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距离》于雬

30、独一无二

　　“江老师。”祁北落挑了下眉，“送温暖来了？”
　　江意白的手里是一碗水果，“送水果。”

　　祁北落指了指嘴，“可是我刷牙了。”
　　“吃完再刷就行。”江意白把水果放在祁北落的桌子上。

　　见他没用要走的意思，祁北落随便点了点房间，“你随便坐。”

　　祁北落的房间一般没有外人进来，所以整个房间除了她坐着的一张电脑椅，就是矮了一截的短凳放在墙角当摆设，只有偶尔无聊的时候，祁北落才会宠幸它。

　　江意白坐在矮凳上比坐着的祁北落还矮了一截，长腿委屈的支着，祁北落眨眨眼，“俯视神，我是不是就是神中神了？”

　　“你可以这么想。神的幂次方。”

　　祁北落嘴里还咬着一颗蓝莓，她忽然笑了，含糊道：“你这个确实有点冷幽默。”

　　“能逗人笑的幽默就是好幽默。”江意白伸手拿起祁北落桌子上写的东西，“读书报告字错这么多，祁老师不会说你吗？”

　　“会骂我吧。”祁北落瞥了一眼，又开玩笑，“不然你帮我写，我比较喜欢你的字。不过记得稍微模仿我一下。别被祁老师看出来。”
　　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江意白就真的拿起了笔，用膝盖垫着写起了字。

　　祁北落就低头看着他一笔一划的抄着自己写的东西，心突然又动了动，她开玩笑，“我要举报你抄我作业。”

　　“举报了之后一人写两千字检讨？”
　　祁北落哈哈大笑，“你高中没写过检讨吧，你怎么知道是两千字。”

　　江意白停下了笔，抬头看祁北落，“因为我高中帮人写过。章昊有次要写两篇，有一篇是我帮他写的。”

　　祁北落突然站起来，在自己书柜里翻了翻，终于在那本一直在书柜里待着的高中必备古诗词的小册子里翻出来一张纸。

　　她拿着纸又坐下，弯了弯身看了眼江意白正在写的字，两个模仿她的字体运笔习惯几乎一模一样。

　　祁北落把纸拿起来，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嘀咕道：“我一直以为这是章昊的技能，没想到是你的。”
　　江意白正在专注抄她写的东西，并没有说话。

　　于是祁北落也安静下来，低头看着江意白写字，起笔落笔，祁北落看得有些入神，直到江意白的手一停。

　　祁北落看到江意白手下的错字，正想嘲笑他。

　　“你别看着我，我有些紧张。”
　　祁北落嘲笑的话堵在了嘴边，她看着江意白的黑眸发怔，她看到了他眼底的各种情绪。

　　原来他不是游刃有余的。

　　江意白看到了祁北落桌子上的纸，拿到手里，有些惊讶，“检讨交上去了还会发下来？”
　　“不是。”祁北落还在看着江意白的脸，“因为我觉得写得太好了，就去问老师要了，想着可以当我下次写检讨的模板。”

　　江意白听到解释，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夸道：“很聪明。”

　　“江意白。”祁北落忽然叫江意白的名字，话里带着一种突然生出来的勇气。
　　等到江意白看向她，祁北落伸手捏住江意白的下巴，缓缓倾身，黑发如瀑布一样垂下，红唇落在了江意白的唇上。

　　江意白愣住了，看着那双动人心魄的琥珀色眸子看着自己，他任她做着主导，蓝莓的味道是酸甜的，带着山野间的清香，她的舌尖甜得发腻，颤抖着接触自己。

　　不知道什么时候，江意白已经站了起来，压向坐在椅子里的祁北落，祁北落仰着头，十分固执的没有闭上眼睛，所以江意白更能看清她眼底的情绪，他掌住她的后颈，鼻尖是她沐浴后的清香。

　　两个人之间的温度越来越高，祁北落的脸上染上了暧昧的颜色，她环着江意白的脖子，脖颈绷出漂亮的线条，连呼吸声都像是钩子一样，勾着江意白的心。

　　空调的风不时地钻过两人之间，为两人降着温，但是很快，温度又重新升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祁北落的手又些抱不住江意白，微微松开，江意白也离开了那双嫣红无比的唇，他伸手刮了刮祁北落的眼角，刮下来一滴眼泪。

　　于是他又弯腰亲了亲祁北落的眼睛，带着无比的珍惜意味。

　　像是一个开关一样，祁北落的眼泪争先恐后地往外涌着，那些没有说的，被她藏得很好的委屈，都在此刻泄洪一般泄了出来。

　　她又用力攀上江意白的肩膀，埋在他的肩膀里呜呜地哭着，“你弄哭我要对我负责的。”

