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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死脉,逃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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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渺走入苍山掌门书房,向立在一旁的长老逐一行礼问安,姿态恭敬地站在季临跟前,季临抬眼看了一眼,垂眸,手指轻轻抚过书桌上那幅摊开的山水名画,问道:“前几日抓到的那魔修如何了?”
一位长老轻叹一声:“一直不肯说出那几个逃走的魔修的去向。”
仙会前夕,苍山附近的村落骤然出现裂缝,魔息四散而逃,引来数个魔修,苍山长老赶去之时,正巧抓住一个落单的魔修。
严刑拷打之下,对方却始终守口如瓶,不愿透露同伴的半分信息。
另一位长老冷哼一声:“要我说,既然他什么也不说,何必留着他?”
季临默然片刻,淡声道:“就按三长老所说去做吧,处以极刑。”
商议完宗门和仙会要事,长老们一一离去,季渺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她启唇道:“父亲,若无其他要事,女儿便先告退了。”
“站着。”季临直起腰,沉沉看向季渺,“仙会这几日,你有何感想?”
季渺迎上季临的视线,只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季临问道:“相见欢如何了?”
季渺抿唇道:“还不算熟练,总控制不住它。”
季临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得了相见欢两年了,竟还停留在这最初的阶段。”
季渺微微躬身,轻声道:“是女儿让父亲失望了。”
“何止失望!”季临怒斥道,“若非你是我苍山唯一的少主,我又何必对你寄予如此厚望。多少双眼睛盯着苍山和仙会,你这是在打我的脸,季渺。”
季临没有给季渺喘息的间隙,紧接着道:“这几日的比武已是前十之争,季渺,我已经不奢求你拿魁首,但至少给我稳住你前五地位,否则你今后休想再去山下了。”
季临越是怒其不争,脑海中方过舟和解瓷瑜的模样就越是清晰明了。前者游刃有余、得心应手,后者仅凭一把寻常横刀,便能击溃数位对手,甚至已是问心巅峰,同辈之中再无敌手。
年少之时,他与沈君照相争十余载,屡次三番地败在其下,哪怕是后辈,他依旧没有胜算。
凭什么?凭什么!季临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成拳,他遏制住内心的怨戾,遣走发怯的季渺,画中山水在他阴鸷的目光里慢慢扭曲,再回过神时,那幅名画已毁,墨汁一滴一滴地坠落在地,重如千斤,狠狠地打在季临的心头。
季临懊恼地捏捏眉心,将画收好,并清理干净书房,逐渐平静下来,倒了一杯茶水,却有一名弟子擅自闯入,季临正欲发怒,却听他道:“掌门!那名魔修逃走了!”
闻言,季临的手中茶杯稍倾,茶水顿时洒出些许,他眉峰紧皱,重重地搁下放下茶杯,急而不慌道:“怎么回事?”
“三长老前去地牢,准备将那名魔修处以极刑,不料赶到之时,囚禁魔修的枷锁早已碎裂,守在其中的弟子尽数殒命。”弟子速声道,“三长老查看过,死去时间不超过一柱香,周遭痕迹可看出那魔修另有同伙。魔修身上的印记显示他们目前还未逃出苍山。且秘境附近发现一处魔息裂缝,五长老和七长老已前去处理。诸位长老已经下令封山,特来请掌门下发正式命令。”
季临面色凝重:“传我命令,派人妥善安抚各宗各派,尽量少离居所,保护好自身,即刻封山。仙会暂停一日,后续事宜静候苍山发令。去请无漪、解云山、向沧淮。”
“封山?”
