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月》糖宋

34、第 34 章

　　戚月衍一直拉着他下了楼，到了教学楼边角的一片空地上，旁边有一棵繁茂的大树做遮挡，经过的人视线不会轻易落到这里，然后戚月衍松开了他的手，微微皱着眉，但声音还是很轻很温和：“你脸色很差。”

　　陆行微微抬头看向戚月衍，准确说是看向他皱起的眉头，他现在很讨厌这个表情，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要对他皱眉，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让大家都不满意。

　　于是他直接抬手去抻戚月衍的眉心，皱着眉道：“你不要对我皱眉。”

　　戚月衍愣了愣，然后舒展开眉头，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你怎么了？”

　　陆行看戚月衍的眉头不皱了，又恢复了平常他习惯的样子，心情也好了一点，下意识应了一声：“嗯？”

　　戚月衍就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你怎么了？你今天……不是，你最近一个星期都很……”他似乎是想不到措辞，下意识又皱起眉，想起什么又很快舒开眉头，抿了抿唇才接着说，“……不对劲。”

　　话头在陆行脑子里转了几圈陆行才明白过来他什么意思，很短暂的一瞬间，陆行想抛开一切顾虑扑上去抱住他，再任性一点的话他还想亲他一口，但最后他只是对他笑了一下，然后轻轻皱了下眉又展开，好像遇到了什么并没有很了不起的小烦恼。

　　他告诉他：“我爸妈又吵架了，我有点烦。”

　　戚月衍张口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应对这样的事情，他的父母不吵架，他们甚至都不怎么见面，他不具备这方面的经验，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安慰陆行。

　　于是最后他又皱起了眉：“陆行……”

　　“说了不要皱眉。”陆行抬手去抚平他的眉头，移开一点视线又说，“没关系，”他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反正他们每次见面总要吵几句的，”他抬头努力地对戚月衍笑了笑，“我都习惯了。”

　　戚月衍看了他一会儿，似乎还想说什么，陆行直接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拉出树后然后带着他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对戚月衍说话：“我记得你生日要到啦，有没有想好要什么礼物？我们认识这么久还没有交换过生日礼物呢，我的你就下次补吧先把你的凑上，你想在哪过生日呢，你……”

　　陆行拉着戚月衍上了自己班级所在的楼层，转过拐角，远远望到班门口的时候下意识松开了戚月衍的手。

　　陆行心跳如鼓擂，但还在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脑海里都有一个声音大声叫嚣让他停下来，但还是有什么不可违逆的力量推着他不断向前。

　　终于，他能清楚地看到班门后和杜清风拉扯的女人脸上哀求狰狞的面容，能清楚听到他们说的话。

　　“……老师！老师你救救我的孩子！他真的不是什么同性恋！他是正常的！”

　　“老师你给他换个女同桌吧，让正常人带一带他……他还能变好的，老师你救救他……”

　　女人声泪泣下，哀恸得仿佛遭受了什么天大的不幸，声音在整条走廊里都清晰可闻。

　　陆行再也走不动了，他感觉全身发冷，缓慢停下步子听着女人的声音一句一句在他太阳穴上击打，戚月衍随着他停下来。

　　杜清风还在极力安抚那个女人：“……女士，我能理解你做母亲的心情，但这件事它不是一件有罪的事情，它也不关别人的事……”

　　“不！”女人尖叫一声，声音凄厉，语气里带上了不加掩饰的恨意，她嘶吼，“是那个孩子！是那个孩子害得他！我的孩子没有错！是那个孩子不知天高地厚，自己不正常还要拉着别人下阴沟……”

　　陆行向后倾了倾，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戚月衍，然后看见戚月衍皱紧的眉头和眼里清晰的厌恶之色，陆行喉间一哽几欲呕血，戚月衍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转过头来伸手扶他，陆行下意识避开了他的手，匆匆扔下一句“我去一下卫生间”掉头就跑。

　　同层就有卫生间陆行却一直冲下了楼，他越跑越快，直到耳边只听得见呼啸的风声，再听不见女人声声泣血的指责。

　　陆行一直跑到了一楼，然后拐进卫生间，直到扶住冰冷的瓷砖墙壁才停下来大口喘气。

　　许久，陆行脱力地靠在墙壁上，汗珠顺着鬓角和背脊滑下，陆行垂眼看着斑驳的地砖眼前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最后终于受不了慢慢蹲下来抱住自己的头发出哭声。

　　一开始是压抑的，隐忍的，声音从嗓子里溢出一半又被他生生掐断，后来他也不再顾虑卫生间里有没有别人，或者外面会不会有人突然进来，他脑仁疼到像要炸开一样，他再不堪忍受，终于失声痛哭出来。

　　戚月衍放在卫生间门上的手最终缓缓放下来，他静静听了一会儿陆行的哭声，垂下眼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最后在哭声渐弱时转身离开。

　　陆行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许一节课，也许两节课，总之他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陆行咬牙扶着墙壁缓了好久才感觉下.肢恢复直觉，他缓慢走到洗手池边洗了把脸，但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得半湿，现在肯定不能回班。

　　陆行茫然地想了想，最后决定去天台吹吹风把衣服吹干再回去。

　　他换了个方向上楼，走得是离教室更远的平时不怎么有人使用的楼梯，在即将抵达自己班级所在楼层的时候看到了上面投下的一道人影，陆行本想直接转身下楼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对不起。”是吴凯。

　　陆行想转身下楼，但不知道为什么步子又生生止住，那声“对不起”许久都没有回应，久到陆行以为这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但是在他再次准备转身下楼的时候另一个人开口了。

　　严颂说：“我不讨厌同性恋，但我有点讨厌你。”

　　然后脚步声响起，听起来像是往回班的方向走了。

　　陆行脑子里一团乱，也没注意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在心里松了口气继续往上走，结果踏上平台一抬头就看到了吴凯呆立原地，一张茫然失神苍白无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