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解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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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齐德苦笑了下：“我的身体我自己很清楚，不用挣扎了。小律，其实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善良？
裴行聿并不认同。
他是如何变成现在这样的人，他早年的经历让他注定成为不了一位善良的人。
萧齐德见他表情不太同意的样子，抬手拍在他的手背上说道：“我是个罪人，这些都是我的报应。如果知道了一些事情的真相后，你就会知道，你是个多善良的孩子。但老师希望你永远不要原谅老师。”
萧齐德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裴行聿的心却咯噔一下，陆析恩几天前的话又开始重重复复般在他耳边响起，他有那么一瞬间想把耳朵捂住，他一刻都不想面对现实。
但是萧齐德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缓缓地舒了口气后说道：“你的母亲是位温柔善良的姑娘，你跟你母亲很像。”
裴行聿很少听别人提起自己的母亲，甚至也是第一次从萧齐德口中听她提起，母亲确实是位温柔又善良的人，至少在他的记忆中是这样的，但他觉得自己跟母亲性格上完全是迥异的。
“可惜，太可惜了，这样的她却毁在了我手里……小律，对不起，是我杀了你的母亲静曼。”
每个字裴行聿都懂，但组合成一个句子后，它就像一把无形却银光闪闪的刀子般直直地扎入他的心脏。
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般，身体变得异常的冰冷，开开合合的嘴巴半天却发不出一个音节，只剩下瞳孔中不敢置信的震惊神情。
裴行聿的拳头收紧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不……”
萧齐德说完这句话，却像得到了解脱一样，最近那种萦绕在他心头的异样感也像烟雾一般升腾，消失。
当年，他在静家求学的时光，静曼还没出生，后来他结婚有了孩子，才知道静家也有了后辈了，是个女娃，他离开静家后也经常会去拜访自己的老师，便见过静曼。
再后来，他得知静家的家主去世了，只剩下静曼。他突然动了歪心思，他想窃取别人世代流传的丰硕果实。
静家世代守护的秘密可不止他一人在盯着。
萧齐德想了想，就算不是他拿下，早晚也有可能落入别人的手中。而静曼年纪轻轻，又认识他，他比别人更容易下手。
于是，他把东西骗到手后，又找人秘密将静曼杀害了。
虽然他不是亲自杀害了静曼，但是他是罪魁祸首，幕后的主使人。
其实萧齐德当年并没有动了要杀害静曼的心思，他只想要东西，不想要人命。但是他窃取这件事被裴鸥知道了，裴鸥威胁着他，如果不跟他合作，他便把事情告诉静曼和她的丈夫。
他慌乱之下，就起了杀心，这个世界只有死人才不会知道他干过的事情。
萧齐德知道自己对付不了裴鸥，便朝他们下手，只是季云斐的能力太强，他派去的人没办法把他们都解决掉。
他的儿子几乎完美地继承了季云斐这点，只可惜性格上糅合了他母亲优柔寡断的特点，这才让他傻傻地呆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什么都没发现。
静曼死了，季云斐还活着。
裴鸥见他下手如此狠绝，便改变了计划。
萧齐德背地里的坏事做得多了，暗着来的他不怕，但他怕明着来的裴鸥。
他这一生在儿子面前都是一副清廉，两袖清风的生物科技界的专家，他唯一的儿子根本不知道他那双手早就沾了血。
萧齐德原本计划好要对付裴鸥，却没想到自己唯一的儿子出事了。
他整个人一下子便颓丧了，直到裴鸥又一次假好心地把他的私生子送上门。也许他们两个人再明争暗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所以他才决定和对方联手合作试试。
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每看到裴鸥的这位私生子“裴行聿”，他总会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他总觉得自己的儿子有可能是被裴鸥设计出事的，虽然那起事故最后警方判定是意外，但是他还是觉得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加深了萧齐德对裴鸥私生子的怨恨，有一次他做实验失败后出来，心生烦躁的时候，失手之后竟然害对方失去了生命，他记得自己愣了很久很久，这才是第一次亲手杀了人，那种感受是不同的，不同于他借别人之手杀人。
他没有把死去的真正裴行聿给埋了，也没有去自首，而是把他特殊地保存在地下密室中。
那几天，他就坐在密室中静静地盯着那具尸体。
他思考了很多，例如裴鸥知道的话会怎么样？他要不要主动去自首？
但他实在不甘心，他的儿子死得不明不白，他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在这样密闭又幽深的环境下，所有的思考都变成了一个闭环，最后，他告诉自己这也许这是一命换一命的事情。
