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月》糖宋

24、第 24 章

　　跑步果然是陆行最讨厌的运动，比打篮球还讨厌。跑了一圈陆行就想停下来弃赛了。
　　要不突然倒下装晕倒？
　　那也够丢脸的。
　　比跑最后一名更丢脸。

　　跑第二圈的时候陆行眼睛都花了，还剩两百米，第一名是不是早就到了终点看热闹呢他也没有注意。
　　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突然听见耳边有个声音：“陆哥加油啊！”
　　是李寄酒的声音。
　　远处传来班里其他同学的呐喊：
　　“班长加油！”
　　“班长你最棒！”
　　“班长马上就到终点了再坚持一下！”
　　……
　　陆行挣扎着抬起一点头，下意识想找戚月衍在哪里。
　　李寄酒看出了他的意图主动告诉他：“戚月衍在终点等你！”

　　终点。
　　好。
　　等我。

　　一步。
　　两步。
　　汗珠连续滚落恨不得连成线。
　　喘息一声一声快要盖过心跳。
　　呼吸好像已经停了。
　　可是戚月衍在终点啊。
　　那他无论如何都要跑到。

　　迈过终点线的一瞬间陆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一双手及时地伸过来托住他的腋下——没托住，那人跟他一起跪了下去。
　　陆行无力地砸了一下戚月衍的背：“我才多重你就抱不动。”
　　然后又声音很低很轻地说：“不过这样好像夫妻对拜啊。”
　　戚月衍没有听清：“什么？”

　　然后其他同学跑过来。
　　把他们拉开了。
　　陆行挣扎了一下。
　　但力气太微弱就忽略不计了。

　　将两人扶到了场边的休息凳上坐下，李寄酒还抱怨：“都说了我接我接你手怎么伸那么快呢？”
　　戚月衍轻轻笑了笑。

　　李寄酒重重叹口气：“你说你脚都崴了还逞什么能？我能让陆哥摔个狗吃屎咋的？”

　　陆行猛一抬头看向戚月衍，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什么？你脚什么了？”

　　戚月衍还没回答李寄酒就在旁边回答：“什么脚什么，衍哥跳高脚崴了。”然后笑了下说，“不过想起来真逗，衍哥跳高那姿势太搞笑了，我第一次见那样儿跳高的，我估计开学典礼攒的芳心得死一大片。”

　　陆行没理他立马低头去看戚月衍的脚踝，侧面看不清，陆行又低头凑近了去看，结果自己没稳住差点栽下去，幸好戚月衍及时伸手托住了他的头。

　　陆行抬起头来看他，眼睛都红了：“你不会你报什么跳高！”

　　戚月衍无奈地笑：“跳高跟我想的不太一样。”顿了下又低声带了点哄说，“真不疼，明天就好了。”

　　陆行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你说什么屁话？！又不是你……”

　　戚月衍抬手将陆行的脑袋摁在自己肩上，转头对周围其他人笑着解释：“你们班长跑最后一名气哭了。”
　　陆行抬手用力掐了一下他的腰。

　　其他人都哈哈哈道：“班长跑了最后一名不好意思了。”
　　然后有个男生道：“没事儿班长，我给你把分补回来。”
　　其他男生就围着笑他吹牛去了。

　　陆行一直没有抬头。

　　晚上洗完澡上床戚月衍都没有给陆行看他的脚踝，陆行跪在床上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发怒的小动物：“戚月衍，你可以不给我看，有种你一晚上不睡，今天不睡明天也不睡。”
　　戚月衍没有办法屈服了。

　　陆行盯着他肿起来的脚踝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手轻轻盖了下：“这像长了个馒头。”
　　戚月衍低头看着他笑：“啊，你是不是饿了？”
　　陆行抬头认真地看着他，手还覆在“馒头”上：“应该去医院吧？肿这么厉害。”
　　戚月衍微拧着眉认真思考了下，回答他：“不用吧，真的不是很疼，现在基本没有感觉了，不是哄你。”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也不一定有医院还上班，去小诊所怕遇到“赤脚医生”，于是陆行只能妥协：“好吧，但明天如果没消肿就一定要去医院。”
　　戚月衍点点头：“好了知道了睡吧，灯在你那边关一下。”

　　睡觉的时候陆行隐隐不安，凌晨五点醒来查看戚月衍的脚踝果然肿得更厉害了，现在有两个馒头那么高，陆行伸手把戚月衍推醒，衣服扔到他身上：“穿好我背你去医院。”

　　陆行半蹲在戚月衍面前时戚月衍还在犹豫：“你背不动我。”

　　陆行直接扯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身上，戚月衍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然后陆行托着他的大腿站起来，刚迈出一步就差点栽下去，但是他很快就稳住了，微微偏头对身后说：“我说背你就背你。”

