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距离》于雬

19、停电

　　祁北落挂了电话，“祁老师是不是到叛逆期了，怎么我说什么他都要还嘴。”
　　“就是不想让你担心吧。”江意白把一个水煮蛋递给她，“今天拍摄任务不是很多，我们可以晚点去，先给植物遮雨。”

　　祁北落接过鸡蛋，发现鸡蛋是剥好的，愣了一下，江意白问她怎么了，祁北落咬了一口说没什么，又问：“真的要下雨啊，怪不得我觉得闷闷的。”

　　“雨不会小，所以出门也要带上雨伞。”

　　按照平时的习惯，祁北落咬了一口鸡蛋，剩下一半必定是它的，可是它仰头仰了半天，眼睁睁看着祁北落把鸡蛋吃完了，它忍不住汪了一声。

　　祁北落莫名其妙地看它一眼，“干什么？哦对，你找手机有功。奖励你一个鸡蛋。”

　　祁北落给它剥了一个，小八这才勉强满意。

　　确认所有植物都得到保护之后，两个人出了门，外面更闷热，祁北落捂着嗓子咳了两声，“我怎么感觉这么干。”

　　果然到中午，大雨哗啦啦落了下来，摄制组在田间支起来的大棚好像要被雨水击穿一样，水沟的水平线逐渐涨了起来，天地间都要被这场大雨倾倒。

　　“录音录下来没？”

　　录音抹了一下脸上的水，“好了。”

　　季泽看了眼监视器，一个多小时过去，水都快淹没脚面，季泽终于拍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站起来说：“收工。”

　　谢知书看了眼天气，“这暴雨还要下一段时间，机器不能受潮，是不是要停工。”
　　“嗯，检查好器材就可以回去了。”

　　祁北落的小白鞋几乎全部都湿了，裤脚也湿了一半，伞和雨衣双重保护也一点作用不起，她抱着器材跑进了村委会。

　　“北落辛苦了，放这里就行。”
　　祁北落小心放下器材，“真的要停工吗？”实在是不像是季泽那个工作狂魔会说出来的话。

　　“要停，刚好大家也有一些新想法需要组织一下。”闻欣说。

　　祁北落点点头，走出去，雨幕已经成片了，水汽扑了一脸。

　　大家身上都湿了，整理完之后就各自回家洗澡，三伏天感冒是最要命的，加上拍摄开始了，天气可以出岔子，人就要尽量不出岔子。

　　祁北落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泥水潭里，雨水顺着头顶往下流，祁北落觉得自己像是在洗澡。

　　从上小路开始江意白就一直拉着她，所以祁北落就没那么害怕。

　　到家的时候两个人全湿了，身上能拧下水来，一直躲在屋子里自己狗窝里的小八大着胆子出来，像是被大雨吓到了。

　　“你先去洗澡。”江意白把干毛巾搭在祁北落头上，“温度开高点，别感冒了。”
　　“知道了，谢谢江老师提醒。”

　　两个人都冲了一个澡，中午江意白做了蛋炒饭，把昨天剩下的米饭炒了炒，祁北落意外吃得很香，她推开小八的脑袋，“你吃你的狗粮去，这个有油有盐，你吃不了。”

　　江意白又进了厨房一趟，端了两杯东西出来，祁北落瞄了一眼，嗅到了不喜欢的味道。
　　“姜茶，喝了暖暖身体。”
　　祁北落低头数米，“我挺暖和的，不想喝这个。”
　　“加了红糖，不是很辣。”

　　祁北落抬头，眼睛看着江意白，“这么重的姜味你说不辣？”
　　“可以尝一口。”江意白语气温柔，带了些哄着的意味。

　　江意白的眼神一直都很温柔，对谁都彬彬有礼，祁北落就是被这样的他吸引的，但是这一刻，江意白的眼神里好像多了别的东西，像是布置了一个温柔陷阱，等着祁北落一脚迈进去。

　　可能是下雨天影响心情，祁北落赶紧甩掉了脑子里的想法，她现在跟江意白可以这么相处，完全是因为——

　　因为什么？
　　祁北落愣了一下，缘分吗？

　　以后还会分开的，他去周游世界，她在名利场里沉浮，两个人终究不是一个方向的人，她在高中就看得很清楚，所以最后的最后，她也没有把心意表达出来。

　　因为觉得对方会困扰，因为害怕自己会被拒绝，她的那些靠近只是自我感动，所以她从来都没想过她和江意白会有什么未来。

　　想到这里，祁北落的情绪有些低沉，她拿起还有些滚烫的姜茶，慢慢喝完，江意白确实没骗人，姜味很淡，不过喝完身体就热了起来。

　　发现祁北落有些不开心，江意白开口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天气不好。心情有点受影响。”祁北落知道江意白是看出什么来才这么问的，于是也没掩饰，索性找了个借口，正大光明的不高兴。

