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距离》于雬

20、夜谈

　　信号也变得很差，断断续续的，祁北落在唐纯那里打听到山里有个地方倒塌了，压坏了线，抢修也得等雨小一点才行。

　　祁北落面上愁容不减，眉头死死地拧着，心里的那种不安更加明显，“祁老师这次去检查有点太积极了。以前都是我催他的，现在他自己就做好了安排。”
　　头上突然落下一只手，轻轻地按了按，“不会有事的，他只是重视你说的话。”

　　祁北落现在像是个惶恐不安的小动物，浑身发着颤。

　　江意白的手又贴上了祁北落的额头，额头有些发烫，仔细看往日红润的唇都有些发白，眼神也有些木，没有之前的灵动。

　　知道自己发烧，祁北落有些惊讶，自己先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又贴了贴脖颈，说道：“没有吧，我摸着很正常啊。”

　　祁北落的手被握住，江意白说：“你的手也是烫的。”

　　平时经常出门在外，药箱是江意白常备的，测温计测了一下，温度显示38.5，祁北落乖乖吃了江意白递给她的药，站起来，“我一般睡一觉就好了，我过去睡觉了？”

　　外面的雨那么大，江意白看了祁北落一会儿，说：“你今天睡这里吧。”

　　祁北落看了眼床，想了想也行，“那你睡祁老师房间，我搬个被子。”

　　客房被子不少，等江意白把被子搬到祁鹤山房间里铺好，祁北落也铺好了被子。

　　因为知道下午不出去，祁北落里面本来就套着睡衣。

　　江意白再打着手电筒进来，看到的就是已经躺在床上睡着的祁北落，他的黑色外套和她的浅绿色外套交叠在一起。

　　把灯光放在身后，江意白走到床边检查了一下祁北落有没有盖好被子就离开了。

　　前半夜外面只有雨声，到了后半夜，外面突然开始打雷，一个接一个，像是要把天空撕碎，走蛇一般的闪电也要划破窗帘。

　　房间里没有空调，温度也是低的，甚至有些冷，祁北落迷糊醒来，发现眼睛都烧得睁不开，头疼欲裂。

　　祁北落看了眼放在床头的手机，才两点半，离天亮还很有一段距离，她正在不知疲倦地揉眼睛，模糊间看到一个人影，先是吓了一下，反应过来发现是江意白。

　　江意白又翻出了测温计，依然没有降烧，甚至还上升了一点。

　　“我想喝水，江老师。”

　　生病的状态下，祁北落无意识地流露出来一些依赖。

　　江意白倒了热水给她，祁北落几口喝完，卷着被子靠在床头，“你快去睡觉。不用守着我。”
　　祁北落知道刚才江意白是特意来看她情况的，心里有些情绪又有些克制不住，她觉得自己脑子有些发热，尤其是当江意白看向她的时候。

　　江意白却没走，他把放在床头的外套拿起来，让祁北落起来，盖在她的背后，又把书桌前的椅子拉到床前坐着。

　　“睡不着我们可以聊聊天。”江意白又撕开一个退热贴贴在祁北落的额头。
　　祁北落眨眨眼睛，“聊什么？话说老同学重聚都是聊往事，聊老同学，你想聊谁？”

　　祁北落还是没找到替她说话的人是谁。

　　“你送的签名照李礼收到了。”

　　祁北落愣了一下，“那个小姑娘？”
　　“对。”
　　“......李李，你们关系真好。”祁北落心里突然有些发酸，之前江意白一口一个小女生，现在直接叫李礼叫得这么亲热。

　　两个人关系一定很好吧，她赌气一般偏开头，看着自己裹成蚕蛹的下半身。

　　“木子李，礼物的礼，李礼。”

　　江意白一开口说话便会吸引祁北落，她竖起耳朵，发现是江意白在解释那个女生的名字，李礼。

　　“这是她的大名，不是什么昵称。”

　　祁北落知道自己误会了，但是死要面子，冷淡地哦了一声，她抬了一下脚，又蜷了一点，把自己缩成更小只，“她为什么会喜欢签名照啊。”
　　“你不是还送了她一支钢笔？”

　　“那是因为你说她比较喜欢收集这些，我以为她会想要些别的。没想到只要了签名，那东西也不值钱。”祁北落仰头靠在床头，又侧了一点看江意白，又看江意白身后的雨。

　　“她很喜欢你的签名照和钢笔。问我她能不能回赠你礼物，我告诉她不能送花钱买的。她说要把之前捡的漂亮石头送给你。”
　　祁北落被逗笑，“江老师你好懂啊，你是不是经常收礼物。”
　　“不是。”江意白顿了顿，“只是看到你工作室发的。”

