍嘴唇上，接着半垂下眼隔着奶油吻了他。

　　分开后陆行舔掉了嘴上沾的奶油，再次冲戚月衍笑了笑，只是鼻子酸得不行，他任由眼里泛上泪花，反正烛光下跟反光也差不多，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戚月衍说：“祝你开心，天天开心，永远开心。”

　　祝福说完，蛋糕上的蜡烛陷到底，然后依次熄灭，房间里逐渐黑下来，像有人一盏一盏地关了灯，完全陷入黑暗的那一刻，陆行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掉了出来。

　　黑暗里长久都没有人说话，只有交错的很轻很浅的呼吸，最后陆行深呼吸一口气，抬头对黑暗中戚月衍的轮廓说：“蛋糕应该不能吃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