傅濯怜似在反复咀嚼“封山”二字,须臾,他朝传话的弟子道谢,关上院门,回身看向神情肃然的沈君照,低声道:“苍山出事了。”
“这个节骨眼,出事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沈君照望向在云海翻涌间若隐若现的山峦,话语之中带着叹息,“不过世间数一数二的人物皆聚于此,若是再有意外,也会有应对之策的。”
傅濯怜牵住沈君照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拥住她,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他放轻声音道:“君照,无痕梦境的封印之力已经在逐渐减弱了。”
沈君照攥紧傅濯怜手臂的衣布,傅濯怜将她脸侧的碎发别至其耳后,继而道:“我们都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做不到。”沈君照眼眶泛起湿意,“当年牺牲多少人、付出多少代价,如今又要经历一遭。”
当年的浩劫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她原以为无痕梦境至少能有百年无忧,数百名虚妄境修士的性命,加之傅濯怜一人的灵脉,竟然仅换来数十载的安稳。
沈君照的手微微颤抖,攥住傅濯怜小臂的衣布,她咬着牙道:“我要去找无漪,无痕梦境封印松动,魔息源头必然有异样。”
“无漪现下应是被鹤山君找去了,你晚些时候再去寻她。”傅濯怜温声劝道,“饿不饿?早膳你只吃了几口,我先去给你做些吃食垫垫肚子。”
沈君照立在灶台旁,傅濯怜熟练地包着馄饨,听见她自言似地道:“如今知晓生死二脉的不过寥寥数人,皆是几大宗门之主,这么多年他们始终寻不到死脉所在,以至如今无人相信生死二脉的存在。傅濯怜,仙会多年来顺利进行,偏是我们来了出事,依照话本从前的逻辑,死脉或许会被他们知晓。你我二人,护得住吗。”
“护是护得住的。”傅濯怜停顿一瞬,看向她,目光带有不忍,“只是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君照,话本中的事物自诞生以来便已结局命定。”
死脉,逃不掉陨落的命运。
沈君照撑在灶台边缘的指尖泛白,而后闭目良久。她与傅濯怜苦寻救世之法多年无果,唯有死脉一条道路能走,可是她不愿意踏入其中。
“君照。”解平意的声音蓦然响在沈君照的耳边,语气温润如玉,不疾不徐,“我寻到死脉了。”
“君照,我希望将她交于你抚养。”解平意平和地看向沈君照,她的臂弯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女孩,二人面容相像,“如今云山已是太玄宗主,太过引人注目,顾虑也多。”
“君照,我想要她像一个寻常孩子般长大。”解平意坐在竹院里,望着两个在喂锦鲤的孩童,坚定道,“无论世间变成如何模样,我都希望她能够拥有选择的权利,不为人所迫。”
沈君照缓缓睁开双眼,她压下翻涌的情绪,决然道:“无论如何,我要护住她,我要给她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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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瓷瑜趴在方过舟的后背,手伸至他的面前,拿着溯玉鉴,在给攸月发讯息。方过舟稍一偏脸,看向解瓷瑜,她粗略扫过讯息内容,眉头轻蹙,他抬手覆住她的脸颊,轻声道:“怎么了?”
“攸月说魔息源头暂无变故。”解瓷瑜收了溯玉鉴,搂住他的脖颈,黏着他道,“一旦有裂缝出现,源头便会异动,可是这次没有。”
方过舟的神情也随之发沉,解瓷瑜低声道:“苍山出事,魔息源头有异样,五十年前的祸事会不会再起?”
方过舟没有立即应声,解瓷瑜靠在他的肩头,吐出一口浊气:“我要去找攸月。”
闻言,方过舟便道:“我陪……”
叩门声猝然响起,打断方过舟的话语,解瓷瑜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二人齐齐望向房门处,沈君照在外扬声道:“冬至,过舟。”
解瓷瑜忙去拉开屋门,沈君照的目光在她与方过舟之间流转,而后落于她身,嘱咐道:“傅濯怜去了丹霞峰,我要去无尘宫,你们万事小心。”
“师父,我陪你去。”解瓷瑜忙道,“我想去找攸月。”
“好。”沈君照的视线掠过解瓷瑜,与方过舟相视,“过舟,你独自一人,护好自己。”
解瓷瑜回首,朝方过舟眨眼,只用口型道:“我走了,晚上回来找你。”
方过舟被逗笑,也用口型回道:“快去吧。”
沈君照走到院门,心觉身后无人,转头却见解瓷瑜还在屋门处与方过舟挤眉弄眼、你侬我侬,深呼吸,抱起手,冷不丁地开口道:“解瓷瑜。”
解瓷瑜身形一顿,讪讪一笑:“对不起师父。”
无尘宫住处在云溪涧西南边,沈君照和解瓷瑜没有耗时太久便抵达,无尘宫弟子引着二人走至宫主院内,期间说道:“宫主正与断水阁阁主相谈要事,还请前辈稍等片刻。”
沈君照颔首道:“辛苦。”
攸月在院内坐着,她悄悄瞥了一眼对面的眼盲少年,他端正跪坐,双手放在腿上,眉眼沉静无波。
攸月喉咙一哽,内心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好在此刻院门自外被推开,冲散这方天地的寂静、尴尬,无尘宫弟子身后跟着二人,对攸月拱手行礼道:“师姐,沈君照前辈到了。”
那名弟子退下,攸月起身去迎,解瓷瑜眨眼便至她的跟前,眸里漾出笑意:“攸月。”
攸月也随之笑起来,礼貌地向沈君照问好:“前辈。”
“上次见你还是数年前,如今都快和你阿姐一样高了。”沈君照莞尔,“你父母近日如何?”
