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月》糖宋

22、第 22 章

　　那个电影院离戚月衍家有点远，而且地段比较偏，步行过去抄近道一路都是没什么人的小巷子，陆行想去这家电影院看看是因为李寄酒说他前两天和朋友去郊外骑车结果中途下雨了，回来的路上看到这家电影院就进去看了一下，然后说这家电影院特别豪华，墙壁金光闪闪，顶灯有各种颜色，影厅里的座椅特别舒服像按摩椅，还装了喷气装置和环绕音响看恐怖片特别有感觉，陆行不看恐怖片，但特别好奇这个豪华电影院到底有多豪华，于是他跟戚月衍说他想去。

　　七拐八拐走了半天才找到了电影院，电影院下面是商场，商场门口还有一片大广场，看起来很豪华的样子，陆行的期待值又涨了一点。

　　结果到了电影院所在楼层出了电梯之后陆行就醒悟了。
　　李寄酒说得一点没错，金光闪闪的墙壁，五颜六色的顶灯——这就是个改装版KTV啊，还改得很敷衍。

　　陆行麻木地和戚月衍走到了柜台前选电影，戚月衍问他想看什么，陆行说：“最近的场吧。”他要看看影厅是不是KTV包间的样子。
　　营业员为他们查了最近场次的电影，说还有座，告诉了他们电影的名字。
　　戚月衍转头问陆行：“是个科幻电影，看么？”
　　陆行点点头：“看吧。”

　　戚月衍选了后面倒数第三排的位置，这是他们在电影院看电影的习惯，因为有次没位置了买了第一排的票，结果屏太大他们坐得太靠前，全程都得转着脑袋看屏幕，一场电影看下来陆行的颈神经都痉挛了，自此发誓再也不坐第一排。

　　这场电影不知道是已经上映了很久还是没什么人爱看，影厅座位一点都不满，陆行他们选了倒数第三排结果倒数一二排都是空着的，前排稀稀拉拉地坐了一些人但也是一小窝一小窝的几乎没有连续的一片。

　　陆行坐下之后环顾了一周，这时候得说这个KTV还是有改变的，至少影厅比KTV包间还是大了许多，座位得有十来排吧——李寄酒也没有完全撒谎，座椅是真的很舒服。
　　陆行决定暂时原谅一下他。

　　以陆行的角度来看，这部科幻电影拍得不错——他看不懂，陆行偏头看了一眼戚月衍，戚月衍看得很专心，陆行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开始看着屏幕发呆，然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电影不知放到了哪里，陆行下意识转过头找戚月衍，发现戚月衍还在，于是放下心往前看。

　　然后他看到了前两排，一对男生在接吻。陆行脑子里一声嗡鸣。

　　陆行下意识转头看了眼戚月衍，戚月衍还看着屏幕，应该是没看到。陆行转回身低下头，心里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落。他没有再往前排看，但脑子里的嗡鸣声久久不息。

　　电影终于结束，陆行神思恍惚地跟着戚月衍往外走。出了影厅戚月衍去给陆行买饮料，陆行站在原地等他，听见两个女生在说话。她们声音不大，但陆行被一个名词吸引了注意力，不着痕迹地听着她们的对话。

　　一个女生低声说：“我刚看到了两个男生在接吻。”
　　另一个女生激动道：“我也看到了！是同性恋吧？”
　　那个女生说：“当然，不是同性恋能随便亲？”

　　陆行如同遭到了当头棒喝，那声音震得他身体都不自觉晃了晃。

　　同性恋。
　　男生喜欢男生。
　　他喜欢戚月衍。

　　一直到戚月衍买了饮料回来塞到陆行手里陆行还在愣神。
　　戚月衍抬手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他的耳朵：“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陆行听到戚月衍的声音惊慌地看了他一眼。
　　戚月衍莫名：“怎么了？”

　　陆行过了一会儿才定下神。
　　他还不知道。
　　没关系，他不知道。

　　陆行拧开饮料喝了一口，然后说：“电影太烧脑了。”
　　戚月衍笑了下：“你不是睡了？还知道烧脑？”
　　陆行脸一红：“就是因为太烧脑了我才睡着的。”

　　陆行不是第一次听说同性恋，第一次大概是初中的时候，班上有同学传阅同性恋小说，陆行不看小说，对同性恋不了解也不关心，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群。
　　可是现在他自己和这个名词挂钩了。
　　他喜欢戚月衍。
　　所有的异常都有了理由。

　　可是戚月衍呢？
　　应该是不喜欢他的吧。
　　至少不是跟他一样的喜欢。
　　毕竟牵手是他主动，拥抱是他主动，亲吻是他主动。戚月衍只是不拒绝而已。
　　他从小就温柔。

　　陆行偷偷抬头看了戚月衍一眼，然后低下头，悄悄红了眼。

　　_
　　第二天一早走进教室陆行发现班上的同学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陆行第一反应是他喜欢戚月衍的事情被发现了。
　　但是不可能啊，他自己都是刚知道。