　　“哦对，你也是个旅行博主。应该会经常刷微博吧。”祁北落坐了起来，把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正想点开微博，一看手机电量，又放弃了。

　　“你现在两百多万粉丝了，我就说你做什么都厉害。”
　　“不是。”
　　祁北落：“什么？”

　　“我不经常刷微博。”
　　祁北落愣愣的，“那也挺正常，我觉得你应该也不是沉溺网络世界的人。”

　　祁北落看过江意白的微博，小号还关注了，他的微博没有转发，只有美图，发了大概一千多条，每条都破了万转，照片被很多人引用，祁北落感觉在很多地方看见过。

　　江意白出第一本图集的时候，祁北落还偷偷买了一百本表示自己对老同学的支持，下单没多久，客服就私戳她，很礼貌地问她是不是点错了数量，她就撒谎说自己要送人。

　　现在想想，自己也挺疯的。

　　当时助理小让帮自己搬快递的时候都有些发疯，他问祁北落是不是在网上被人骗了，但是真正看到图集的时候又有些心动，问祁北落自己能不能拿一本，祁北落最终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说起来好笑，她觉得99比100好听。

　　“在笑什么？”
　　祁北落回神，“在笑自己做的傻事。也不算傻，就是有点自我感动过度。江意白，你这么聪明的人，干过什么傻事吗？我特别好奇。”

　　因为高烧，祁北落的声音都有些沙沙的，每一句都像是在撒娇。

　　“做过。”江意白笑笑，“而且很多。”
　　祁北落本来有些昏昏欲睡，听到这个立马就不困了，木讷的眼神都亮了起来，“做过什么？说说我听听？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好奇。”

　　夜色深沉，两个人之间只有手机的手电筒照亮，江意白看着祁北落，“我买过一个明星的见面会门票，到手之后朋友告诉我是假的。”

　　“啊？在黄牛那里买的吗？那些黄牛真可恶啊。”祁北落恨恨道，“我有年生日会，本来是给粉丝发了门票，结果黄牛不知道怎么搞得，复制了一大堆的假门票，我好多粉丝都上了当，不过还好最后有个反应比较快的，报了警把人抓了起来，那个黄牛差点就把钱汇出去了，还好追回来了。”

　　“你的钱呢，追回来了吗？”
　　“嗯，我自己追的。”
　　祁北落哦了一声，“你果然厉害。”

　　祁北落又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三点了，但是感觉更清醒了怎么办。

　　她转了转眼睛，缓解了一下眼睛的酸涩，“章昊为什么会想去当老师啊，我问他他说是为了让自己觉得自己一直是十八岁。和学生混在一起觉得年轻。但是我记得他当初不是想进哪个游戏大厂吗？”

　　“章叔叔是老师，希望他走更稳一点的路。不过后来他自己也喜欢上了。跟你小纯姐一样。觉得学生们可爱的时候比较多。”
　　祁北落觉得有些可惜，“更稳一点吗？唐纯姐的第一选择就是老师来着，从我小时候开始她就说要当老师，我当时还嘲笑她。后来发现她真的就奔着那一个目标去，现在我只觉得佩服了。”

　　“章昊自己不能选择，他就帮我选择了我想要的，我爸妈是他说服的。”
　　祁北落脖子有些酸，偏了偏头，“我以为你做什么都可以呢。”
　　“在他们选择的路里，我做什么都可以。还想喝水吗？”

　　祁北落眨眨眼睛，“想。”
　　她目送江意白起身去倒水，房间里暗了一会儿又亮了起来，江意白把水递给她，“喝完还是睡一会儿。”

　　江意白的话像是魔咒，一说完祁北落就困了，她打了个呵欠，把杯子放到一边，“江老师晚安。”
　　“晚安。”

　　祁北落一觉睡到天光大亮，外面依然是淅淅沥沥的雨声，让她还有想睡下去的冲动，她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滚了几圈。

　　房间门突然被推开，小八冲着她汪汪了几声，尾巴都要摇成螺旋桨。

　　祁北落假装没看见它，小八立马就要扑上来，江意白进来要把小八带出去，“小八听话。”
　　“它才不听话，这个家里最不听话的就是它了。”

　　“醒了？”
　　祁北落窝着没动，感觉浑身舒爽，她看着江意白走近，拿起测温计往她额头指了一下，看了眼数字，然后说：“退烧了。”

　　“我就说我睡一觉就差不多了。”祁北落把脸埋进被子里，又露出来，“外面还在下雨吗？大不大？”

　　“不大，已经来电了。想吃东西吗？我煮了粥。”

　　“吃，我先去洗个澡。身上黏糊糊的。”祁北落坐起来，拿过江意白的外套裹在身上，“我很快的，等等我。”

　　“不急。”江意白看了眼祁北落捏住领口的手，黑色也很适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