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距离》于雬

3、难懂

　　祁北落又看江意白，“江老师，你怎么不吃啊。”
　　“刚才已经吃了不少。”江意白示意她看小八。

　　剩饭处理机吃带灰的红薯皮和半截西瓜皮吃得很开心，尾巴都摇了起来。

　　南屋门口的灯是暖黄色的，远远照过来和头顶明亮的月光掺和在一起照在女孩子莹白的皮肤上，沐浴后的橙花味道晕在空气里，和小院浮动的花香交织在一起。

　　江意白看了眼她胳膊上的红点，伸手叩了叩木桌，把对方的注意力吸引回来，才说：“喷点花露水。院子里有蚊虫。”

　　驱虫的草并不能完全阻隔外面前赴后继想扑进来的虫子，加上院子绿植多，祁鹤山虽然常常打理，还是免不了小虫子藏在里面。

　　祁北落用花露水喷了喷胳膊和腿，又紧紧闭着眼睛喷了一下脖子，脖颈绷出一段漂亮的曲线。

　　把花露水放下，祁北落才睁开眼睛，月光流转，给她添上一些不谙世事的天真。

　　“你来西河村干什么？”

　　祁北落记得江意白成为了国内某知名地理杂质的签约摄影师，每年全世界各地飞，这些事是祁北落某天兴起在浏览器搜江意白的名字，在浏览器里查到的。

　　甚至江意白微博还有小两百万粉丝。

　　高中的时候江意白就为学校拍过不少宣传照片，甚至有人想挖他走，但是江意白拒绝了，说要以学业为主，高考他成了市状元，顺利升入第一学府。

　　之后祁北落就不清楚了，不知道他学的什么专业，但是他成为一个专业摄影师的时候她挺意外的，因为江意白给她的感觉是那种很会按部就班的人，这种全世界各处跑的职业，实在是不太像他的风格。

　　祁北落突然笑了笑，学霸的心思果然还是难懂。

　　“我来参加一个公益项目。”江意白看着祁北落的笑，眸光深邃，“可能还要打扰两三个月。”
　　“打扰什么。祁老师最喜欢好学生了。你在这里他肯定开心。”

　　“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呢。”
　　祁北落赶紧否认，“没呢，夸你呢。”

　　进了南屋的祁鹤山拿出来几张厨房的吸油纸，用纸把红薯包起来掰开递给祁北落，“这样吃。免得你一会儿还要洗手。”
　　“谢谢外公，外公真好。”祁北落一改刚才的嘴脸，甜甜道。
　　祁鹤山没理她。

　　藏在地窖里的红薯甜如蜜糖，祁北落都不知道多久没有吃过这么甜的东西，边吃边回忆说：“去年冬天拍那个民国戏的时候，景里就有个卖烤红薯的，炭火烤的，我当时就特别想吃，拍完戏大家都去吃，只有张及递给我一个热水袋，说我长胖了不能吃。我当时就哭了。然后副导演看我哭得太可怜，给我挑了一个最大最甜的。不过还是没有这个好吃。”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在家祁北落就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几口就吃掉了一半红薯，感觉有些口渴，拿起西瓜啃了两口，发现自己刚才的话有点卖惨的意味，又看向祁鹤山，“我还是吃得饱饭的，你别想多了啊。就是那些让我吃饱的饭味道不怎么好。”

　　“味道不好不叫饭，叫猪食。”祁鹤山脸上每根皱纹都写着嫌弃。
　　“你怎么不说狗饭呢。”祁北落冲着小八嘬嘬两声，小八立刻过来分了她剩下的西瓜和另外半截红薯，对祁北落的态度也好了不少，在她身上蹭了一下。

　　不过夏天动物都在掉毛，这一蹭，祁北落的黑色睡裤上立马多了几根黄黑色的狗毛。

　　碳水什么的还是要控制一下，不然等到复工，痛苦的还是自己。

　　“也不早了，吃完早点睡觉。”祁鹤山见状没有多说，拍打了一下身上，站了起来，“我先去睡了。你们两个年轻人慢慢熬。”

　　“不都说老年人觉少吗？你睡这么早干什么？”祁北落又开始嘴欠。
　　“社会性睡眠，我说要睡了并不是真的要睡了。只是不想跟你聊天了。懂吗？北落小同学？”祁鹤山迈着八字步踱进了南屋。

　　祁北落其实还不困，但是看时间不早，祁鹤山那么不客气让江意白陪着自己熬，祁北落还是会不好意思的，就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望着头顶的明月说：“那我也去休息了，江老师早点休息。”

　　“嗯。”

　　南屋比北屋大一倍不止，所以客房啊厨房啊什么的都在那边。

　　祁北落看着江意白往南屋走，突然叫他的名字，“江意白。”
　　江意白回头看她。
　　“没事，就是见到你挺开心的。跟你说一下。”祁北落笑笑。
　　“我也很高兴。”江意白回答。

　　祁北落挥挥手，“这种事情就不用客套了。”
　　“没客套。”
　　祁北落愣了一下。

　　花丛里是不知名的虫叫，月色披在江意白的身上，让他显得柔和而且包容，“我说真话。”

　　高一开学的第一天，祁北落收拾好寝室后先迷失在校园里，和镇上半个小时就能跑完操场的初中不一样，市一中对祁北落来说就像是大观园，让祁北落露了怯。

　　慌乱中，祁北落随手拦住一个人，目光还在四处看，像是环境里有什么危险的东西一样，“同学你好，你知道高一三班在哪里吗？”

