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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饰演者 你正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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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承春杀到宿舍时,江洵刚换了床单,见他的教练气势汹汹地前来,心虚写在脸上。
“一进门就一屋子女人味,我都不用问你们俩昨天在这儿干了什么,让你住单人间是让你藏人的吗?”
梁承春气得脸发红,火气直往上喷,“下星期就要打比赛了,你知道你现在应该干什么吗,知道什么叫封闭式集训吗?你还想不想好了,有点成绩跟我蹬鼻子上脸了是吗,我有没有说过不许你跟吴韵轻走得太近?”
江洵默不作声,一副认打认罚但不知错也不改的模样。
打,舍不得,时代也不允许了;罚,没用,他就是一个记吃不记打的性子。
“写两千字的检讨,比赛之前交上来,以后再有这种事,你给我滚回省队种菜去。”梁承春一巴掌按在他的脑袋上,“听到没有,说话!”
江洵抿唇,“我去跑圈行么?”
“你跑个屁。”梁承春气得心脏疼,“不知悔改,写五千字!”
江洵抬眸,不可思议的眼神更让梁承春火大,把他放在桌上的手机拿走关机,“手机没收,出来训练。”
五千字,江洵默默在心里想,从他跟吴韵轻认识,两个人说过的话加起来都没有五千字。
梁承春不会真让他在这时候滚蛋,但江洵不敢惹他,只能在纸上规规矩矩地认错,把触犯的管理条例充字数抄了一遍在上面,没保证不再犯,只立了个军令状,如果达不到预定的成绩,他任由组织处理。
字数还不够,回过头又重复抄了几遍,保证只多不少,在某天训练结束后交给了梁承春。
梁承春压根没看,怕被气死过去。
出发前,江洵还是拿到手机给吴韵轻发了个信息,告诉她自己要去比赛的事,吴韵轻的回复很简单,没有对他的期许,也没有什么鼓励的话,只说“等你回来”。
江洵看着这四个字,没有缘由的踏实。
奥运献礼片《极限刻度》成片剪辑落定完成送审,射击队的单元《定向狙击》,在延长了时长后分了四幕,混沌、明灭、蛰伏、出击,不再是当初方案里围绕梁承春展开的英雄落幕的悲歌,而是老将退役,甘做烛火,全体射击队改制选拔新人,在冷静沉稳的基调中寻求突破,从运动员到教练团再到管理层和后勤保障,全部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做好一切准备的群像故事。
吴韵轻把片子拿给赵洁看过,在赵洁眼泪汪汪的感谢中,慷慨地把大部分底片送给了她。
江洵去比赛,吴韵轻忙自己的没当回事,拍摄周期压缩,每一场戏都排得很紧,她在跟方立明抢时间,相似的题材谁上映晚谁吃亏,外界对他们的矛盾本就有不同的争议,是非不重要,谁的作品更好,观众才会对谁宽容。
压力拉满,她没空去关注其他东西,江洵在横滨夺冠的消息,是薛琦在病房里看完直播后发给她的,等她看到时,各大体育媒体已经在争相报道,标题写得一个比一个夸张,采访画面拍得一个比一个漂亮。
除了他,手枪队的白松然也以第五名的成绩拿到一张奥运入场券。
凌晨收了工,吴韵轻本打算给他打个电话,回酒店的路上看到隔壁方立明的剧组还在拍。
她放缓了脚步走近,听到副导演在说话。
“你是褚清清,在那个年代就能闯出一片天地的大企业家,一个女人要上位就要不择手段,哪像你这样穿个衣服还要遮遮掩掩,不就是一块肉么,有什么好羞耻的,你要拿出气场,随便别人怎么审视,只要能得到你想要的,就不能在乎外界的看法。”
“可是镜头离我太近了,这个角度我怕会走光。”蓝依柔扯着裙子辩解。
“你在质疑我们的专业吗?”方立明坐在凳子上,眼神凉凉的看着她。
“不是的。”蓝依柔紧张,磕绊道:“我只是、有点担心。”
“方导拍了多少年戏了,这种事用得着你担心?”副导演不以为然,“这场戏要表达你的性感,我们只会把你拍得很美,把你最好的一面放到观众面前,你不要表现得好像我们欺负你,这里没一个人想看你的大腿和胸,大家都是为了艺术。”
蓝依柔没法反驳,吴韵轻在旁边鼓掌,引得众人回头,“方导好气势,这么多年了,手底下的人还是一个比一个凶,您这样为了艺术一丝不苟的严苛精神,在现在这个行业里可不多见。”
副导演见她如见鬼,方立明本就因为纪录片的事憋着气,在自己的地盘上没给她个好脸,“吴导这样闯进别人的片场,是不是太不守规矩了,老陈没教过你么?”
“他是没有您懂规矩,不过他审美可好多了。”吴韵轻笑着一瞥,“这种烂俗的衣服居然还拿给女主角穿,您就不怕她以后接不到时尚商务?您要是缺服装,我们带得多,可以送您几套,也算感谢您让给我那四分钟。”
“不用。”方立明说:“我们走走戏而已,吴导就别操心了,还是把你的戏把控好,别看我们一来就只顾着赶工,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电影拼的从来不是速度和产量。”
两个相互阴阳的人都吃了一肚子气,等她走了,方立明看着蓝依柔的裙子,烦躁地让服装师给她换一套。
吴韵轻讨人嫌,但国内外顶级的杂志封面都登遍,销量几次创造历史,没有人能质疑她的时尚表现和商务能力,蓝依柔是他的艺人,他要用她来赚钱,第一次亮相很重要。
方立明心情不好,那场戏拍了两遍没再继续。
夜里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场小雨,吴韵轻早上起床打开窗,空气潮湿带着苔藓的气味,刚出门,在走廊看到了提着一袋小笼包等待的蓝依柔。
“吴导。”蓝依柔眼睛一亮,走过来略带羞赧的把袋子递出去,“我买了些早点,蟹黄小笼包,是这里的特色,昨晚谢谢您帮我。”
吴韵轻没为难她,接过来嗯了声,看她还不走,“有事?”