　　“我就这样，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不开心。听着还怪矫情的是不是。”祁北落勉强笑了笑，讲完这句话心情却更差了。

　　季泽说得对，她确实很自卑。哪怕她拥有很多东西，她也总是忍不住把目光投向那些她不曾拥有的东西上，自卑而且敏感。

　　像是季泽还有江意白这种天之骄子，大概不会明白，她面对想要的东西的时候，那种想伸手却又不敢的感觉。

　　一只温热的手贴在了额头上，祁北落愕然抬眼，看到的是江意白认真的目光，他放下手，“好像没有发烧，是不是穿太少了。”

　　祁北落看了眼自己，幽幽道：“这是我最厚的衣服了。或许我可以多套两件。”

　　因为根本不会想到下场雨会降温这么厉害。

　　江意白起身，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件外套从房间里出来，带着某品牌logo的棉质外套搭在祁北落身上，“将就穿一下。”

　　“谢谢江老师。”祁北落闻到了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吃过饭，雨越来越大，祁北落连北屋都不想去，索性钻到祁鹤山的房间里找书看。

　　祁北落并没有关门，所以江意白看到她正在够书柜顶端的箱子的时候还是走了进去。

　　“要那个箱子？”
　　祁北落意识到江意白盖在自己身后，就不动了，有些紧张，“对。”
　　江意白伸手帮她搬了下来，祁北落说了声谢谢。

　　江意白的外套实在是有些大，祁北落躲在里面小小的一只，她拍打了一下箱子上的灰尘，捏着箱子上的密码锁转了几个数字，箱子应声打开。

　　江意白的目光从祁北落的脸上落在箱子里的东西上。

　　“我跟祁老师斗智斗勇这么多年，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已经猜对了密码。”祁北落把箱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全是她小时候的照片。

　　那个时代的印记很清晰，所以很多张照片里，祁北落的脸上还点着小红点。

　　祁北落翻了一阵，把箱子底部的纸条展开，上面写着她的生辰八字，很明显不是祁鹤山的字，祁北落歪了歪头，最终又把纸条放了回去，然后照片按照刚才的顺序摆好，锁上了箱子。

　　“麻烦你帮我放回去。”
　　“看看就可以了？”

　　祁北落点头，“看看就可以了。这是我对祁老师无声的反抗，每次看了都觉得特别开心。跟我小时候改把成绩单上的6改成了9一样。”

　　箱子被推了上去，祁北落拿了一本书坐在了祁鹤山的位置上。

　　“你有什么事情就去忙吧，不用管我。”祁北落说。
　　江意白看她一眼，拉了旁边一个凳子，坐在她旁边，“我也看书。”

　　祁北落心里有些奇怪，不过还是没说什么。外面雨声更大，天空中有闷雷声，不时划过一道闪电。

　　直到下午五点钟，天已经黑了下来，江意白伸手打开了书桌上的台灯，祁北落看书投入，丝毫没注意到江意白的动作。

　　这样的祁北落，江意白在高中就见过许多次，捧着书捧着试卷很认真地看，这样认真的人，很容易就撞进人的视野里。

　　江意白后知后觉的知道动心，但是当看到祁北落被更多的人认识的时候，他也意识到，他们或许也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不可否认，章昊昨天的话让他的心里有些欣喜，但是欣喜过后，江意白心里便是巨大的失落，她喜欢的是高中时候的他，然而江意白自己都找不到高中时候的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点。

　　过于自负，以至于错过。

　　祁北落忽然打了个喷嚏，握拳揉了揉鼻尖看向窗外，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给老校长拨了电话，对面接得很快，一接到就大嗓门道：“北落啊，我们今天不回来了。祁老师的体检报告还没出来。”

　　祁北落抠着贴在桌子上的贴画，“那你们今天住在哪里？外面雨挺大的。”
　　“我们现在在酒店。”
　　“好，明天回来的时候你们记得跟我说一下。”
　　“没问题。”

　　挂了电话，祁北落把手机扣在桌子上，稍微出了出神，又抬手按了一下眼睛，喃喃道：“我怎么有种心神不定的感觉......”
　　“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祁北落把书签塞进书里，“可能是突然学习大脑不适应了，江老师，我们晚上吃什么？”

　　晚饭祁北落并没有吃多少，吃过之后又去看书，期间还接了几个电话，晚上九点钟，祁北落从祁鹤山的房间出来，头顶的灯突然闪了闪，房间陷入黑暗。

　　外面的雨声要压过人声，祁北落原地愣了一会儿，一道光打了过来。

　　“没事吧。”江意白低头看她。
　　祁北落忧心忡忡地看向门外，“停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