　　回答的人声音清冽，“我跟你一个班，你跟我一起吧。”

　　祁北落愣了一下，抬头看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生，男生眉眼清隽，低头看她，“我叫江意白。”
　　“祁北落。”祁北落愣愣的。

　　江意白的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他略过祁北落，走出一段距离才想起来回头看她，“不走吗？等会儿要开班会。”
　　祁北落赶紧跟上，却因为走得急，被自己绊了一下，差点摔跤的时候被一只手扶住。

　　那只手又收了回去，祁北落却快要被自己蠢哭了。

　　教室人几乎已经来齐了，班主任在讲台上调PPT，黑板上是粉笔写的花体文字——开学第一课。

　　“座位我还没安排好，大家随便坐。我们上午先开个班会选个班委。”

　　祁北落发现不少人彼此间是互相认识的，教室空位不多，祁北落从前面走到后面，在最后一排看到了一排都是空着的位置，心里一边疑惑一边开心的坐了下去。

　　“哎，那个同学，那几个位置是多出来的。等会儿还要搬走。往前坐往前坐。”班主任喊道。

　　这一声把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祁北落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不知所措地站起来，把文件交给老师的江意白被好朋友章昊叫住，示意他留了座位，教室的布局是左边右边各两列桌子，中间是四列。

　　“往里面坐一下。”江意白说。
　　章昊挪了一下屁股，掐着嗓子，“可是人家想跟你做同桌不想跟魏乾做哎。”

　　和章昊隔着一张桌子的魏乾拿书敲了一下章昊，“滚，别来恶习你爹。”
　　章昊还是挪了过去，江意白对祁北落说：“坐这里吧。”

　　江意白坐下，把靠走廊的位置留给祁北落，祁北落走过去坐下，用不大的声音说了声谢谢。

　　祁北落穿着很朴素，是赶集的时候十几块买的白T，裤子是唐纯给的浅蓝色牛仔裤，因为还有些长，裤脚被她别出心裁地挽起，脚上的白色帆布鞋沾了洗不掉的草汁。

　　刚才班主任一声让不少人注意到祁北落，才发现这个姗姗来迟的女生长相很漂亮，就是有些单薄。

　　班主任把中考的成绩单调出来在PPT上，“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也是你们的起点，希望大家能忘记过去的成绩。朝着新的目标出发。”

　　祁北落的名字挂在最后，在一众六百分中，她的五百八十有些突兀，显然班主任也注意到这点，他推了一下眼镜，“祁北落同学是哪位？”

　　突然被点名，祁北落站了起来。

　　班主任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压了下手，“你坐下吧。市一中是学习的地方，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敏感的祁北落看着班主任的脸，已经听懂了他是什么意思。

　　“下课之后把美瞳摘了。”班主任又补充一句，“高中生别弄这些花里胡哨的。”
　　“我没有戴美瞳。”祁北落为自己澄清，语气有些生硬，“我眼睛本来就是这样的。”

　　祁北落接收到四面八方的目光，倔强地站着，挺拔的像是一棵竹子。
　　“那你坐下吧，希望你以后也要记得。别弄这些。”

　　“陈老师，你是不是应该跟祁北落同学道个歉。”江意白开口。
　　陈松华看了眼江意白，像是看了他的面子一样，点了点头道：“是该道个歉。老师没看清楚就冤枉你了。希望你别在意。”

　　章昊胳膊怼了一下江意白，“可以啊，英雄救美？”

　　坐下的祁北落听到这句话，心里更难受。

　　江意白声音不大，“你要是不会说话，我让章叔叔给你上上语文。”

　　章昊的爸爸是市一中的老师，现在在在带毕业班，是年级组的语文组长也是班主任，每天忙得不行。

　　听到这话，章昊立刻就不敢嘴贱了，双手合十和江意白道歉，“对不起，我就是语文差才这么说的。”

　　“你接受吗？”江意白偏头问祁北落。
　　祁北落一愣，也偏头看江意白。
　　章昊拜了拜她，“我刚才是在夸你好看，没有别的意思。”

　　不知道怎么，胸腔里的那口气慢慢蒸了出去，祁北落摇摇头，“没关系。”

　　江意白又坐直身体，于是祁北落注意到江意白的直挺的鼻梁和很长的睫毛，他的皮肤很白，而且是那种很赏心悦目的冷白色，大概是祁北落看得有些久了，男生又侧过头来看她，目光带着些询问。

　　祁北落像是被烫了一下一样，赶紧收回了视线，也不再看江意白了。

　　班委选好之后就分了座位，祁北落的同桌是个圆脸的女生，班里的新学委，没等祁北落主动打招呼，新学委就说：“希望你不会拖我们小组后腿。”

　　四十八个人，六个人一组被分成八组，形成竞争关系，还没正式上课，班主任已经把考核标准下发，从学习到个人仪容仪表到寝室卫生，各类指标清清楚楚，像是模具一般把大家框在里面，而且不容反抗。

　　学委也是自己的组长，成绩单上排名第二的大神，第一名是江意白，他把考核标准发下去就没有再说话了。

　　“听到了吗？”
　　祁北落点头，不过没有答应太绝对，“听到了，我尽力。”
　　学委皱了下眉，“不是尽力，而是竭尽全力。”

　　热血鸡汤泼了祁北落一脸，祁北落只能握了下拳，“竭尽全力。”
　　大概还是对她这个组员不是很满意，学委最终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

　　班主任让每个组抽两个人去搬书，组长叫上副组长去了，组里另一个女生撑着下巴感叹，“有分能使鬼推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