“我……”蓝依柔打好的腹稿忘了个干净,鼓起勇气抬头,“我想跟您学演戏,您能教教我吗?”
吴韵轻眉头一蹙,随即便笑了,“你要跟我学演戏?方立明叫你来的?”
“不是的,我看过您的戏,您真的很厉害,方导不让我们跟您来往,我知道您跟他不太对付,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蓝依柔苦恼,“方导对我总是不满意,我每天都很痛苦,压力很大,越想演好就越是做不好。开机宴前,方导喝多了酒,曾经说过您是她合作过的女演员里最让他喜欢的,我想向您请教,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满意?”
胃液抽动翻起一阵恶心,吴韵轻沉默几秒,放她进了房间,那袋包子扔在桌上,她问:“让他满意就是你的最终目的吗?”
蓝依柔懵懂,“我想演好这个角色,看剧本的时候,我很爱很爱这个人物,我本来有信心觉得我可以,可一到了片场正式开拍就放不开,觉得怎么都不对了。”
“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换一件衣服就能改变的。”吴韵轻抽开椅子坐下,“褚清清为了得到仓储仓委身于人,你的剧本从一开始就是这么写的么?”
蓝依柔点头,又摇了摇头,“是周旋在几方之间,没有明示她跟那些男人发生过关系,她从头到尾只爱过赵宏铭一个男人。”
“这就是问题所在。”吴韵轻嘲讽,“你们的剧本已经烂了,镜头表达跟故事内核是相互矛盾的,一边要破除贞洁束缚的旧观念,一边又要打着爱的名义立情感牌坊,说到异性间的周旋,想到的只有□□交易,却要以此来树立一个自强自立的女性形象,不割裂吗?”
蓝依柔愣住,“可是……在那种时代背景下,她能乘风破浪地闯出来,不管剧本有什么瑕疵,镜头怎样去传达,我觉得她依然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很立体也很吸引人的荧幕形象,我不怕别人会骂她的行为,我只想演出她彷徨挣扎过依旧不屈的灵魂,不管怎么样,我希望我的褚清清是一个坚强的人。
说着说着,她沮丧下来,“只是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做好,我知道这个角色方导的第一人选是您,我并不像您。”
“你不需要像我,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吴韵轻。”
“是。”蓝依柔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抬头。”吴韵轻命令。
缓缓抬起的视线一接触到她的目光就被烫了一下,被她眼里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睫毛颤着,努力把脊背挺得笔直。
“你觉得褚清清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会这样吗?”吴韵轻笑。
“我做不好。”
“你是把自己当成了我。”吴韵轻身体前倾,指了指自己,“你想要的是这样的眼神,是承托着这样身份的性格,你默认我才是褚清清的模板,你不是在演褚清清,你在模仿自己想象中,吴韵轻所饰演的褚清清。”
蓝依柔一震,讷讷道:“我不知道……”
“你以为方立明懂褚清清吗?不,他要的只是一个完整的故事,电影是属于导演的,只有人物是你的,你只想着让方立明满意,演出来的角色也是画皮无骨,你心里不定,才会盯着别人的眼光,你没法跟她共鸣,也不敢为她争辩。没有特权和背景,就只能被漠视,这就是方家班的处事规则,戏演不好三分在你,七分在你跟错了人,如果这样你还想靠这部戏成名,那就拿出褚清清的态度和闯劲,你正视她,她才会借一片魂来成就你。”
吴韵轻提醒,“但最重要的前提是,不管他们怎么对你,守住底线。”
蓝依柔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很恭敬地向她鞠了一躬道了谢。
雨断断续续的下着,吴韵轻在片场待得烦闷,到外面刚点一根烟,江洵给她发了一张图片,是他的金牌。
上面的正在输入半天不见动静,吴韵轻吐出一口烟,把电话拨了过去,“跟谁炫耀呢?”
“没炫耀。”江洵轻声,“我这次运气也很好。”
“这不叫运气。”
“上次我没拿到,这次拿回去给你。”
“我要你的奖牌干什么,融了打首饰啊?”
“可以。”
“别犯蠢。”吴韵轻说:“这是你的荣誉,自己好好留着,你的冠军比那点金子值钱。”
江洵没说话,吴韵轻看到湿漉漉的地砖上洇开的烟灰,暧昧的笑着,“夺冠我不在你身边,想我么?”
“嗯。”隔着屏幕,江洵声音压得很低,周围没有狂欢的喧嚣,像躲在某个地方偷偷地找她,字音还是清晰的,像檐外的小雨,“站在领奖台的时候,想如果你在就好了。”
“有什么好,不都一样么。”吴韵轻抬手触碰绵密的雨丝。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反正不一样。”
“幼稚。”
“就是想告诉你。”江洵沉眼,“知道结果的第一时间就想见到你,跟你一起分享,怕你太忙,一直忍着,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