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距离》于雬

2、逃难

　　村卫生所就在村子门口，门口的灯泡吸引了不少飞虫，祁北落见江意白进去还是犹豫了一下，见他看过来，指了指那些飞虫，“它们会掉下来。”

　　祁北落最怕这种会飞的小东西，小时候夜里在外面乘凉，她一边跑着扑萤火虫，一边一只巨大的飞蛾飞到她的嘴里。

　　那种恐怖的经历至今让她难忘。

　　“我等会儿就出来。”
　　意思是祁北落不用进去了，她松了口气。

　　江意白没多久就出来了，手里的塑料袋装着一些瓶子还有棉签。
　　祁北落瞧了瞧，收回目光，“我等会儿把钱转给你。”

　　说完，祁北落又想到什么，又改了口，“我让祁老师把钱给你。”

　　她没有江意白的联系方式，大学之前祁北落还没有智能机，只有一个能打电话的小灵通，手机里的联系人也寥寥无几。

　　“不用，祁老师也没收我蹭吃蹭喝的钱。”江意白重新拉起箱子，“走吧，祁老师一直在等你。”

　　早几天打算回来的时候，祁北落就跟小纯姐扯南扯北嗨聊了一通，小纯姐说最近村里来了一群人，整天什么事情也不干就在村子里乱晃。

　　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小纯姐语气不忿，祁北落稍微多问几句，小纯姐就告诉她那群人里有她初恋，还住进了她家，因为唯一的招待所已经住满了。

　　祁北落表示了解，然后小纯姐说祁老师家住进一个大帅哥，并表示祁北落回来的刚好是个时候，顺带相个亲其实也不错。

　　听到这句，祁北落当即又多问几句，小纯姐便又很快的把她相亲的七八事抖落出来，她告诉祁北落，她丢脸的时候，她的初恋正在两三米远外拿着个破相机拍拍拍。

　　唐纯比祁北落大了四岁，也是祁鹤山的学生，硬要说，祁北落小时候有一半是唐纯带的，后来唐纯果然成了老师，号令百号学生，祁北落说她的控制欲可以找到地方施展了，唐纯说她要爆祁北落小时候的黑料发家致富。

　　然而等祁北落现在网上“黑料”一堆的时候，唐纯顶着一双黑眼圈看她，那战斗力比她抓逃课时候的祁北落还要强，她说她一晚上跟人对线对了上千层楼。

　　彼时祁北落在公寓里长蘑菇，闻言先看时间，后拉开窗帘看了眼，“现在是星期三早上八点三十分，你是上课了还是逃课了。”

　　唐纯穿着睡衣消失在了镜头里。

　　祁北落胡思乱想着，目光落在走在她旁边的人身上，两个人隔着一个行李箱。

　　江意白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身为一个演员，祁北落很喜欢观察，看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开口问道：“江意白，你身上的衣服是在曲镇集市上买的吗？”

　　“对。”江意白回答。

　　在刚上大学的时候，祁北落被表演老师批评过说话不看对方眼睛的毛病，纠正之后变成执着了，她看着江意白，对方也看着自己。

　　突然一阵夜风掀了过来，祁北落眨了一下眼睛，先主动偏开了目光，“几十块的东西你穿出来了高定的感觉。”

　　“有点夸张。”江意白点评。

　　祁北落看着地上的影子，“我说实话的。我们八年没见了吧，你好像没怎么变过。”
　　“六年前我们还见过。”

　　祁北落愣了一下，笑容舒展，“不愧是大学霸，记性真好，我们就在高铁站打了个照面你都能记得。”

　　小院的门被推开，小八先挤了进去，还没进去祁北落闻到了一股香气，眼睛一亮，“祁老师，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烤红薯。”

　　最开始小院东边和西边最开始是没有墙的，后来为了种植物，祁鹤山就找人做了一圈墙，在西墙左侧打了扇门，院子墙边种很多驱虫的草，白色的粉色的月季花在做了支架的墙头上，平房的边缘攀着。挤在一起，灿烂且热烈，绿色的叶子垂着往下，和藤蔓植物交织在一起。

　　祁鹤山随手种下的几盆小番茄已经结了果实，单独一盆放着，小八嘴凑过去咬下一颗，趴在地上吃了起来。

　　离墙边距离刚好的葡萄架上的葡萄一串一串垂下来，青紫一片，下面支着桌子，旁边祁鹤山随手搭建的土灶里塞着几个红薯，土灶上面架着一壶茶。

　　听到祁北落声音的祁鹤山从屋子里出来，手里端着切好的西瓜。

　　农村的水都是山里的泉水引出来的，大夏天一开水龙头，流出来的水还冷得让人缩手，是冰西瓜的不二选择。

　　“葫芦娃回来了？”祁鹤山把西瓜放在小桌上，打量了一下祁北落，“你们那公司连饭都不给你吃吗？跟逃难回来的一样。”

　　“差不多吧。”祁北落感觉身后出了一身汗，“我房间还健在吧，你没有给我改成花房吧。”

　　“行了，你赶紧收拾一下自己吧。跟流浪回来的一样。”祁鹤山拿起蒲扇摇了摇，看向祁北落身后的江意白，“辛苦你了，小江。她那两个箱子肯定跟石磨一样重。”

　　“还好。”

