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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想去找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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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
沈君照神色一变,瞬影便至解瓷瑜的跟前,她从攸月的手里接过解瓷瑜,低声问:“你怎么样?是双生?”
解瓷瑜抓住沈君照的手臂,呼吸乱了分寸,言简意赅地道:“院子后山,魔修。哥受伤了。”
沈君照如遭雷劈,她很快稳住心神,仅仅思考几息,扭头对面露担忧的无漪道:“无漪,你帮我照看好她。”
“好。”无漪应下,犹豫再三还是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沈君照摇头,眨眼之间消失无影,残留数道无形的威压慢慢散去,无漪却在振起的一阵旋风中感受到她的愤怒。
她很久没有见到沈君照这样了,至少有十多年了。沈君照看着虽也是散漫惯的,骨子里却比无漪要正经几分,平日里也是内敛情绪,少有失控的时候。最严重的一次是在无痕梦境碎裂之时,无漪在狂风大作的瞬间看见沈君照红着眼斩开天地,浩然剑气凌空翻涌,将她钉在原地不可动弹。
无漪幻痛了。她蹲下身,查看解瓷瑜的情况。解瓷瑜身上并无伤口,却仍旧眉头紧锁,手在微微颤抖,无漪思索片刻道:“我去请医师。”
“不用麻烦。”解瓷瑜缓了许久才开口,“我想去找我哥。”
攸月同无漪对视一眼,她轻声问:“能走吗?”
解瓷瑜勉强笑笑:“能的。”
双生灵契的另外一头已经安静下去,解瓷瑜不敢去想方过舟伤势如何,一想便心慌得厉害,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心脏仿佛被人紧紧攥住。她是疼,但是还没有到走不动的地步,她甚至还能催动梦华,使得脚下生风,加快速度,急切地想要去见方过舟。
魔修,又是魔修。解瓷瑜太了解方过舟,这个世界除了他看重的人,其余能牵动他情绪的只有魔修。
他会拼尽全力杀死见到的所有魔修。
院内的人太多,皆在窃窃私语,却远比前几日喧闹。解瓷瑜罕见地没有像往日那般笑着对每一位长辈问好,她目光不移地走向沈君照,双生灵契传递而来的痛苦,加之强行催动梦华,现下她已是呼吸错乱,险些站不稳,立在沈君照身旁的解云山反应极快,大步一跨,扶住她的肩膀,眉峰紧蹙道:“你受伤了?”
解瓷瑜摇头,强忍着翻涌的气血,哽咽道:“舅舅,我哥怎么样了?”
攸月晚解瓷瑜一些,听到“舅舅”二字愣在原地。
解云山欲言又止,解瓷瑜察觉到藏在他的缄默里的不忍,她怔怔地看向沈君照,视线一一掠过院中立着的众人,苍山的几位长老、云溪涧中人,还有其余的修士,他们的目光齐齐落于她身,原先还有的低语声在此刻消失殆尽。
沈君照轻声道:“祝磬和苍山的医修在为他疗伤,冬至,你且安心。”
双生阵阵灼痛,解瓷瑜眼前一黑,喉间一甜,蓦然吐出一口鲜血,染红胸前衣襟,再也撑不住,脚下一软,整个人朝地上跌去。
沈君照心头一震,稳稳托住解瓷瑜,舒鸿榆始终注视着他们,第一时间便至其跟前,探过解瓷瑜的脉象,手忙脚乱地拿出丹药,絮絮叨叨:“没有外伤,没有内伤,气血攻心。师伯,您帮冬至疏通一下灵脉,她梦华紊乱了。”
舒鸿榆仔仔细细地看好瓶上标签,抖出几颗丹药在掌心,正欲送入解瓷瑜口中。解瓷瑜幽幽地看着他,有气无力地道:“舒鸿榆,我平日里待你挺好的,对吗?”
舒鸿榆的手一顿,他下意识地道:“对啊。”
“那你拿血毒丹给我吃。”解瓷瑜皮笑肉不笑地道,“是想我先我哥一步走吗?”
