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距离》于雬

23、细心

　　祁北落立刻拉上窗帘开始换衣服换鞋，拿好手机和包就往外面跑，和正打算进来的江意白撞了个满怀，手机摔在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祁北落蹲下去，捡了几次都没有捡起来。

　　一只手替她拿起手机放进她的手里。

　　“怎么了？”
　　“祁老师要动手术。”祁北落六神无主，“我要去市里。现在就去。”

　　祁北落的声音是罕见的慌张和无助。

　　她哽咽出声，“为什么他做手术都不告诉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别急，晚上没有班车，我去借摄制组的车，你在路上等我。”江意白把蹲在地上的祁北落拉起来，“听到了吗？在前面的路上等我，一个人不要到处乱跑。我送你去市里。”

　　祁北落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谢谢江老师。”

　　江意白去找季泽借了车，后者把钥匙给他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她是个明星，注意别让人拍到。”
　　“我知道。”
　　“路上小心。”

　　江意白把车开到路上，祁北落还在抹眼泪，呜呜地哭着，手机的页面一直停在拨号的页面。

　　等祁北落上了车，江意白把一包纸巾递给她，又把电话打给了章昊，章昊那边接电话很快，江意白把情况说了一下，“祁老师现在应该在市医院。你能不能过去看一看。”

　　“江意白你应该给老魏那家伙打电话啊，他就在市医院你傻了？行了行了，我联系魏乾，你好好开车，开到市里五个小时呢，你小心点啊。还带着一个人。”

　　祁北落带着哭腔说了句谢谢，章昊那边连忙说没事没事，就挂了电话。

　　夜路实在是不好走，一个又一个的转弯，祁北落一直看着窗外，纸巾用了一大堆，手机还是没有接通那一通电话。

　　车灯打在她的脸上，一道明一道暗的，像是把她困在一道栅栏之中。

　　江意白又给她拿了一瓶水。

　　祁北落接过水没有拧开，只是把小巧的水拿在手中把玩。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始说话。

　　“其实我是没有爸爸妈妈的。”祁北落抠着瓶子的标签，不知道是在跟自己讲话还是在跟江意白讲话，“在初三的时候我才知道，那个时候我很调皮，学习上也马马虎虎的。老师有天找我谈话，让我收收心，说我外公很辛苦。无儿无女照顾我这样一个没血缘的孩子还要操这么多心。”

　　江意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其实我隐隐知道不对，外公说他们在外面打工，比较辛苦所以就不回来。因为电话费很贵所以不打电话。但是每年会给我寄礼物，可是他们怎么做到没见过我就知道我的身高我的鞋码，就算是外公说的，也太过精准了一点。”

　　“外公说我妈妈很聪明，我爸爸很聪明。说他们的细节说到他自己信了，说到全村人都信了。西河村里的那些伯伯阿姨都在帮外公圆谎。”

　　祁北落眼泪又落了下来，“我小时候觉得电视上的人穿着裙子好漂亮，外公说那些是演员。我说我要当演员，外公第二天就带着我去镇上报舞蹈班。

　　“他也不知道当演员需要什么。但是就觉得应该要报舞蹈班，还告诉我要好好学习。”

　　得知自己身世真相的祁北落当时觉得天都塌了，以为有很多人爱自己，背后全是外公的辛苦付出，他让全村人替他撒了一个谎，让祁北落有了一个开心完整的世界。

　　“当时还没什么网络，唐纯姐家有一台电脑，我就去各种论坛搜我出生那一年的流星雨，确实有几场很大的，从北方划过，但是我出生那天并没有流星雨。最大的那一场在农历的七月份。是捡到我那天才有。”

　　祁北落说着说着泣不成声。

　　她知道真相之后曾经跑过去跟祁鹤山说自己不想读了，因为上高中的费用上大学的费用都很贵。

　　祁鹤山头一次生气，头一次罚她，让她跪在院子里好好想想自己未来想做什么，现在又在做什么。

　　于是祁北落一口气考上了市一中。

　　祁鹤山早早告诉她早就给她攒好了上大学的钱，让她不用担心。

　　大二那年祁北落小有名气的时候，觉得挺开心，可以带祁鹤山过上好日子了。然后祁鹤山突然病倒，做了个手术，祁北落当时只觉得天要塌了，见到他的时候觉得他变老了不少。

　　时间不等人的，所以祁鹤山病愈之后，祁北落更加努力演戏赚钱。

　　“祁老师很疼你。”江意白看了眼手机，“魏乾来电话了。”

　　“喂，意白。那位叫祁鹤山的病人并没有做手术，只是身体出现了一些炎症在打消炎针。”

　　“你在他身边吗？能不能让祁老师接一下电话。”
　　“嗯。”

