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距离》于雬

31、劫个色

　　祁北落第二天起得早，拿着牙杯边刷牙边逗狗，见江意白从南屋出来，指着江意白对祁鹤山说：“祁老师，介绍一下，这个我男朋友。”

　　江意白顿在了原地，祁鹤山回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多的表现，“有男朋友了你就起得这么早了？”

　　祁北落的拖鞋差点被小八咬住，她踩住拖鞋，开始胡说八道：“一想到自己脱单了就激动得不行，你看我起得早，其实是我没睡着。”

　　祁鹤山不理她这胡说八道，给花花草草浇了水，又剪下来几枝花递给祁北落，“拿去放你的花瓶里。”

　　“等我刷完牙。”祁北落又钻进冲凉房。

　　出来的时候祁鹤山手里的花已经没了，祁北落看到江意白从北屋出来，知道是他帮自己把花插好，就也不关心花的事情。

　　“祁老师，我读书报告你看了没？你觉得写得怎么样？”祁北落一大早就拿着读书报告跑过去要祁鹤山看，但是祁鹤山当时正在煮茶叶蛋，就让她先放在他的桌子上。

　　“是你写的吗？”祁鹤山看了她一眼。

　　祁北落假装矜持，“那得看你说的写指的是哪个意思了，内容确实是我写的，不过因为错别字太多，就让江老师帮我誊写了一遍。”

　　“你倒是会使唤人，还让人家模仿你的字迹。”

　　盛夏时分，早上的时候花草们都好像在铆足了劲儿的精神，每片花瓣没片叶子都舒展开，风一摇就落了一些下来。

　　摆在墙角的三轮车成了小院景观的一部分，现在成了花车，车身上全是花瓣，各式各样的，看着颇有一些雅趣。

　　祁北落过去用手扫了扫车座子上的花瓣，抬头望着那些花所有所思。

　　昨晚祁北落睡得早，江意白见祁鹤山的房间还亮着灯，就先敲了敲门，得到祁鹤山的回应之后，江意白才进去。

　　祁鹤山正在铺宣纸，蹲在一旁的小八见江意白推开门，晃着尾巴到他身边蹭了蹭他，然后又返回祁鹤山身边蹲着，像是个合格护卫。

　　“祁老师，我和北落在一起了。”江意白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像是站在老师办公室门口罚站一样。

　　“好事。”祁鹤山只落下这一句。
　　江意白又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祁鹤山把一张宣纸写满，祁鹤山推了一下自己的老花镜，“你怎么还在？”
　　“我来得有些晚。谢谢祁老师把她愿意把她交给我。”江意白很郑重地鞠了一躬。

　　祁鹤山压住宣纸，双手撑在桌子上，带着笑说：“不是我把她交给你，她是她自己的。她愿意喜欢你，我也拦不住。这孩子吃过很多苦，希望你不要辜负了她的心。不然我这老人家身子骨还硬着，教训一下你这年轻人还是可以的。”

　　祁北落并不知道两个人发生过什么，吃饭的时候又开始刷手机，看到了张及发给她的消息，祁北落咬着勺子，“祁老师，这奖我又没拿上。”

　　《乐果》在一群大佬的中央实在是不够亮眼，《乐果》的群里大家互相安慰着，弥漫着一种遗憾的气氛。

　　祁北落点点手机在群里发了个红包，配字：下次拿奖的肯定是我们。

　　群里才又活跃起来。

　　过了一会儿，刘导私戳她问去不去电影节的颁奖仪式，祁北落本来想说不去的，但是刘导话里话外又说自己社恐又说自己想去长长见识，少了女主角撑场子可不行。

　　祁北落突然明白了什么，点点手机说去吧。

　　电影节还有半个月，借衣服什么的应该来得及。

　　刘导这才松了口气，也给她发了个红包：女主角辛苦了，电影拍了那么久。
　　祁北落把红包收下，说了句谢谢导演。

　　“你演单亲妈妈的那个电影？”

　　祁北落跟张及沟通了两句，纠正道：“人家有名字，叫林月亮。”
　　“好，林月亮。林月亮和你祁北落很相配。”

　　祁北落撇了撇嘴，“但是我还是没让她站在更高更远的地方。林月亮那么喜欢月亮，我也没给她摘下来。”

　　电影节的奖杯设计就是半轮弯月。

　　《乐果》这个电影讲的是一个单亲妈妈的故事，讲她在苦难的人生里艰难前行，是祁北落对这类角色的第一次接触，林月亮带着孩子从小地方出来，几乎是用双脚走到大城市，晚上在电子厂打工到天亮。

　　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看月亮，晚上去厂里的时候看，早晨下班回家的时候看，想成为高高月亮挂在天上。

　　“不过厉害的人太多了，我不得奖其实也是正常的。”祁北落恢复心情向来很快，“下次努力就行。”

　　说完，祁北落又说：“我半个月后要回帝都一趟，陪刘导这个导演参加一下电影节。张及姐也说要带我见一些品牌方，顺带还有两套杂志要拍。还要参加新剧的庆功宴。”