舒鸿榆闻言错愕,不信邪地再看了一眼丹药瓶,嘟囔道:“这就是回血丹啊……不对。”
血毒丹和回血丹的功效大相径庭,前者吐血,后者回血,却在外形上无比相像,唯有气味不同。
舒鸿榆嗅到一丝血毒丹的刺鼻气味,盯着掌心丹药不语,而后默默放回。
解瓷瑜:“又放错了吧。”
解云山扔来一瓶回血丹,舒鸿榆没有回头便接住了,他转身看见是解云山,忙行礼道:“解宗主。”
解云山眼神复杂地看着舒鸿榆,略一颔首。
解瓷瑜咽下丹药,一股暖流蔓延至四肢,气血再度充盈,解云山轻叹道:“祝磬的医术天下无双,你哥死不了的。”
解瓷瑜往沈君照的怀里偏过脸去,沈君照握着她的手腕,丰沛的梦华在流入她的体内,温柔地替她疏通灵脉,说道:“我赶到时魔修便已逃离,云溪涧的人比我来得快,祝磬先护住了过舟的心脉,他伤势虽重,但至少性命无虞。”
解瓷瑜浅浅地笑了一下:“舅舅吓我。”
“你哥就是情况危急,我哪里诓你了?”解云山负手而立,俊朗眉眼之间闪过一丝无奈,“我不过是没及时回你话,谁知道你就气急攻心吐了血。”
沈君照松开解瓷瑜的手腕,温声道:“先回房休息,冬至,我们都在此处,过舟不会有事了。”
解瓷瑜执拗地不愿离开,沈君照凝视她须臾,压低音量道:“你再吐血,就怕要和过舟一样伤势重了。过舟还受着伤呢,冬至。”
解瓷瑜听懂沈君照的言外之意,她也不想方过舟刚刚疗好伤,也同她这样吐血,于是乖乖地和攸月回屋了。
攸月合上房门,在其上贴了一张隔音符,看向趴在桌上的解瓷瑜,斟酌言语道:“你和解宗主……”
解瓷瑜那声“舅舅”叫得并不大声,仅有周围几人听见,而舒鸿榆是知她身份的,可是攸月不知。攸月忆起既白那些话,什么“你母亲”“周岁宴”,杂乱思绪宛若数颗珍珠被一根细线串连。
解瓷瑜轻笑:“他是我舅舅。”
攸月:“我知道。”
当今太玄仙宗宗主有一同胞姐姐,名唤解平意。太玄仙宗曾经天赋最高之人,也并非是解云山,而是解平意。
攸月只在只言片语间窥得此人究竟是何等模样,锄强扶弱,端方正直。
她印象最深的事情便是解平意和她的夫君,据说二人恩爱非常,膝下独女也是太玄仙宗中人的掌上明珠。可惜好景不长,多年之后,解平意的夫君不慎被魔息侵染,是她亲手了结他的性命,此后少有音讯。
攸月又沉默了,她的确不知此事该如何开口。照常理说,解平意的女儿会是太玄仙宗中风头最盛之人,可是这么多年,解瓷瑜随沈君照和傅濯怜隐于山林,甚至在解平意离开人世以后再无音讯,以至世人遗忘她的存在。
“我母亲是解平意。”解瓷瑜托着脸道,“你应该猜到了。”
攸月点头:“猜到了。”
解瓷瑜:“那你要替我保密。”
攸月还是点头:“好。”
攸月迟疑道:“能问保密的缘由吗。”
解瓷瑜笑道:“这是我母亲的遗愿。”
解平意希望解瓷瑜在独立成人以前,少现于世人面前,如今她在苍山仙会成名,而沈君照和傅濯怜的光芒又太过耀眼,作为前者的亲徒,哪怕解瓷瑜姓“解”,乃太玄仙宗嫡亲血脉之姓,也难有人联想至此,更何况解瓷瑜的姓名早已随解平意的离世泯于世间,再无踪迹。
“冬至。”解云山屈指叩门,“你哥的情况稳定下来了。”
解瓷瑜闪身前去开门,解云山立在门外,目光点在她胸口那处染血的衣衫,指尖梦华微动,隔空替她散去发黑的血迹,解瓷瑜看懂他眼里的询问,应道:“她知道了。”
“嗯。”解云山反应平平,“去看看你哥吧。”
解瓷瑜回眸朝攸月眨眨眼示意,扭头离开。
解云山的威压淡淡地萦绕在攸月周遭,攸月额角一抽,弯着眼睛对解云山道:“解宗主。”
解云山瞥她一眼,留下一句:“你阿姐在院外等你。”
攸月看着解云山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兀地松了一口气,起身出屋,顺手合上房门,方过舟已无性命之忧的消息传出,挤在小院里的数人尽数离去,留下几人默然不语。
无漪在院门外,仰头望天,自余光中瞟见攸月走来,扬眉,含着几分笑意道:“你这是怎么了?”
攸月垂眸道:“没怎么。”
无漪问:“解瓷瑜还好吗?”
攸月道:“挺好的。”
“他挺好的。”沈君照看着坐在榻边的解瓷瑜,掌心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倒是你,好些了吗?”
“嗯。”解瓷瑜紧紧地牵住方过舟,转而去问在洗净手上血迹的祝磬,“师叔,我哥多久能醒?”
屋内就他们五人,祝磬温和一笑:“不出意外,两三日便能醒了。”
方过舟昏迷不醒,静静地卧于榻上,清俊的面容上添了一丝易碎。失血过多,他的唇色浅淡,衣衫领口微敞,能窥见其下数道伤痕,触目惊心。
抱明月倚在榻边,剑鞘沾染血渍,解瓷瑜伸手握住剑柄,梦华荡漾,瞬间除去污血,她却没有立即松手,眸光一动,问道:“师父,你具体在何处找到的哥?”
沈君照:“就在后面的山上。”
解瓷瑜拿起抱明月,往外走去道:“我去看看。”
傅濯怜先拦住解瓷瑜,沈君照在她的身后,眉眼染上忧虑道:“让傅濯怜同你去。”
“不用。”解瓷瑜回身道,“那里有苍山的人,况且魔修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的。”
祝磬待解瓷瑜离开才道:“冬至怎么拿着抱明月?”
沈君照和傅濯怜皆未应声,祝磬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流转,思索片刻,脑里轰然一响:“他们结契了?”
前者仿佛在看傻子,不动声色地挪开眼,后者失笑道:“没有。”
“结了婚契的人才能感知彼此本命武器的器灵。”祝磬看向方过舟道,“那她拿着抱明月去做甚?”
沈君照:“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