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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这个世界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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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砚失魂落魄地坐在院中,平日里最是讲究衣着干净整洁的人,如今半点目光也未曾分去沾染血迹的衣袍,身侧的几个医修弟子早在确认他和柳扶辛无碍后离开。
柳扶辛边踱步,边看向紧闭的房门,心跳快得不像话,哪怕已经知晓方过舟脱离危险,也还是在没有见到他之前担忧不止。
解瓷瑜拿着抱明月步出屋内,一眼便瞧见徐砚和柳扶辛。徐砚她是认得的,前几日输给方过舟,这些天总来找他交流功法,但是旁边那位姑娘她就不认识了。
柳扶辛对上解瓷瑜的视线,站在原地,目光不移地去推徐砚,嘴里小声道:“师兄,师兄。”
徐砚迟钝地抬起头,看见是解瓷瑜,起身行礼道:“解姑娘。”
解瓷瑜走到他二人跟前:“你受伤了吗?”
“没。”徐砚欲言又止,“我,方过舟怎么样了?”
“我哥还没醒呢。”解瓷瑜开玩笑道,“你若是今日想找他交流功法,可选错日子了。”
“不、不,我们是来感谢他的。”柳扶辛出言道,“解姑娘,若非今日他出手相救,我们恐怕都没法站在这里了。”
听到此话,解瓷瑜大概理清方过舟受伤的缘由了。她笑道:“敢问姑娘姓名?”
柳扶辛莞尔:“我叫柳扶辛,是徐砚的师妹。”
“我哥还没醒,等他醒了,我再请人告知于你们。”解瓷瑜的目光在柳扶辛二人之间流转,她关切道,“你们今日遇到魔修,不如先回去好好休息可好?”
解瓷瑜目送他二人离开,在识海里听抱明月道:“冬至,向右转,就是这座山的半山腰。”
解瓷瑜依言,隔着围墙,看向半山腰。她脚下梦华微动,翻墙出院,瞬影便至方过舟被云溪涧中人救下的地方,此地聚集不少人,更多的还是苍山弟子。
解瓷瑜的手摸向一侧树干上的剑痕,目光一沉,却被一道女声唤回意识:“解瓷瑜?”
解瓷瑜转头,季渺立在她的面前,面容带笑看着她,她拱手行礼道:“季少主。”
季渺关心道:“你哥怎么样了?”
“已无大碍。”解瓷瑜蹲下查看残留的魔息,“过几日就能醒。”
季渺盯着解瓷瑜的后脑,抿抿唇道:“抱歉。”
“季少主道什么歉?”解瓷瑜回眸一笑,“这事儿是魔修做的,与你何干?”
季渺交叠在腹前的双手收紧:“是苍山疏忽,若非我们没看好魔修,你哥也不会受伤。”
“好了。虽说我叫你季少主,可你在我这里也是一个同岁的朋友,别给自己如此大的心理压力。”解瓷瑜起身,带有安抚意味地打趣她,“要怪也不怪你呀,苍山这么多人呢。”
朋友。
季渺怔怔地看着解瓷瑜,不曾想肩膀被人一下勾住,她和解瓷瑜二人之间猝然插进一个身影,将她们拥住,眉目带笑道:“都在啊。”
解瓷瑜踉跄一步,借着抱明月的剑柄轻点来人的肩膀,咬牙切齿地道:“攸月。”
“你拿你哥剑做什么?”攸月在季渺的眼前打了一个响指,“愣什么呢。”
解瓷瑜抬步朝前走,不再理会攸月,季渺慢半拍地跟上,递予她一样物品,低声道:“这是我在沿途找到的,想是你哥的东西。”
解瓷瑜的目光在触及她手里玉佩的瞬间顿住,她接过来,用指腹细致地擦去其上污渍,郑重地道:“多谢。”
攸月贴着解瓷瑜的手臂,看见玉佩上刻有的临江门三字,压低音量道:“你哥还真是临江门的人啊。”
“嗯。”解瓷瑜收好玉佩,瞥眼看向攸月,“但别在他面前提。”
“你和你哥,身份一个比一个复杂。”攸月道,“查出什么了吗?”
“四个魔修,一个虚妄,三个问心。”解瓷瑜的脚步一停,她挪开脚,和攸月、季渺一同看向适才踩到的血迹,而后淡声道,“四个人都受伤了,有一个估计是命不久矣。”
话音刚落,攸月默默和季渺相视,季渺略一颔首,攸月扭头惊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解瓷瑜向攸月眨眼,没有告知她缘由。
当然是抱明月说的。
解瓷瑜看得差不多了,三人走至无人的地方,期间攸月问了季渺一句:“仙会还开吗?”
季渺摇头:“现下前十之人都已选出,我父亲和长老们的意思是不再继续比武,只等秘境开启。”
解瓷瑜倚在墙上,也问:“可寻到魔修逃离后的踪迹?”
“说来也怪。”季渺露出困惑的神色,“这几日苍山一直在寻,甚至也在各处院内搜查,始终没有找到魔修的踪迹。今日魔修逃去了秘境方向,但仙鹤没有任何反应。”
十二仙鹤千百年来栖息在苍山秘境附近,亦是苍山一大象征。每逢秘境开启,它们必有感应。此前来送请帖的申月就是其中之一。
解瓷瑜沉吟片刻道:“秘境会提前开启吗?”
