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距离》于雬

32、光年距离

　　有些人就是在所有技能上点满了天赋，祁北落这个有恋爱经历的人，竟然完全应付不了江意白。

　　唐纯结束为期半个月的培训之后，祁北落也要准备走了，听到她要回帝都，唐纯靠近她，“你还回来吗？”

　　“回来吧。”祁北落正在玩江意白的单反，镜头对准唐纯，“来，小纯姐，笑一个。”

　　唐纯皮笑肉不笑地给了祁北落一个微笑，祁北落拍下，满意点头，“这个打印出来挂我房间门口应该挺辟邪的。”

　　“来再拍一张，这次笑稍微好看一点行吗？”
　　唐纯抱着手臂，另一个人入了镜。

　　“江意白，看镜头。”祁北落调整镜头，对准唐纯身后的人。
　　唐纯喊了她一声，“祁北落。”

　　江意白看了眼祁北落，祁北落按下快门，背景有些虚化，但是江意白那一瞥被祁北落拍了下来。

　　“你这对比真的够大的。”唐纯过来看照片的时候忍不住说。
　　“什么对比？”祁北落问。
　　“没什么。”

　　唐纯没想到自己半个月不在，祁北落和江意白两个人关系突飞猛进到这种地步，明明之前还看不出来什么。

　　这样她又有些担心，因为祁北落这个人实在是很容易陷进去，就和演戏一样，把身心交给角色，和展羽分手的时候，看着洒脱，其实伤口都捂着，也是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说特别想回家，还执行力特别强。

　　祁北落不知道唐纯的想法，见她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就把这个看着像是走失人员的她拍了下来。

　　因为知道摄制组是在帮西河村宣传，村民路过的时候时常会看他们在做些什么，这么些天，很多人也都知道了祁北落是祁鹤山的外孙女，跟她搭话很热切。

　　“北落，我看村口有辆轿车，也是你们的人吗？”

　　祁北落不确定，“可能是来玩的吧。”
　　“那不是，看着像是来找人的。不过这次是个年轻人。”

　　“之前还有谁找你吗？”唐纯有些敏锐地看向祁北落。
　　祁北落把单反放下，有些心不在焉道：“没谁。就一个陌生人。”

　　见祁北落不想多说，唐纯就没再问，决定回去问问自己父母。

　　摄制组的存在比较显眼，在村民和祁北落搭话之后，过了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祁北落蹲在田野间的小路边看着大家东西的时候，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祁北落听着熟悉的声音回头，因为太阳很大，她只能眯着眼睛，于是看着展羽朝着自己走过来。

　　显然是在大城市待久了，展羽路上稍微多一点碎石头都让展羽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的，这让祁北落有些想笑。

　　她站起来，“好久不见，展羽老师。”

　　展羽的脸上有些憔悴，他跟祁北落在一起的大多数时间都会有些孩子气，这次也不例外，他目光直直地看着祁北落，“我来接你回去。”

　　祁北落歪了歪头，“你一个人来的？”
　　“对。我自己开车来的。”展羽像是在证明什么一样。

　　祁北落倏尔笑了，“你来接我回去，我们两个大概会困在这个山里。”

　　“我们换个地方谈谈。”展羽被晒得有些不适应，他抬手遮了一下阳光，看着祁北落。
　　祁北落抬抬下巴，“我得看着这些东西，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飞哥和小金不管你？展总也让你回来？”

　　“我只是来找你的。”展羽觉得有些累，“我已经解除婚约了。”
　　祁北落边点头边问：“是进行时还是完成时？”

　　展羽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但是对她这种态度感到生气，“你不信的话可以问我哥。我跟她真的只是订了婚约，连见面都没有几面。我都解除婚约了你还要怎么样。”

　　这么两个人杵着，田间的摄制组不可能不注意到，闻欣先看到了展羽，小声问了一句，“那个是展羽吗？”

　　“现在在拍摄。”季泽说了一句。
　　闻欣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你解除婚约和我关系一句不大了，展羽，我们俩从一开始就完了。从你对我说谎开始。”

　　日光下，祁北落显得明媚无比，她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你跟她连面都没见过几面，但是微博会有卡点，服装首饰会有情侣款。你当我是傻的，还是觉得自己魅力很大，大到觉得一个人跟两个人在一起这件事是没问题的。”

　　“你说你会努力，努力的方向其实是努力不让我发现她的存在，努力不让她发现我的存在？”祁北落思路清晰，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灌进展羽的耳朵。

　　“你现在是在未婚妻和我之间选择了我吗？你对你未婚妻道歉了吗？”

　　祁北落已经不太想回忆她跟展羽恋情刚爆料出来的时候，她以为他真实坦荡，事实上不过是他塑造给她的一个壳子，壳子敲碎，留下来的全是玻璃渣，扎在她的心上，嵌在她的肉里。

　　“我第一次谈恋爱，觉得如果跟你一直走下去也不错。可能你不一样吧。你也许就是想玩玩，玩够了回去结婚。现在不过是你的游戏提前结束了。你还来挽留我做什么？彰显真情？”

