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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负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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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连日来持续的暴雨,导致…………”
裴行聿乘坐当地的出租车,他没通知裴家司机成师傅,而是独自在落地后选择了打车。陆析恩没有同他一块到新加坡,一是对方的家业并不扎根于此,二是陆析恩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一向以来,裴行聿对此还是比较欣慰的,他担心长久跟陆析恩呆在一起,他会忘记他最初的决定。
但这次,他好像感到有些遗憾。
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有想通的是高烙为什么会对他下手,甚至不惜与裴家为敌。他还记得这家的二哥裴行闵可是同高烙有过交易的,但是从陆析恩帮忙调查的结果中,此事倒是与裴行闵无关。
原本以为威胁他们裴家放弃萨米尔这笔生意的人会是背后的人,结果他们退出后,几大竞争者蜂拥而上,最后抢到的也并非威胁过他们的高烙一派的。
所以他们认为当初高烙以放弃与萨米尔交易只是作为借口罢了。
只是,至于高烙本人,则在那天晚上受了重伤,一直在医院躺着,至今无法从他口中再得到什么信息。
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裴行聿还是推断不出,但是能肯定的是对方是冲着他而来的,在对方没有得到满意之前,他都不能放松警惕的。
站在裴家庄严的大门前,裴行聿却有些迟疑了。
他仅仅站在这门外,也能想象整个裴家此时笼罩在一片比这新加坡的暴雨天更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中。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推开了裴家的大门。
*
裴行英的书房跟他最后一次进来过的那时候,装潢是没有太大的改变,就连花草的摆放都似乎重叠,只是文件乱七八糟地堆放着,散乱着,让人可以感受到这段时间以来,这个书房的主人的心情是有多么的烦躁。
平日里工作井井有条的人,此时却能容忍着这杂乱的环境,确实不同。
裴行英的脸色也他们最后见面的时候还要再憔悴多几分。
“……嗯,我等下处理完就过去。”他刚讲完这通电话,又有下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屏幕,就挂掉了,语气不太和善:“这些人还有完没完。”
语毕,生气地将手机往书桌上一扔。
“砰”的一声,在这偌大的书房中回响。
裴行聿的内心却平静了下来,并没有被这一声吓到。
裴行英整了整领带,没好气地说道:“舍得回来了?这些天去哪了?连电话都不接,怎么不干脆连裴家也不回呢?”
裴行聿沉默了一会,其实他也不太想回来,但是那位叫他回来的就是现在在质问他的,于是那些不好听的话他自动过滤掉,如实地回答其中一个问题:“土耳其。”
这个回答却让裴行英稍微愣了一下,他这段时间在家里忙得鸡飞狗跳,对方却潇洒自由地跑到别的地方去,他语气严肃:“去哪里干什么?”
裴行聿交代:“陆少在那静养。”
“哦,他没事了?”
“嗯。”
好个裴行聿啊,裴行英内心忍不住叹道,左一句陆析恩,右一句陆析恩,他都不知道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片刻,只听见他舒了口气说:“三弟的事,你老是交代你有没有隐瞒我什么?”
裴行英这么询问也确实不奇怪,因为当时在医院碰面的时候,裴行聿并没有将他们的所有经过一一都告知他大哥,只告知了后半部分裴行知是如何在那过程中被高烙底下的人给开枪打死的,但那也确实是事实经过的一部分。
但是回答有隐瞒的话,那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是回答没有呢,他大哥都这么问了,想必可能察觉到有什么蛛丝马迹。
整件事本来就跟他密切相关,行吧,这根本就是一道“送命题”,他想都没想就说:“大哥想问什么便直接问吧。”
“哼。”裴行英冷哼了一声,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这段时间他猜想过无数的可能性,他总觉得当晚的裴行聿并没有实话实说。
从最开始对裴行聿的盛怒到渐渐平静,再到麻木,他甚至未对家里的人透露过裴行聿当时的行踪,大家还一直被蒙在鼓里,一度以为裴行聿在中东那忙着,而裴行知因为贪玩而被下手,裴行英赶去收拾现场之类……
裴行英是个做事考虑周全的人,他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下,不喜欢对外说太多猜测的话语。
他收了收刚才那股不善的语气:“你们当时一起追踪到埃及那,我命令你停止,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三弟死之前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个问题,怎么说呢,裴行聿当时也确实听话的没有继续追踪,只是发生了其他意外。他就这个问题思考了无数个答案。
果然啊,编了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他早就猜到总会有一个人问他,而那个人必然是大哥裴行英。
他重新把这个故事原原本本地编辑了一番,但还是把最重要的细节给省略了,比如他推了一把高烙以至于对方发疯才命令了手下这类的,而改为裴行知是在混乱中不慎中枪。
基本保留事情发生的经过,让整件事听起来不至于漏洞百出,即使考究起来也找不出毛病。
裴行英静静地听完他的讲述:“所以你们是碰巧见到他们,而高烙指示他的人开的枪刚好打到了三弟?”