　　电话是开着免提的，所以祁北落听清了魏乾说什么，抬头愣愣地看着手机。

　　“喂？”
　　“我一会儿给你带十个手机过去。”

　　“......你哭什么？北落同学。”
　　祁北落脆弱的神经被触动，开始哇哇大哭，跟小时候一样，“我以为你要做手术，你下次能不能多带两个手机，有什么事情也和我说好不好。我这次回帝都你也跟我一起好不好。我拍戏你看着，我真的受不了了。”

　　祁北落哭了一路，江意白的手机都开始发烫。

　　交谈之中才知道老校长的那手机也已经挺旧了，所以开机开了很久都没能开，现在正在紧急抢修。

　　于是进了市里，祁北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江意白停在手机店旁边，祁北落正要下车，江意白拉住她，把一个口罩给她戴上，扯了扯口罩替她拉正，“我跟你一起。”

　　“我自己会买。”
　　“我知道，但是祁老师让我看着你。”

　　祁北落气势汹汹的，在江意白看着的情况下，最终还是只买了两部手机，她哭得太惨，以至于刚进去的时候店员看了一眼又一眼，已经是深夜两点多，这个时间这种状态，很难不让店员怀疑这个是不是来抢劫的。

　　车一路到了市医院，祁北落和江意白寻到了病房，病房是两人间的，不过现在只有祁鹤山一个人，还有一个人在手术室，祁鹤山显然在等着祁北落，还没有睡，老校长也是一脸尴尬，他知道罪魁祸首是自己。

　　谁让那么凑巧，刚好被祁北落听到护士那一句做手术的话。

　　遭瘟的手机还在一卡一卡的，未接电话显示有一百多通。

　　祁北落沉默地坐下，拿过老校长的手机，干脆利落地拔下卡，熟练地导两个手机的数据，调软件，最后把新手机给他，“谢谢校长。”

　　“不客气。”

　　“校长你去休息吧，外公这里有我就行了。麻烦你了。”
　　“你来一趟就是让我看你眼睛肿成核桃？行了行了，我没事，你也去休息。你外公啊为了你熬了一趟夜。”

　　祁北落把祁鹤山的手机给他，又把新手机放在他床头，哭过了只剩生气了，她闷声道：“我的错。”

　　祁鹤山看她一眼，“我不要一个丑小孩照顾我。江意白你把她带走。”

　　医院附近的酒店是满的，老校长在另一个酒店。

　　“现在只有一个标间了。可以吗？”

　　“可以。”祁北落不想去更远的地方，只想守着这里。
　　“麻烦两位出示一下身份证。”

　　祁北落把身份证放下，江意白也把身份证拿出来，负责登记的人看了一眼祁北落的身份证，愣了一下，不过职业素养让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又仔细看了几眼祁北落，把身份证还给两人。

　　祁北落拿着房卡就走了，江意白看了眼祁北落，拿着房卡转身出去。

　　标间里很干净，评上星级的酒店都不会很差，祁北落把包和手机扔在床上，头埋在枕头上。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江意白推门进来，拎着一大袋东西，里面装着新床单还有些洗浴用具。

　　祁北落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先去洗个澡吧，我把床单换一下。”
　　祁北落目光移到江意白手上又移到他的脸上。

　　江意白拿出一个袋子递给祁北落，“新睡衣，新毛巾都在里面。”

　　祁北落接过，看着江意白拎着东西进了浴室，过了一会儿又出来，拿着一双新拖鞋放在祁北落脚下，“热水已经烧好了。”

　　祁北落换好鞋进了浴室，浴室的架子上是崭新的沐浴露和洗发露，还有牙刷，袋子里装着一套睡衣和......一整套的内衣，翻了翻标签是那种一次性的。

　　看着那些东西，祁北落一直卡壳的脑子像是突然被打了一拳。

　　她其实没这么娇气，以前在沙漠拍戏剧组的使用水突然没供应上，她就几天没洗。江意白实在是细致过分。

　　祁北落洗完澡又吹了头换上衣服出了门。

　　江意白正在看手机，听到声音看向她。

　　“我洗好了。你去洗吧。”祁北落偏开目光看向床上。

　　“嗯，太累了就睡吧。”江意白站起来经过祁北落。

　　祁北落突然伸手拉住他，看着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谢谢好像有些太轻了。
　　江意白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好休息，我跟季泽请了假。明天我们去照顾祁老师。”

　　看着祁北落躺上床，江意白关了房间里的主灯，只留下一个床头灯。

　　祁北落躺在床上，本来想等着江意白出来，但是因为太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睡了五个多小时，八点多祁北落就醒了，醒了之后发现房间没人，手机里有江意白发的消息，让她醒了在附近吃点早饭到医院就行。

　　祁北落手边的柜子上放着一个新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