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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村 ...

  •   通往大山深处的公共汽车抛了锚,车里的温度便立刻升了起来,不一会儿祁北落的身上就泛起一层薄薄的汗。

      还没弄懂抛锚和关空调之间的关系,司机就挥挥手,粗黑的大掌里夹着一支烟。

      祁北落把下巴上的口罩往上拉,但动作慢了,猝不及防的被劣质烟的味道打了一巴掌,脑子开始发昏,空空如也的胃里又开始倒酸。

      “车走不了哩,也没多远,恁们自己走吧。”司机讲着不属于这个地方的方言,十分不客气地赶客。

      祁北落看了眼漆黑的窗外,又看了眼默默无声下车没什么意见的其余乘客,心想这车大概是抛锚惯犯了。

      早知道就不该听外公的话,信任这据说上过卫视特色旅游文化项目的指定车辆。
      如果外公没有撒谎,程镇的旅游经济发展不起来,这车应该要担当90%的责任,当然,其中85%都是祁北落对司机现在就把空调关了的怨念。

      直接包辆车回来就行,从程镇到西河村两个小时的车程愣是被这在祁北落看来比驴还慢的车拉长成六个小时,外公院子那条大狗估计都睡了。

      明明有高速路,这车却偏要钻小空子,颠簸颠簸,先把胃里的食物颠簸出来,再把人的灵魂颠簸出来。

      祁北落想起经纪人张及的话,突然笑了,还真是如了她的愿,张及让祁北落回家净化一下心灵,何止是心灵,这一趟车坐下来,整个人都要升华。

      两个大行李箱被祁北落半脱半拽的拉下车,祁北落的全部力气便被用完了。

      倒不是她不想在车上等,只是司机始终没有打开空调的打算,而且一支接着一支的点烟,留在车上,祁北落怕自己要么热死要么被熏死。

      她泄气的坐在行李箱上,祁北落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其他的乘客早就消失不见,她望着蜿蜒不断远去的山,拿出手机给祁鹤山打电话。

      “喂。”

      祁北落奇了怪了,祁鹤山这一辈子也就是一个小小村子的小小教师,怎么每次接电话都是第四声。

      “祁老师,你再不来接我我就要喂狼了。车抛锚,我得走回去。”祁北落胳膊突然一痒,她反应迅速地拍打一下。

      借着身后客运汽车的灯光,祁北落看清了凶手,白皙的胳膊上是花臂蚊子的尸体和祁北落自己的血,祁北落改了口,“嗯,应该是先喂蚊子后喂狼。”

      “嗯,啊。”祁鹤山声音慢悠悠的,“你把你的位置发给我,我让人去接你。”
      “我的位置是公路的某一截,谢谢。”
      祁鹤山唔了一声把电话挂了,也不知道他听没听清。

      祁北落前二十六年的人生可以用幸运来形容,起码她这么以为,初中擦线上了市里高中,高中艺考擦线上了电影学院,大二出去跑龙套表现不错被制片人邀请参演小成本校园剧的女主角。

      那年古装仙侠盛行,校园剧脱颖而出,祁北落小火一把,被签入业内有名的明光,之后也一直有戏拍,虽然算不上火,但也是提起这个名字大家有印象的程度。

      张及说找人给她算过一命,说她二十六岁之前不能谈恋爱,不然要栽一跟头,祁北落算算,差不多,还有半个多月就要过生日了。

      这一跟头真的是栽得头破血流,叫一个惨。

      和传说中的顶流谈恋爱是什么感受,就是出了事情公司先舍弃的一定是你。祁北落被暂停活动,张及觉得她精神状态不太好,建议她找个地方散心。

      跟精神状态沾不上边,只是祁北落想也想不通明光的少爷不好好在家数钱还要出来当爱豆,更想不通的是他都有订婚对象了还来招惹她。

      于是去他公寓扇了他一巴掌之后,祁北落麻溜的回家了。

      拖车的还没来,司机师傅的呼噜声已经震天响,祁北落忍不住想象力发散,如果真的有狼,这声音的震慑力应该能把狼群驱散。

      身上的蚊子包一个接着一个,祁北落为了漂亮穿着长裙,长裙是品牌送的,层层叠叠有好几层,但是并不显得臃肿,在高空悬挂月亮的照耀下,闪着光,像是从银河里剪下来一截,漂亮的不像话。

      被咬得受不了,祁北落小心地掀起一层薄纱当蚊帐使用,裹着自己的胳膊,她抬头看着月亮,看月亮一动不动,然后被遮进云里。

      周遭暗了起来。

      视野不清晰,听觉和感觉就自然而然的明亮了起来,蛐蛐声、不知名的鸟叫,在横店拍戏取外景的时候,她常常想,那些地方都不如这里好看,也不如这里好听。

      祁北落实在是一个很随遇而安的人,坐着一个箱子手里裹着裙纱搭着一个箱子,就开始发困,她嘴里念念叨叨,“祁老师你再不来接我,我就真的要被狼叼走了。”

      祁北落这么说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热气,有什么东西舔了舔她的脸,她蓦然睁大眼睛,从行李箱上跌落下来,根本叫不出声音。

      另一个立着的行李箱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云岩山里有狼吗?