裴行聿点点头。
“据我所了解到的,高烙在混战中受伤,现在躺在医院,跟半个植物人一样。倒是你,四弟。”裴行英推了推眼镜,那凌厉的目光像一记尖刀一样劈向他,语气突然一转:“你当时为什么坚持留下来陪陆析恩,而不跟我们回来呢?”
听到此,裴行聿原本还有些紧绷的神经却突然一松,他知道该躲的问题总是躲不掉的。要说他一点事儿都没有那倒是不可能的,那场乱斗中,他也受伤,只不过比起陆析恩中弹,裴行知的死,他的伤只能算是皮外伤罢了,那天晚上裴行英也不是没看到,但他的心里全被裴行知的死这件事占据了。
“因为,”裴行聿顿了下:“我那会一起回来的话,恐怕大哥控制不住家里的局面。”
裴行聿说这话的时候很轻,但静谧的书房却像把这句话做了扩音处理。
裴行英显然一愣,但很快他便能体会那句话,他仍然记得裴行知的遗体被运回那晚,父亲和母亲那种震惊,抓着他的衣领一直问发生了什么事,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再到后面的伤心欲绝,母亲甚至一度昏厥的整个过程。
他想他这辈子怕是忘不了那个情形。
裴鸥再怎么作为严父,他始终还是会心疼自己的骨肉。而母亲温韶华,那更不必说,他和裴行知才是她的亲生骨肉,另外两位在她眼里都是来分割家产的。作为女人,外人夸她再怎么大度,能够容忍裴鸥风流,容纳外人,她始终听了也只是笑笑,但不代表她心中会怎么想,如果活生生的外人之子裴行聿带着离世的裴行知一同归来,那确实是他无法想象的后果。
即使裴行知的死并非裴行聿所为,但总会让人有无数的联想和猜测。
而当时消失的他,在裴家鸡飞狗跳的这段时间内,却无人问津,也就自然没有人能联想到一起。
他不得不暗叹他这位四弟算得上心思缜密,也够胆量,他怎么能料到自己会不会把他给抖出来呢,事实上,裴行聿确实孤注一掷,也压对了。
裴行英站了起来,走到裴行聿面前说:“虽然三弟的死并非你亲手所为,但是,也是你擅自行动引发的结果。你认吗?”
裴行聿点点头。
“母亲因为三弟的死一蹶不振,父亲他也焦头烂额的,毕竟年纪大了,家事和公事加在一起也不容易,二弟在三弟头七后出远门去了。整个裴氏上下的运转现在全靠我一个人撑着。”
这倒是事实,裴行聿确实能从他身上读出疲惫感。
裴行聿有时候还是挺欣赏这位做大哥的裴行英,虽然他的商业手腕并没有裴鸥那样强硬,但是对于身为长兄和对裴家的担当,他却是一点儿都没推卸的。
特别是在前有狼,后有虎的状态下,他还能保持初心,裴行聿是由衷的佩服。
就这些话听来,裴行聿把悬着的心平放下,现在裴家的局势大不同,裴行英没有把他推到风口浪尖处,就足以证明对方还信任他,还打算用他。
裴行英站定在他身上,语气不容置喙,却问道:“所以你知道我想说什么了吗?”
他点点头,言简意赅:“戴罪立功。”
*
裴行聿在裴家的被窝还没沾到就马不停蹄地飞往了中国。
大哥把他送走的,他知道温韶华不怎么待见他,而现在痛失爱子情况下那更不想见他,大概也是因为如此,他的二哥裴行闵也不在家里呆着。
现在裴家沉浸在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但压抑的氛围中,这段时间都没有坐下来一起吃个饭,裴行聿跟裴鸥甚至连面还没见上,便离开了。
裴行英这么急着把他送走,一是因为裴家现在确实不适合他呆着,二是他想要他的帮助,既然他和陆析恩关系这么铁,那肯定可以帮助他与陆氏集团搭上线。
但裴行聿却没有告诉他,他们虽然这段时间形影不离,但是成天呆在一块的两人却从未使用电子通讯设备交流,所以他们并没有互相添加对方的任何通讯方式,关系铁不铁那都是裴行英的想象罢了。
不过即使彼此没有互加,陆析恩仍然可以轻而易举地联系到他。
而他,其实也记得,那一串写在纸上的数字,那是在马来西亚的时候,陆析恩留给他的一张纸条。
他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主动联系。
刚好有机会回国,那他便去拜访萧老先生,先待一段时间再打算。
江歆桃陪着他一同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她随手挑起一块小石头往里扔去,却只荡起了一小簇水花,再几圈涟漪荡开,湖面又平静了下来。
良久,她才感叹道:“没想到我上一次见行知哥是最后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