　　“你不也是这样。”展羽突然说，“你跟季泽的事情，你以为有人压下去，我就不知道了吗？”

　　祁北落觉得荒唐，“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季泽是石光导演的儿子，你跟了他，应该可以拿到很多好剧本吧。”

　　看着祁北落愣愣的样子，展羽以为自己戳中了她的心思，“你跟他跟了多久？跟他上了多少次床换来《随风》的剧本？”

　　祁北落身后的人快速走到展羽身前，一巴掌扇了上去，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我以为你只是个小白脸，没想到还是个傻\\逼。”

　　唐纯本来是回家一趟想问问祁北落的事情，顺带拿些消暑的茶过来，没想到就看到她恨得牙痒痒的人出现在这里。

　　“我告诉你，祁北落现在所拥有的东西都是她坦坦荡荡自己拿到手的。除了碰到你的时候瞎了眼，其他每一样都是她应得的。”

　　祁北落把唐纯拉开，唐纯看她，祁北落突然冒出来一句，“小纯姐，我一直以为那谁高攀你了。现在你好像也不亏。”

　　唐纯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她拽了一下祁北落，“你能不能长点心。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这是两个人一贯的相处模式，用开玩笑的模式来打散难堪的气氛。

　　“手打疼了吧。”祁北落把唐纯的手翻过来，轻轻地按了按，又看向展羽，“你的话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可以走了。我们村子这里不留外人吃晚饭。要不要我帮你跟飞哥和小金打个电话接你？”

　　展羽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祁北落还能那么淡定，他还想往前一步，又有一个人挡在他和祁北落中间。

　　季泽也两步趟过小腿高的肥厚夏草中间，从田野间上了小路，“展羽老师，我在展总那里听他提起过你几次，怎么听起来不太像是你本人？”

　　不管是江意白还是季泽，都比展羽要高上一些，江意白和季泽的身体都是在外面奔波练出来的，比展羽单薄的身板看上去有力量许多。

　　看到江意白，展羽才意识到自己找错了人，眼前这个男人就是粉丝们说的，跟他长得很像的男人，他看向祁北落，“原来你都喜欢一个款的，他能给你带来什么？”

　　祁北落漫不经心地回击，“你给我带来了什么？是不管理粉丝让粉丝在我各个平台的社交账号下谩骂，还是在公司说让我暂停一段活动的时候，默认他们说的你更有价值的话？你是既要还要，我不清楚你现在来找我是想表达什么。我先说，你跟他不是一个款的。”

　　“这个人比你好千倍万倍。”祁北落说着拿出手机，“你要是不联系展总，就由我来联系。你如果真的不想继续待在娱乐圈，什么事情都让团队和粉丝帮你扛。你就在这里继续闹下去。”

　　飞哥和小金从市里赶过来把人带走已经是天黑之后的事情，看在他们两个的面子上，祁北落还是很礼貌的把展羽带到村委会坐了一会儿，她本人先回了家，季泽说这算是工伤，所以给她放假。

　　她在院子里骑小三轮，还硬要小八坐在她车的后面，江意白回来的时间有些早，让祁北落先问了祁鹤山一句，现在几点了。

　　正在乘凉的祁鹤山报了个时间。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祁北落停下费力蹬三轮的动作，胳膊撑着三轮车的车把，“季导也给你放假了？”

　　小八立刻抓准时间跳了下去。

　　“对，放假了。”

　　老校长还没推开小院的门就开始嚷嚷：“祁老师，祁老师，隔壁村有唱大戏的，走去看戏！走不走啊！”

　　“走！”祁鹤山应了一声，慢悠悠地站起来，“等我去拿我的茶杯和小马扎。”

　　小院的门被推开，老校长手里还提着一袋瓜子一袋花生糖，“北落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现在去唱大戏的都结束了吧。”隔壁村走过去还挺远的，祁北落看着老校长手里的袋子，心想夏天嗑这么多瓜子会上火吧。

　　“我弟弟开车来接我们，已经在外面了，半个小时就到那里了，这大戏要唱一整晚呢。你们那些朋友都已经走了。”

　　祁北落先说了一句不讲义气，然而也确实不想去，就摇摇头拒绝，“校长你和祁老师去吧，我想在家里待着。”
　　“那你们小孩子今晚关好门，我们就在我弟弟家睡了。明天上午我把祁老师送回来。”老校长又喊了一声，“祁老师你也快点。”

　　祁鹤山把小院门关上之前还对小八说了一句好好看家，这让祁北落有种自己连狗都不如的感觉。

　　外面传过来路压地面的声音，三蹦子的声音渐行渐远。

　　小八又摇着尾巴在院子里巡视了一圈，祁北落的目光这才重新落在江意白身上，她弯弯唇，“江老师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

　　江意白走近祁北落，拿走了祁北落头上的花瓣，“我上去的有点晚。跟你道个歉。”

　　祁北落偏开头，“不晚，我本来就想一个人解决他的。没想到他那么麻烦。”