裴鸥害死了自己的儿子，裴鸥的儿子被他杀死了……
也是刚好，那个时候 季云斐竟然兜兜转转找上了他。
当时的季云斐还不知道他是主使人，只是一旦接触多了，总会露出马脚，面对季云斐，他总要提起十二分精神去应对，也时常会让他想起他曾经做的那些事情。
萧齐德觉得自己那段时间老得很快，不仅痛失爱子，还失手害了人。
后来，裴鸥听他愿意合作了，但是有条件，条件就是帮他把季云斐给解决掉。
裴鸥答应了。
虽然不知道裴鸥是怎么把季云斐解决掉的，但他还是那个主使人，是他指使裴鸥去做这件事，才导致了季云斐逝去。
其实，他不止让裴鸥去做这件事，为了对付季云斐，他也暗自派过不少人下手，只是在裴鸥答应他之后，季云斐才死了，所以他自认为是裴鸥干的，因为他派去的人没有人来汇报过结果……
但千算万算，萧齐德整个计划中忽略了季执律。
一个高中毕业生，他怎么会把对方放在心上呢。
只是，这位孩子实在太执着了，而面对单纯又信任自己的季执律，这位静家的后代，萧齐德实在下不去狠手。
他想赎罪，于是他总是循循善诱地劝说对方，好好活着，不要管父母辈的事情。
可惜就可惜在季执律这孩子实在太执拗了，像极了他的母亲。
想起了裴鸥的那位私生子，萧齐德向季执律提出了一个要求，那便是以另一个身份活在这个世界上，而这个身份还有利于他以后潜在裴家中去调查。
裴鸥是夺取季执律父亲生命的人，裴鸥欠他的，就让他自己去解决吧，萧齐德当初是这么思考的，他只是做那位顺手推舟的人。
于是，更换身份的事情他自认为是天衣无缝般，同时也解决了他那个不知道以后怎么给裴鸥变出一个私生子来的心患。
季执律顶着裴行聿的容貌，身份，待在了他的身边学习。
那安逸的几年应该是他这辈子里最温暖的时光吧，早年妻子去世得早，孩子又小，而他野心太大，每天都在追逐名利，而后来他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
只有那几年，他心无旁骛般看着对方学习，成长，再有所成，他是欣慰的，不愧是静曼的儿子，静家的后代。
可是罪孽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斩草除根。
他永远无法摆脱自己犯下的罪行，也无法以赎罪的行为来减轻自己的罪孽。
季执律长大了，也变强了。
在裴家也混得不错，甚至，还开始交朋友，这样只会加快他得知真相的那一天。
萧齐德又开始隐隐地担心，裴鸥并不知道这一切，他更不可能对自己的私生子下毒手……
于是，他又改变了想法。
辗辗转转，他始终在旋涡之中。
直到病魔突然来袭，萧齐德才幡然大悟，这一切都是报应啊。
“这些都是真的吗？”裴行聿嘴唇发白，颤抖地发出声音：“那我的父亲他也是……”
那句“死在老师手里吗”他说不下去。
萧齐德在来之前就打算把一切罪责往身上揽了，他是将死之人，所以即使季云斐有可能是裴鸥下的手，但也是他导致的。他不希望眼前的人在他走后还活在仇恨中，就让他承受所有的罪孽和恨意吧。
萧齐德点点头：“嗯，云斐把你教的很好，他……”
“我不想听！”
裴行聿只觉得浑身愈发得冷，连带着呼吸都迟缓，他说完这句话便摔门出去。
萧齐德背靠着床，苦笑了起来。
傍晚，萧齐德走了。
江歆桃哭得眼都红肿了，裴行聿一直发着呆的模样，他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他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杀害自己父母的人死了，死之前还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了他，他应该高兴才对呀，但他内心却感受不到一丝喜悦，更多的还是悲伤。
陆析恩对他的情绪变化感知最明显了。
他大概猜得出萧齐德临走之前跟他说了什么话吧，以致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不适合去说什么开导对方的话，他愿意等他亲口告诉他，而不需要自己开口去问。
安慰了江歆桃后，陆析恩便派人帮忙料理萧齐德的后事。
萧老先生即使罪孽一身，但是他这一生也有很多的成就，落叶终归根。
几天后。
裴行聿才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江歆桃已经回去了。
但是他没有跟着回去，他骗了江歆桃，说自己在出门之前，太着急，摔骨折了走不动。江歆桃大概理解为他悲伤过度，虽然遗憾他不能来参加老师的葬礼，但还是嘱咐他要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以后常联系。
裴行聿无法告知江歆桃那些事情，他只能编织一个善意的谎言。
他也无法面对去送一位害死他双亲，却又照顾过他的人。
陆析恩将裴行聿拥在怀中，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轻唤着他：“阿律。”
感受着对方温暖的胸膛，裴行聿渐渐地把那些情绪给收好，他低低地呢喃着：“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解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