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月》糖宋

18、第 18 章

　　开学第一天，座位都是随便坐的，陆行自然和戚月衍坐在了一起。

　　班主任走进来——是一位戴着眼镜，长相敦厚，头顶的头发还算茂密，身材微微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他站上讲台，用手里拿着的书角磕了下桌子，等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过去，他才开口说：“我是你们的高一班主任，也是部分同学高中三年的班主任，我叫杜清风，杜甫的杜，卫生纸的那个清风，取外号随意，我就说一下我具体叫什么。”

　　台下发出一阵轻松愉快的笑声。
　　看起来是个很好相处的班主任。

　　杜清风扫视了一眼全班，接着说：“第一个月的座位就按大家现在坐的位置来坐，大家先互相熟悉一下，等第一次月考结束再安排换座位，有其他需求和疑问的同学可以等会儿上来找我。现在，最后一排的那五个男生去楼下把教材搬上来，一共十三本，不要遗漏。”

　　后面的五个男生就自觉起身下去了，陆行和戚月衍坐在倒数第二排，正好错过。

　　教材搬上来之后杜清风又点了前两排的八个女生发书，并且对她们说：“确保每个人都要发到，有缺本的情况记下来告诉我，多本放在讲台上。”

　　大概半个小时左右书就发完了，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整理东西，杜清风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说：“检查一下你们的书有没有问题，现在还有机会换，等会儿我下去了你们再有问题就要自己去教材处解决。”

　　杜清风解决了两个女生的书本破角问题就拿着多余的书下去了，班里的同学在低声交谈或来回走动。

　　戚月衍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桌子，陆行也按照自己独特的方式和逻辑归整了东西，然后偏头看见戚月衍拿出语文书打开看了一眼内封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戚月衍有在书上和本子上写名字的习惯，这是因为他的书和本子总是丢，被人“误拿”或者消失，对此陆行曾经教诲过戚月衍：“你不要把书保存得像新的一样，弄破一点，笔记做得凌乱潦草一点，就不会有人稀罕了。”

　　在陆行的反复训诫下戚月衍做到了最后一点。
　　但写名字的习惯已经养成了。
　　陆行就基本不在不用以自己的名义交上去的东西上写名字，他的东西也总丢，但那就不关别人的事了，他自己弄丢的，写名字也没用。

　　陆行看着戚月衍在内封上写下了“戚月衍”三个字，然后把他的书拿过来很认真地加了两笔，然后把书还给戚月衍，戚月衍低头看见“戚月衍”的右下角多了一个月亮形状的符号，转头看了陆行一眼。
　　陆行冲他弯着眼睛笑：“独家防伪标识，安全可靠。”

　　戚月衍没说什么把书合上放在了一边。

　　这时李寄酒终于停止与四方友邻的社交活动，抽空回头对他们说：“哎陆哥，你们知道我们的英语老师是谁吗？”
　　陆行诚实道：“不知道。”
　　李寄酒发了个超级古怪的音，陆行没能拼出来，只能猜测应该是个英文名字，麻木道：“哦，外国人啊。”

　　李寄酒拍了下桌子：“啧，中国人，中文名叫张蕊，就花儿的那个蕊，英文名是Z-O-R-A——匝诺瓦。”
　　语调七拐八拐陆行自己把那四个字母拼了一边，然后偏头找戚月衍确认：“他念的和拼的是一个东西？”

　　戚月衍摇头：“听不懂。”

　　李寄酒又啧了一声：“你们俩不要暗讽我，我听得懂，你们知道那个意思就行了嘛……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据说那个女老师超级漂亮。”
　　陆行点点头把数学书翻开：“哦。”

　　李寄酒伸手给他把书合上：“真的！”然后看见旁边的戚月衍已经在认真看数学书里的内容了，只能恨其不争无比嫌弃地转了回去，“我不想跟你俩讨论人生奥义了。”

　　下午第一节课就是英语课，课前李寄酒整个人都超级激动，简直恨不得跑去办公室把人抬回来，如坐针毡地在上课铃响了两分钟之后真的打算出去看看了，然后杜清风走了进来。

　　那一瞬间不止李寄酒，好多男生都垮下肩膀轻轻叹了口气。

　　杜清风站上讲台环视一周：“你们不要这么嫌弃，我教你们语文以后还要常常见，你们要把我看顺眼才能舒坦。”

　　有人在下面发出了低低的笑声，然后杜清风接着说：“张老师呢，现在人还在国外，暂时回不来，下周才能开始给你们上课。”

　　下面又一阵叹息声，杜清风话音一转：“不过呢，我已经帮你们看过了，可以提前透露一下，本人真的有传闻中那么漂亮。”

　　下面一阵骚动，还有几个男生吹了口哨，杜清风严肃下来：“好了，题外话到此为止，翻开课本，我们来学习第一课。”