　　一个上次一起打过篮球的男生经过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班长不错啊。”
　　陆行茫然回视，那位同学却没有再多说回座位了。

　　陆行懵懵然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然后前面的李寄酒转身面对他，眼神冷漠而愤怒。
　　陆行又一紧张：“怎，怎么了？”
　　李寄酒把陆行盯得想逃跑了才开口：“陆行。”
　　陆行：“……啊，啊怎么了？”
　　李寄酒深吸一口气，无比愤恨地控诉道：“陆行你太虚伪了！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陆行不自在地把屁股往后挪了挪：“……我怎么了？”

　　李寄酒表情冷静下来：“你考前是不是一直在说紧张？”
　　陆行：“……啊，是啊。”
　　李寄酒声调抬高：“你还一副愁得要死的样子！”
　　陆行下意识想往戚月衍那边看但是控制住了自己，紧张地看着李寄酒：“……是啊，怎么了？”
　　李寄酒彻底愤怒了，重重拍了下陆行的桌子：“你好意思？！你他妈好意思？！你一个年纪第二考前紧张得像考不好就会被开除一样？！太龌龊了陆行你！你深深地伤害了我！”

　　陆行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然后转头找戚月衍确认。
　　李寄酒伸手把他的头扭过来：“别看他！你俩一个第一一个第二，而我却不是第三。”李寄酒痛心疾首，“你们置我于何地？！”

　　陆行总算明白了今天发生的种种异常，放松下来背抵在后桌桌沿上，神情也松弛下来：“你不是第三……不是你自己的能力问题吗？”
　　李寄酒怒视了他一会儿然后含恨转头不理他了。

　　陆行立马拽住戚月衍的胳膊急切询问：“他说的是真的吗是真的吗？我是第二我是第二？”
　　戚月衍看着他笑了下点点头：“真的，年纪第二，637。”

　　陆行恍恍惚惚坐回去，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虽然考完之后他也很焦心成绩，但昨天发生的事情让他完全忘了这件事。

　　没想到是年纪第二，紧挨着戚月衍的成绩。

　　陆行一直恍惚到了语文课，也没听见语文老师说的话，直到感觉到李寄酒在前面摇自己的桌子才茫然抬头，然后看见李寄酒忍着笑说：“你这是高兴傻了吗？”
　　陆行转头看戚月衍：“怎么了？”
　　戚月衍还没回答李寄酒就先说了：“老师让你上台念作文。”
　　杜清风一直含笑注视着台下，这时主动开口道：“上来念念吧，陆同学。”

　　陆行心里一阵兵荒马乱，从座位迈出去的时候还绊了一下，幸好站在走廊上等他出来的戚月衍扶了一把才没摔个狗吃屎。
　　陆行恍恍惚惚上了讲台，拿着自己的卷子好半天才认出是自己的字。

　　杜清风说：“好作文，好好念。”
　　台下响起掌声和起哄声。
　　陆行下意识看了一眼戚月衍，还没看见人就被台下数十道目光吓得收回了视线。

　　陆行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觉得心跳平复了一点点，但是开口的时候声音依然是颤抖的，陆行努力抑制颤抖但怎么都没有办法控制住，最后索性就不管了。

　　这是一篇自命题作文：
　　李白有诗云：“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杜甫有诗云：“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苏轼有诗云：“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张九龄有诗云：“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白居易有诗云：“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结合以上内容写一篇不低于八百字的文章，题目自拟，题材不限。

　　陆行的作文题目是《我有一池明月》，整八百字。
　　写的时候陆行自己没有意识到，但是现在重新看的时候，特别是在知道了自己的心思之后，才发现他写了八百字自己的心事——这简直就是一封给戚月衍的情书。
　　他小心地念着，害怕戚月衍听懂，又期待他听懂。
　　陆行搞不明白自己，只能照本宣科，毫无感情地朗读。

　　“我有一池明月，一十年照耀，一十年灿烂……”
　　“我有一池明月，九百步光影，九百步牵绊……”
　　“我有一池明月，八千里山河，八千里思念……”
　　“我有一池明月，三万丈愁绪，三万丈眷恋……”
　　……
　　“我有一池明月，只有一池明月。”

　　陆行声音颤抖地念完然后直接下了台，回到座位上之后不敢看讲台更不敢看戚月衍。

　　杜清风站上讲台说：“这篇作文并不是年级最高分，甚至不是我们班最高分，它有一些字句不通和逻辑混乱，但是我依然认为这是一篇非常优秀的抒情散文。而且在一篇以诗为主题的作文里他引用很少，创作很多，这是非常不讨巧的写作方式，但是我认为他写得很好。这篇抒情散文没有明确的抒情对象，所以对象可以是任何人，任何事物，可以是国家，可以是故乡，可以是未来，可以是回忆，甚至可以是一封给某人的情书。”

　　说到这里台下一片“哇哦”，陆行低着头不敢抬甚至有些轻微发抖。

　　杜清风终于总结：“总之，这是一篇非常优秀的文章。不建议大家学习，但大家可以欣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