　　读书报告和笔早就掉在了地上，连祁北落珍藏多年的那张检讨，都轻飘飘落在了地上。

　　江意白摸摸祁北落的头发，轻声道：“对你负责。”

　　祁北落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觉得眼睛都有些干涩，脸上也火辣辣的疼，她蹲在椅子里，后知后觉有些羞耻。

　　江意白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拿着一条热毛巾，祁北落头埋在膝盖里。

　　“先擦个脸。”江意白拉了一下祁北落，语气温柔。

　　祁北落不想抬头，瓮声瓮气道：“我等会儿去洗个脸就行，你先出去吧。”
　　“不行。”江意白动作很轻地把祁北落拉起来，“我现在在对你负责。”

　　温热的毛巾细细地擦过祁北落的脸，擦掉了泪痕，擦掉了那些委屈，祁北落的心好像陷下去一块，里面装着一个叫江意白的人。

　　她仰着脸，所以看江意白看得很清楚，看着看着，祁北落又想起了刚才自己压下去的行径，突然感觉自己刚才像是在耍流氓。

　　给祁北落擦完脸，江意白转身又要走，被祁北落拉住，他低头看了眼女孩子细白的手腕，“你的检讨我还没抄完，我等下还过来。”

　　祁北落松开了手，江意白再进来还拿了一把稍微高一点的椅子，放在祁北落身边，一笔一划，又帮祁北落抄起了检讨。

　　祁北落开始还在假装看手机，可是渐渐手机也看不进去了，她想看着江意白，于是偏了下头，假装自己在看他抄检讨，过了一会儿，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移到他的脸上。

　　一瞬间，祁北落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高一开学的第一天，江意白叫她过去坐他身边的位置，祁北落坐下看到的就是江意白干净的侧脸。

　　那个时候还怀疑怎么会有这么长的睫毛，这么想着，祁北落又诚实的按照自己的心愿伸出了手，指尖碰了碰江意白的睫毛。

　　江意白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指尖，然后又放下。

　　祁北落的脸又红了，她歪了歪头，“江意白，你跟我老实交代，你谈过几段恋爱？”
　　江意白的笔没有停下，“那我先问一下，我现在是在跟你谈恋爱吗？”

　　“是吧。”祁北落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江意白停下笔，挑眉看她，“是吧？”
　　祁北落拉了一下他的胳膊，手贴着他的手臂，“是。”

　　“那就是一段。现在进行时。”江意白又继续开始写。

　　祁北落刚才哭着，声音其实还有些沙哑，说话的时候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她的手指按着江意白的手臂，“我怎么不信，你说实话，我不会生气的，因为我也跟展羽谈过恋爱。”

　　“那就两段。”江意白思考了一下，在祁北落本来的读书报告上划了一下，“因为主人公犹豫不决的原因，句式杂糅。涂老师看到她得意的学生犯这种错，应该会生气。”

　　“得意什么。上次见涂老师，她还把她买的小说给我看了。”祁北落说，“你别打岔，你先说第一段是谁？”
　　“第一段也是你，不过是暗恋。”江意白好像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暗恋也是恋爱。”

　　说的是没表白之前吗？祁北落把自己一直捣乱的手收了回来，安静了一会儿，她突然说：“那我就是三段。”

　　江意白没回。

　　祁北落突然伸手扒拉了一下江意白，“你不问问多出来的一段吗？”
　　“我知道你现在在和我谈恋爱就够了。”江意白落笔写下祁北落的名字，把笔帽盖上，“写好了，你来验收一下成果。”

　　祁北落扫过一眼就放下了，“你做事我放心。”接着她把头靠在了江意白的肩膀上。

　　江意白把她的转椅拉近了一点，让她靠着舒服一点，祁北落靠着没动，可能是感觉太过安心，祁北落只是闭了一会儿眼睛，就感觉困意满满，眼睛睁不开。

　　江意白扶了一下祁北落，一只手绕过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腿弯处，把人抱了起来，像是抱着一片云，他把祁北落放在床上。

　　“你说对他们来说我算是什么呢。”

　　江意白伸手探向开关的时候，祁北落说了话，语气带着困惑不解。
　　江意白关上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祁北落坐起来，“把你的手电筒打开。”

　　江意白按照她的要求打开手电筒。

　　像是那个下雨的夜晚，两个人之间唯一的光亮只有一个手电筒，江意白看着祁北落，眼眸清明如天边皎月，“对我来说，你是独一无二的存在。祁老师也是这么想，唐老师也是这么想。”

　　“独一无二。”祁北落喃喃重复。
　　“独一无二的星辰。”

　　一旦落入眼中，就再也无法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