“不会。”季渺摇头,“每年惊蛰都会准时开启的。”
“那就怪了。”攸月也不解道,“这届仙会又是魔修又是魔息裂缝的,要出事啊。”
解瓷瑜内心烦躁地踢着墙角,脑海里过了许多找到魔修的方法,甚至在思考禁法的可行性,攸月没有注意到她这边,她望着天边的晚霞,眯了眯眼,喃喃道:“日落了。”
“去我院里用晚膳吧。”季渺转向解瓷瑜,犹豫再三才道,“瓷瑜?你要一起吗?”
解瓷瑜眉梢微扬,看着季渺略显不好意思的神情,笑道:“我就不去了,我哥还需要人照顾。下次和你们一起,季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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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过舟是在夜半时分醒的。他的体质异于常人,伤口很快愈合,只余下淡淡的疤痕,新伤旧痕交错,他淡淡地挪开目光,看向在和半死生、抱明月闲聊的解瓷瑜。
屋内仅她一人,她似是察觉,偏头看来,而后飞坐至榻边,连珠炮似地问:“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
方过舟抬手捂在解瓷瑜的唇前,声音带着明显哑意道:“没什么大碍了。先别说话,让我看看你。”
解瓷瑜安静地坐着,眨着露出的双眸,方过舟默了几息,拥她入怀,把头埋在她的肩窝,闷声道:“我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解瓷瑜拍拍方过舟的后背,恶狠狠地威胁道:“你下次再这样不顾性命,就算没死我也不会再见你了。”
方过舟抱她更紧:“你不能丢下我的。”
“这是你把我丢下了,你想过你死了我该怎么办吗?”解瓷瑜捧起方过舟的脸,与他相视道,“方过舟,受伤了不疼是吗?仗着自己体质好性命都不顾了?”
方过舟咬住解瓷瑜颈间软肉,似是赌气道:“我不会死。”
“是个人都会死。”解瓷瑜稍一用力,挤着方过舟的脸颊,“反正我最后一次说这些话。哥,你再这样,我真的会生气。”
方过舟声音发闷地应下。
解瓷瑜拿出临江门玉佩,放在方过舟的掌心,轻声道:“季渺在后山寻到的。”
方过舟收好,软骨头般地靠在解瓷瑜的身上:“替我多谢她。”
解瓷瑜抱着方过舟良久,去找傅濯怜和沈君照来看他的情况。
沈君照早知前因后果,等傅濯怜诊完脉、言明他无碍后,抄过傅濯怜的折扇,轻敲在方过舟的头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又气又笑的无奈:“你能耐了。”
“师父他还伤着呢。”解瓷瑜伸手捂住方过舟的额头,煞有介事地道,“别把哥打傻了。”
傅濯怜失笑,倒了一杯茶水递予方过舟,方过舟任由解瓷瑜捂着自己的额头,神色自若地喝下茶水润喉。
傅濯怜柔声道:“大多数魔修行事恶劣,你一人太过危险,下次行动前知会我们一声,好吗?”
方过舟点头:“嗯。”
“仙会不会再继续了。”沈君照靠在一旁的桌沿,把玩着傅濯怜的折扇,“惊蛰那日你们就进秘境。”
“季渺和我说了。”解瓷瑜的双手撑在榻上,她道,“魔修踪迹全无,会不会是苍山内部出了问题?”
傅濯怜思索道:“有可能。今日丹霞峰峰主也同我说,近期出现在他们周边的魔息裂缝愈发多了。”
沈君照:“无痕梦境的封印之力也越来越微弱,恐怕过不了多久,又要起祸事了。”
方过舟垂眼,盯着泛起涟漪的茶水,微小的波澜在触碰瓷壁后又被撞回,反反复复,不得平静。
解瓷瑜双手撑在身后的榻上,腰间的铃铛顺着她的大腿垂下,她打了一个哈欠,隔着被褥,倒在方过舟的腿上,她看着沈君照,问道:“师父,若是无痕梦境再次破碎,又当如何?”
如今世间再没有如此之多的虚妄境修士,傅濯怜也再没有多的一条灵脉。
沈君照沉默半晌:“冬至,你还记得多年前我和你说过的生死二脉吗?”
闻言,方过舟的身体骤然一紧,解瓷瑜却没有感知到异样,她应:“记得,樾迟师叔有年来做客时送的书里也有写。”
沈君照字字沉冷:“这是如今能寻到的唯一救世之法。”
解瓷瑜撑起身体,眉目染上不解:“可是舅舅说过,这些年从来没有人寻到过死脉所在,半分踪迹也无。”
傅濯怜托着脸,不正经地道:“那大家只能等死了。”
三人的目光齐齐落于他身,解瓷瑜对他不时冒出的不正经很是无法:“叔叔。”
“会寻到的。”傅濯怜起身,慢条斯理地从沈君照的手里抽回折扇,语气意味难明,“这个世界不会让我们就此消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