　　“我想了想。”江意白说，“这种事情还是应该我出面。即使你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也应该我在前面。”

　　江意白了解祁北落，所以看到她游刃有余地跟展羽交涉的时候，他选择在远处观望，但是看完了之后，还是觉得自己应该站在她身前。

　　“已经圆满解决了，就不要多想了。等他回去，展总还要教训他的。”祁北落转移话题，“你去切西瓜，趁祁老师不在，我们把他的西瓜吃了。我去找找投影仪，你把西瓜抱我房间来，我们边看电影边吃。”

　　祁北落床的对面有面大白墙，窗帘一拉灯一关就跟影音室差不多，地上放着她高中时候旧衣服做成的垫子，祁北落拍拍自己的身边，随口道：“坐，你怎么就拿了一半西瓜。”

　　电影是一部恐怖片，祁北落一直想看却没有看的，她对恐怖片并不感冒，但是又对那些乱七八糟的镜头感兴趣。

　　西瓜只吃到一半祁北落就吃不下了，要把西瓜放到一边，江意白就接过西瓜吃了起来，动作十分流畅自然。

　　祁北落看了他一会儿，又不自然的把目光移到了电影上面。

　　电影的中式要素很足，还没进入闹鬼的阶段，祁北落浑身的鸡皮疙瘩就泛了起来，她搓了搓胳膊，站起来打开书桌上的灯，又靠着江意白坐下。

　　本来还直着腰背，随着电影剧情的推进，祁北落就越来越缩成很小一团，挤在江意白身边，恨不得钻到他的背后去。

　　江意白没说什么怕就不看了的话，把祁北落吃剩下的西瓜吃完，用身边的纸巾擦了擦手，稍微动了一下，想让她靠着更舒服一点，就听到祁北落带着哭腔，“江意白，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脚边。”

　　祁北落在房间里就不好好穿鞋，光着脚踩在垫子上，此刻动也不敢动。

　　“是小八。”

　　祁北落终于敢把头转过去，小八一脸无辜，甚至脑袋还歪着，像是在怀疑祁北落为什么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发现自己又丢了脸，祁北落立马伸手推了一下小八，“都说了要学会吱个声啊，你是想吓死我吗？”

　　祁北落的眼角都有眼泪了，她用手指抹了一下，决定放弃恐怖电影，换了个稍微欢快一点的合家欢电影。

　　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空调一吹便又干了，祁北落打开房间的灯，放弃一般地躺上了床，“我以为我不怕这些东西的，没想到自己这么菜。”

　　“江意白，快过来躺一躺，这里还有半张床留给你。”祁北落拍了拍身边。

　　江意白看了眼空着的半张床，躺了上去，祁北落就侧了一下身，把胳膊搭在他的身上。

　　江意白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
　　祁北落没注意，只觉得这样很舒服，有一种安心感。

　　“我小时候跟小纯姐一起睡觉的时候，特别喜欢整个人把她缠住，她说我是水蛇转世。”祁北落突然说起小时候的事情，声音又轻又缓，像是要把江意白哄睡在这里。

　　“有天晚上她实在是受不了我了，就半夜爬起来坐在她房间那个小凳子上看着我睡，第二天我起来问她，为什么不睡。她阴阳我，说我睡着太好看。我没听出来，还美滋滋的。把她气个半死。”

　　江意白侧过身，伸手把祁北落揽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小纯姐对你很好。”
　　“吵架好，他们都对我很好。”祁北落贴着江意白的胸口，听到了他的心跳声，“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会的。”
　　祁北落想起自己也曾经问过展羽同样的话，展羽只是看了她一眼，像是故意逗她一样，说了句感情的事情谁说得准。

　　看她脸色不对，展羽又改口，说当然会一直喜欢。

　　“我高中就开始喜欢你。不过那个时候年纪小，不太懂什么是喜欢。所以也错过了朝你表白心意的机会。”江意白的声音在祁北落头顶响起，“从那个时候到现在，十年的时间。想着就这么算了的时候，你重新出现在了我面前。”

　　祁北落感受着江意白胸腔的震动，听到了他的心跳声在慢慢变快，她抬起头，发现江意把亦是在低头看着自己。

　　“高中？”
　　“高一开学的时候，我故意路过你身边。想让你主动跟我打招呼。”江意白低下额头，抵着祁北落的，“我是不是很坏。”

　　两个人彼此看着，说不清是谁先主动的，唇齿相依，密密的吻落着，祁北落想起了去看萤火虫的夜晚，两个人关于星星的讨论。

　　后来的某天夜里，两个人在院子里乘凉的时候，江意白教她辨认星座，然后告诉她，每颗恒星的旁边都至少有一颗行星陪伴，所以其实它们并不孤单。

　　其实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也只是祁北落无意之中流露出来的一点点落寞，却被江意白捕捉到，放在心上。

　　西瓜是凉的，地板是凉的，房间的空气是凉的，但是两人之间的气氛在逐渐升温，祁北落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把这个人牢牢地锁在自己的身边，只能紧紧攀住江意白的肩膀，努力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