　　像是怕祁北落回去一下就脚不沾地跑掉一样，她刚松了要回去的口，张及就立刻把她填满的行程表发了过来，以至于她怀疑张及是不是早就受不了她在山里窝着了。

　　不过看得出来张及确实有些上火，祁北落就答应下来。

　　“去多久？”祁鹤山问。
　　祁北落打开手机，又把行程表上的格子看了一眼，“大概十天左右。不过我会很快就回来的。”

　　“这个我倒是不着急。”祁鹤山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但是话里的重点又在那个我字上。

　　祁北落下意识看了眼江意白，后者正在剥鸡蛋，把随手剥好的茶叶蛋递给她，“照顾好自己。”

　　祁北落本来也不是需要照顾的人，咬着茶叶蛋，突然想到什么看了眼茶叶蛋，“祁老师，你这茶叶蛋用什么茶叶煮的？”

　　“就是那个灰色盒子里的。怎么了？”
　　祁北落哦了一声，“没什么，就这颗茶叶蛋。现在卖一百块一颗也不过分。”

　　为了给祁鹤山戒烟，祁北落其实想过很多办法，比如给他找点别的占嘴的爱好，等茶叶零食什么的带回来之后，祁北落才发现祁鹤山早就已经戒掉了。

　　“还有不少。”祁鹤山也看了眼茶叶蛋，十分诧异，估计没想到包装那么朴实的茶叶会那么贵。
　　祁北落拍拍手，“没关系，反正都是到肚子里，喝和吃没什么区别，你就这样折腾吧，挺好的。”

　　谈恋爱这件事祁北落觉得是顺其自然的事情，所以表现也并不明显，但是一天结束的时候，季泽问了祁北落一句：“以后这就是我妹夫了？”

　　因为吃过晚饭之后还要回来，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季泽在跟江意白说拍海报的事情，祁北落在一旁等江意白，完全没想到季泽会看出来什么。

　　祁北落其实还挺想对季泽动手的，先不说一天她要挨他多少骂，他这自来熟的态度真的让她受不了，也不知道唐纯为什么会受得了。

　　对此，祁北落发微信告状，唐纯拍了一张在开会的图，并告诉祁北落，下手的时候记得录像，发给她让她乐呵乐呵，祁北落就决定还是算了。

　　然后唐纯又告诉她，大学的时候季泽其实很高冷来着，每天跟有人欠了他一百万一样。

　　关于这一点，祁北落是相信的，相信的是最后一句话，因为从季泽的习惯来看，他实在是很像是一个有钱人，不然他也不会在头天缺设备，第二天下午车就把设备拉到了村委会，这样的人，随随便便借给别人一百万，其实也挺正常的。

　　祁北落没有问季泽，只是拖着江意白离季泽远一点，因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祁北落既不想江意白成为猪，也不想让他变成墨。

　　“江意白，我走之后你也离季泽远一点。他那个人一点好点子都没有。”回家的路上，祁北落拉了一下江意白的衣角，“听到了吗？”

　　样子很认真，但是过于可爱，江意白看了眼自己被扯着的衣角，装作没有懂的样子，“为什么？”

　　“因为——”

　　祁北落的目光突然移到江意白的头发上，侧面挂着一点不知道哪里来的绒毛，她说：“你头低一下。”

　　江意白不知道祁北落想做什么，还是低下了头。

　　不过两个人靠得近，江意白低头的时候，祁北落看着他突然改了主意，没有再去纠结那绒毛，而是很直接的拉着江意白的衣领，微微踮脚亲上了江意白的唇，然后又松开，“劫个色。”

　　祁北落耍了流氓就跑了，步伐轻快，像是山野之中的精灵一样。

　　只有祁北落知道，自己的心跳跳得有多快，她很少有冲动的时候，万事都要多加思考，就连年少时的心动都能很好压制下去，不知道现在是怎么了，得到了万分喜爱的东西，就有一些失去理智。

　　就像是向来精打细算过着自己小生活的人，突然开始大手大脚的消费，好像马上世界末日来临一般痛快。

　　祁北落的脚步慢了下来，开始思考自己这种赌徒心态是不是不太好。

　　这么想着，祁北落的手突然被扣住，江意白拉住了她避开了迎面而来的树。

　　“想什么这么入神？”江意白好像忘了刚才那个吻一般，很自然的问她。

　　祁北落忽然又有些不甘心。

　　这种不甘心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深夜，凌晨一点大家拍摄完晚上的镜头。

　　谢知书发现祁北落情绪不高，问她怎么了。祁北落立刻发现了自己的问题，调整过来，笑了笑，“没事。”

　　回家是被江意白牵着的，月亮被大片的云遮住，所以地面就有些黑，不得不打手电筒，走到某处，江意白手里的手电筒突然灭了。

　　安静了一路的祁北落忍不住疑惑，“没电了吗？我记得我昨晚充了电。”

　　温热的气息靠近，祁北落接着月亮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的一点光看到江意白的眉眼逐渐清晰，“有电，只是想亲你一下。”

　　然后江意白就亲了上来，牙齿磨着祁北落的唇，用着祁北落的台词，“劫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