攸月无奈耸肩道:“云游四方,少有音讯。”
解瓷瑜默默听着二人的谈话,将目光投向格格不入的长珏身上,他似是察觉,忽然偏头看来,遥遥相望。
无漪和既白从书房步出,解瓷瑜及时收回视线,前者一条手臂搭在沈君照的肩膀,毫无正形地立着,后者看清解瓷瑜面容一愣,弯唇道:“你是解瓷瑜?”
既白生了一副妩媚动人的容貌,一只眼眸却如琉璃晶莹剔透,且内里并无半分光彩,解瓷瑜儿时没有看清她的模样,如今是第一次与她正式相见,恍神须臾,应道:“是。”
“你与你母亲很像。”既白的那只琉璃眼眸盯着解瓷瑜,她缓缓捏住一缕清风,化作一片绿叶,递予解瓷瑜,“你当年周岁宴,我并未前去赴约,后来也一直没有机会能送去贺礼。今日便将这片叶子送给你,它能为你化去致命一击。”
解瓷瑜接过,指腹划过叶脉,抬眼,展颜一笑:“多谢阁主。”
既白向无漪和沈君照淡淡颔首,脚下仿佛仙气飘渺,步履从容地离去。长珏与解瓷瑜擦肩而过,她上身一偏,越过沈君照的遮挡,看向长珏的背影,攸月疑惑地问:“看什么呢?”
解瓷瑜:“弱水。”
解瓷瑜目送沈君照和无漪进入书房,和攸月在院中坐下。
攸月满肚苦水,一言难尽:“那长珏实在太闷。”
解瓷瑜默默喝下茶水,听着攸月抱怨道:“你是未曾和他相处过,他与木头的区别大概便是……算了,没区别。”
解瓷瑜轻笑,问道:“他是真的失明了吗?”
“倒也不是。”攸月压低音量道,“断水阁有一种秘法,能加快修炼速度,只是视力会受损。起初只是不能视物模糊,越往后修炼便越严重,既白阁主的那只眼睛便是这么伤的。”
攸月随口问道:“你这次怎么没和你哥来?”
解瓷瑜:“他不认识无尘宫的人。”
攸月离她较近,正巧能看见解瓷瑜衣衫下掩着的红印,她忙且惊地道:“你受伤了?”
解瓷瑜也怔了一瞬:“我没受伤啊。”
“那你这是怎么回事?”攸月好奇心太重,定睛一看,没好气地坐远些许,“我不看了。”
解瓷瑜抬手摸了一下,便知是方过舟留下的牙印或是吻痕。方过舟此人看着温文尔雅,实则是一个近乎偏执的性子,跟狗一样,总是乐此不疲地在解瓷瑜身上留下一些二人相爱的痕迹,今日是相似的衣着,别日又黏着她一整天。解瓷瑜乐在其中,由着他去。
解瓷瑜想起她此行目的,问道:“魔息源头还是没有异动吗?”
攸月摇头:“没,我阿姐也觉得奇怪,所以明日便要启程回无尘宫查看去了。”
二人就魔息一事交谈起来,解瓷瑜仅尝了一块核桃酥,她听着攸月说着苍山外逃的那名魔修,心脉里的双生乍然沸腾,烧得她眼前一黑,指尖泄出几丝煞气,被半死生迅速吸收。
攸月愕然:“解瓷瑜?”
解瓷瑜气息不稳:“我没事。”
解瓷瑜借双生感知方过舟的情况,神色在触碰到的瞬间空白,她抓起一旁的半死生,着急冲出院门,又在离其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转而奔向书房。
攸月心道没事才怪,不明真相地缀在解瓷瑜的身后。解瓷瑜距书房房门一步之遥,攸月看出她的犹豫,替她一推,唤道:“阿姐。”
解瓷瑜站在门口,声音微颤道:“师父,哥出事了。”
话音未落,她膝盖一软,险些跌倒在地,被攸月眼疾手快地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