　　艰难地关上门之后站在电梯口等电梯，陆行看着电梯门上倒映的两人的影子，突然开口说：“我要是走楼梯咱俩一块儿摔死了是不是可以躺同一个棺材，省地儿，完了装同一个骨灰盒，更省地儿了。”

　　戚月衍作势要下来：“……要不我还是打120吧……”
　　陆行紧紧固住他直笑：“摔了再打120吧，殡仪馆火葬场一条龙。”
　　戚月衍挂在他肩上不理他了。

　　陆行提前叫了车，外面的车进不了小区，所以陆行一直将戚月衍背到了小区门口，将戚月衍放上车的时候陆行某一瞬间产生一个念头：要是他一直把戚月衍背到医院会怎么样？戚月衍会不会永远记得今天？毕竟是可以写作文的事迹。
　　但最后他想想还是算了：戚月衍还伤着呢，耽搁不起。

　　到了医院之后发现医院还真没上班，门都没开，陆行急得踹了一脚墙根，考虑到戚月衍还在背上不敢动作太大，气没解又骂道：“什么破医院！让人挑时间生病吗？”
　　戚月衍抚了抚他的胸口：“去急诊。”
　　陆行这才反应过来：“哦，对对。”然后背着戚月衍调转方向。

　　值班的小护士看陆行一脸天塌下来了的表情急忙迎上来问是什么情况。
　　陆行只皱着眉问：“医生呢？坐班的医生在哪里？”

　　于是戚月衍只好主动对护士解释道：“我脚崴了。”顿了下又补充，“应该不严重。”
　　然后护士让陆行把戚月衍放在椅子上，叮嘱他的脚不要乱动就去找医生了。

　　护士找来的医生是一位年轻医生，目测不超过三十五，陆行一看见他就皱紧了眉，但是考虑到情况紧急就没出声。

　　那个医生托住戚月衍的小腿在他脚踝上随便摁了摁问了戚月衍几个问题就松了手，然后开始写单子，对戚月衍说：“拿上这些药按时吃，可以热敷消肿，等疼痛感完全消失了就可以恢复正常活动，不过短时间内还是不要进行剧烈运动。”

　　戚月衍点头答应着接过了单子，陆行忍不住开口道：“不用拍片吗？或者打石膏什么的？”戚月衍拍了拍他，陆行没理。

　　医生看了他一眼：“你是医生我是医生？”不过还是耐心解释道，“他就是筋扭了一下，不是骨折，用不着那些。”

　　陆行还是不是很相信的样子，皱着眉问：“可他特别疼。”

　　医生有些好笑：“肿那么高能什么感觉都没有吗？”看陆行的表情一直严肃终于笑了，保证道，“三天之内，药好好吃热敷做上就能消肿，一周之内能正常走，多一天你就来打断我的腿。”

　　陆行正要再确认一遍戚月衍就站了起来，陆行连忙扶住他不让他那只伤脚落地，戚月衍冲医生道了谢和歉就搭着陆行往外走，陆行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同他一起出去了。

　　出了诊室戚月衍就用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弹了一下他的脸：“你再说一句我们就被赶出来了。”

　　陆行没应这一句，低头看着他的脚低声说：“我再也不让你和我一起出丑了。”

　　戚月衍偏头看了他一两秒，然后笑道：“怎么突然有良心了？”然后整个人挂在他肩上，“这样的话，这几天的碗你洗，地你拖。”

　　陆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后来的一周内陆行保护戚月衍的脚简直像在保护什么玻璃制品，若不是戚月衍极力抵抗他连洗澡上厕所都想帮忙，即便不愿意陆行也在他每次进卫生间的时候守在门口，还不许关门，导致戚月衍洗澡和上厕所的速度都变快了。

　　在学校也很夸张，他和戚月衍换了座位让戚月衍坐里面，然后任何人接近戚月衍一米内都要死死盯住，导致人家都不好意思来找他俩了。

　　李寄酒嘲笑道：“得亏衍哥只是崴了脚，这要严重点陆哥得把他端起来走。”
　　陆行没理他。

　　幸好一个星期不长，其实到第四天第五天的时候戚月衍就能下地了，但陆行不许，他只能背着陆行偷偷走路，被陆行发现还要发一通脾气。

　　第七天戚月衍说自己可以走了，还给陆行演示了一遍，演示的时候陆行就很紧张，完了陆行还不放心强扯着戚月衍去医院复查一下。

　　这次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年老的头发都白了一半的看起来很有经验的医生。医生说没问题了，一个月内不要进行剧烈运动就能完全恢复。陆行这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