　　语文是陆行最讨厌的科目，语文课是陆行最讨厌的课，不是陆行不好好学，而是他真的很难理解，戚月衍掰开揉碎了给他讲十遍他也只是理解了意思但不能接受是那个意思，老师讲的文绉绉的他更听不进去，古诗勉强能记，文言文能背得戚月衍敲他的头，作文更是十次有九次都猜不中题意，且跑的方向让老师都感慨新颖。

　　陆行其实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喜欢做有成就感的事，一件事让他连续受挫他就会讨厌做那件事，然后恶性循环。

　　于是陆行在心里基本已经放弃了语文，每次考试也是力求填满不求答对。

　　但戚月衍不放弃，执着地想提高他的语文成绩，并为此付出了恨不能掺上血汗的努力，陆行可以放弃语文，但不能放弃戚月衍，他不想戚月衍失望，也不舍得戚月衍失望，于是语文课对陆行来说就是一场苦修，他拼了命地集中注意力，虽然后来通常会变成拼了命地让戚月衍觉得他集中了注意力。

　　第一节课陆行自然听不进去，哪怕杜清风并没有讲什么与课文有关的实质性的东西，而是在介绍背景和高中语文的学习方法，陆行不自觉已经沉入了自己的小世界里，并且保持注意着戚月衍的动静，方便随时装出认真听讲的样子。

　　他的思绪飘啊飘，就飘到了昨天晚上。
　　然后陆行用手捂住了对着戚月衍的那边脸。

　　等待下课的时间里陆行把整本语文书翻了一遍，文言文略过，现代文粗略看了一遍大致知道讲的是什么，说明性文章就草草扫一眼，有故事情节的就当小说看看，反正到时候阅读理解他也不懂，戚月衍会讲给他听，听不懂拉倒，戚月衍会直接告诉他答题模板和一种题型可能性最大的答案以方便他在考试中最大程度地拿分。

　　陆行觉得戚月衍比老师还适合做老师。
　　做他一个人的老师。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陆行整个人都舒了一口气，趴在桌子上歪头看戚月衍：“我们晚上吃什么？”
　　戚月衍在书上不知道在画什么，头也不抬地问：“你想吃什么？”
　　陆行眨巴了两下眼睛：“我想出去吃。”

　　他们学校采用开放式管理，吃饭时间允许出校，中午如果不想待在学校也可以在家午休，除了正式上课时间基本都不会太约束他们是否在校。
　　但是给的时间不会很多，必须要在上课前赶回来，所以很多学生图方便省事都是在学校吃饭。
　　陆行当然是不愿意的。
　　他甚至希望学校食堂倒闭以报军训之仇。
　　但那显然不是他可以决定的。
　　但他能决定戚月衍。

　　戚月衍结束了在语文书上的写画，把书合起来放进抽屉，对他说：“好。”

　　这时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拿着一本书走过来了，站到了戚月衍桌子旁边，声音柔柔地说：“同学，上节课老师讲得一些内容我没有听清，可以看一下你的笔记吗？”

　　戚月衍抬头对她说：“不好意思，我上节课没做笔记。”

　　陆行看向戚月衍：那你在书上写写画画的是什么东西？
　　但是他没有说，只是趴在桌上偏头安静地看着那边。

　　女生得到了拒绝先说了一句“没关系”，然后站在原地没有走，表情纠结地不知在犹豫什么。

　　李寄酒刚刚转过头看着这边，然后主动开口道：“他叫戚月衍。”又指了下陆行，“这个叫陆行。”然后又看着女生笑了笑，“我叫李寄酒。”
　　那个女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微微脸红着走了。

　　陆行茫然地看向李寄酒。

　　李寄酒一脸嫌弃：“才上了一节课有什么笔记好做的？人家是来认人的。”

　　陆行眨巴了两下眼睛，看了眼戚月衍，懂了，“哦”了一声又趴了回去，这次把脸面向了窗户。

　　吃晚饭的时候陆行硬拉着戚月衍把校门口所有的饭馆和餐饮铺子看了一遍，并依次排好了序，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后天吃什么等等。

　　最后按照自己的计划在排序第一家的饭馆停了下来，这会儿已经过了吃饭的高峰期，店里只剩几个来得迟或者吃得慢的人还在吃，陆行拉着戚月衍在靠墙的一桌坐下，然后给自己和戚月衍点了两碗面。

　　这家店的面还不错，分量也足，但陆行随便吃了几口就没吃了，托着腮盯着戚月衍看，戚月衍看了一眼他碗里剩的面，说：“再吃一点，今天要上晚自习，会下课很晚。”
　　然后陆行又拿起筷子吃了几口，戚月衍看了他一眼说：“别惦记那只烤鸭，不许晚上吃。”

　　陆行瘪瘪嘴，只能又拿起筷子把那碗面吃得只剩个汤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