      祁北落打开手机灯光,颤颤巍巍地看向刚才舔她的东西,想死个明白,一眼看到了它脖子上拴着的红绳。

      熟人,哦不,是熟狗。

      “小八,商量一下,下次打招呼的时候,你先吱个声。”
      “汪汪。”大狼狗应道。

      祁北落比了个ok的手势,声音里还带着一些颤抖,“收到,所以你是来接我的人是吧。”

      可能是行李箱砸在地上的声音太重,司机师傅被吵醒了,从车里探出一个头,“这狗还蛮听人话哩。还知道接人?”

      祁北落发觉自己手脚发软,站起来都没力气,低头研究怎么接力,发现手刚才撑在沥青路上,被上面细砂粒擦破了皮。

      倒霉好像还是进行时,祁北落意识到这件事,无端有些沮丧,又想起了之前接触剧本的时候,周导对她说的,演技不错,但是只有匠气,失去了她身为演员的灵气,希望她再想想人物的演绎方式。

      从出道以来,祁北落被夸的最多的东西也是灵气,但是她本人并不知道他们嘴里的灵气是什么。

      祁北落叹气,想要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多了一只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的圆润匀称,顺着手往上看,祁北落和一双眼睛对上。

      恰好云被山风吹走了,月光毫不吝啬地洒下来,让祁北落得以看清楚人脸,祁北落第一反应是先装不认识,第二反应便是嘲笑自己,有什么好装的,于是她坦坦荡荡地伸出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江意白伸出手,稍一用力把人拉了起来。

      祁北落的身上纱裙也沾了一些灰和砂砾,她拍了拍,忽而想起来问:“你怎么在这里?”
      江意白伸手把两个倒地的箱子拉起,“来接你。有没有东西落下?”

      被他一提醒,祁北落一拍头,“我还有个包在座位下面。你等我去拿。”
      包已经被司机师傅隔着车窗递了出来,“你的包。刚才就想问了。恁晚上戴口罩干什么。”

      祁北落把包背上,没说实话,口罩叠了叠放在包侧,笑道:“忘了摘了,谢谢师傅。”
      司机师傅点点头,盯着祁北落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恁?”

      “师傅我大众脸,好多人都说见过我。”祁北落十分流畅地撒谎。
      司机师傅摇摇头,“恁这还大众脸,我就没见过比恁还俊俏的人儿哩。”

      祁北落突然为刚才对司机师傅的怨念感到抱歉。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滚着,祁北落本来想自己拉一个的,但是江意白没有给他,小八撒欢儿一样跑到前面又跑回来,感觉自己已经只剩下四分之一条命的祁北落有些羡慕它的精力。

      人在经历大事之后往往会成长,祁北落不但没有成长,还想往回缩一缩,看到村门口那两盏大眼睛一样的灯的灯光的时候,祁北落感觉鼻子酸酸的,眼睛一眨,眼泪先滚了两滴出来,“原来不远啊。”

      只是被几道弯遮住了。

      祁北落从开始拍戏就没回过家了,堪称劳模,过年过节休假的时候会让张及把祁鹤山接到她身边一起。

      西河村已经变化太多了,变得她不认识它,它也不认识她。

      “先去买点药。”祁北落没注意,一直走在她前面的江意白突然回头,看到她脸上的泪珠的时候愣了一下。

      祁北落赶紧抬手擦了一下眼泪,但是没注意到手是脏的,直接在白皙的脸上蹭出一道灰。

      祁北落的长相是有些软的,瓜子脸一个巴掌就能盖住,眼睛和琥珀一样漂亮,起初这长相被人说戏路会很窄,结果一演戏,却发现无论是清纯的校园女主角还是祸国殃民的小宠妃,她都能把角色真正切割出来,打磨出独属于她自己的韵味。

      “买什么药啊?”祁北落声音软软的,假装没看到江意白的眼神。

      好在江意白如之前一样,不仅学习好,为人更是滴水不漏,他没用问祁北落怎么了,只是把目光放在她的手上,“你的伤需要处理一下。”

      祁北落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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