　　祁北落嘀咕一句，“知道你还让人家来接我。”
　　说着她看了看周遭，“外公，你那小三轮呢？”祁北落以为祁鹤山会骑小三轮过来接她，但是现在小三轮都不见了。

　　“前段时间大雨忘了给它遮布，锈了个实在，当废铁卖了。还没等我买新的你就回来了。”
　　“逃难回来的哪里有时间通知。”祁北落顶了回去，伸手要接江意白手里的行李箱，“你让江意白来接我的时候也不给他借一个交通工具，万一车抛锚远了点呢。”

　　“抛锚远点司机就不会说让你们走回来的话了。”祁鹤山蒲扇一停，指着祁北落，“笨蛋。”

　　祁北落鼻子都要气歪了，她松开箱子，“我要不听你的话选那个车我早就回来了，你才是笨蛋。”

　　“你这不是听了我的，所以我说啊，你才是笨蛋。我聪明，你妈妈也很聪明，你爸爸也很聪明。你怎么就是个笨蛋呢。有些事情动动脑子就想明白了。”

　　祁北落感觉祁鹤山意有所指，眯了一下眼睛，谨慎地看着祁鹤山，“您老人家又开始冲浪了？”

　　祁鹤山也不是喜欢用智能机的人，祁北落回来的时候只告诉他自己失恋了回来散散心，网上那些新闻她其实并不希望他看到。

　　“冲什么浪。又不在海边。咱们这里只有山。你箱子已经被小江拎走了。”

　　祁北落只看到北房门口的塑料珠帘在不断地晃动，赶紧跟了上去，“我等会儿再跟你说。”
　　“等多久都行，北落同学，别那么着急。”

　　北房是祁北落的领地，两间房子，一间是她的卧室一间是她的练习室，珠帘往里面再走两步还有第二道门，一打开就是一阵凉气。

　　小厅里空间不大，就放着祁北落小时候骑的自行车。

　　江意白已经从左边的卧室出来，冲祁北落点了点头。

　　“谢谢学霸。”
　　“叫我江意白就可以。”

　　祁北落笑了笑，“你叫我北落就行。”

　　房间里什么都没变，书桌上的花瓶里还插着新鲜的月季。

　　祁北落坐在小板凳上，也不想整理箱子，换上拖鞋，从箱子里拿出睡衣。

　　冲凉房紧挨着祁北落的练习室，但是要从外面绕出去从正门进去。

　　祁北落拿的东西不少，洗浴用品占了四分之一个箱子，她一股脑地抱起了起来往外走。

　　“小八，你不要扒门。”祁北落伸脚挡住小八想往小厅溜的脚步，结果被它一张嘴叼走，祁北落气急败坏地蹦了一下，然后索性放下脚踩在地面上往外走，“小八，你把拖鞋给我。”

　　室内和室外的温度不太一样，祁北落刚踩在石板地面上就缩了一下脚，她纠结着看着地面，“外公。”你再不管管小八，你的一世英名就不保了。

　　话没说完，拖鞋就被放在了脚下，祁北落看向直起腰的江意白，把脚放在了里面。

　　“谢谢你啊。我明天炖狗肉分你一半。”
　　小八汪汪了两声。

　　祁北落看过去，“我说到做到，坏小八。”然后抱着衣服拐向了冲凉房。

　　祁北落花了点时间把自己洗干净，手上是火辣辣的疼，擦伤其实也挺疼的，祁北落面无表情地想。

　　洗完澡身上爽利不少，推开门被夏风一吹，身上那些没有干的水汽也带走了一些燥热，十分舒服。

　　“黑无常来了？”祁鹤山看了眼趿着拖鞋过来的祁北落，这么评价了一句。
　　祁北落看了眼自己的短袖中分裤黑色睡衣，撩了一下带着水分的头发，“祁老师，你对黑色的意见不要太大哦。”

　　祁鹤山用火钳把烤红薯夹出来放在地上摔了摔，地上立马沾上了一层灰。祁北落伸手要去拿，却听到江意白说先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口。

　　小桌上放着塑料袋，还有一瓶全新的花露水，祁北落打开塑料袋，把双氧水拿出来又把棉签拿出来。
　　祁北落晃了晃手里的双氧水，“祁老师给我报销，是小八把我吓摔了。”

　　祁鹤山摇头，“兔子胆。”
　　“你之前养的那兔子可比我大胆。”

　　祁北落左手操作显得有些困难，控制不住力道，面前戳在伤口上，她疼得呲牙裂嘴。
　　然后棉签就被一只手拿走，右手被江意白左手托着，“我来吧。”

　　“谢谢江老师。”
　　江意白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祁北落还是觉得叫名字有些不自然，舌头像是生了锈，于是换了圈内人常用的称呼。
　　“哦，祁老师，我忘了介绍了。江老师是我高一时候的班长。学习特别好。”祁北落又说。

　　药物凉凉地覆盖在伤口上，祁北落动了一下手指，“人也特别好。我当时总考倒数第一的时候，经常跟着大家一起去找他讲题。”

　　“我知道。”祁鹤山见祁北落的药已经涂好，放下蒲扇，“你等会儿再吃。”
　　没注意前半句的祁北落这个叛逆性格就要去拿，被祁鹤山拍了一下手，“等着。”

　　祁北落摸摸手一脸委屈，“我一回来你就打我。”
　　“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