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不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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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聿已经许久没有回萧老先生这里了。
萧老先生，萧齐德，是个生物化学领域界的名人，却在多年前突然宣布退隐，原因无他，便是白头人送黑发人的伤心事。
不过退隐的他仍然醉心于研究，裴行聿之所以能舍弃季执律的身份，以另外一个身份和音容样貌重新活在这世上，也全靠萧齐德。
当然，他能顶替“裴行聿”这个身份，也有一半的原因是萧齐德的失手导致真正的裴行聿早年身亡，这也算是萧齐德这辈子一个无法洗脱的罪孽。
也是他们两人之间秘密中的秘密。
江歆桃全然不知道这些事情，他比裴行聿要晚好几年才拜师。
“老师他最近在闭关，过两天才出关。师兄，你这次来这边要呆多久？”因为食材的限制，江歆桃随意做了几道小菜招呼了裴行聿。
萧齐德是个脾气古怪的人，他住的这地方是深山里，但跟山里的农家建筑不同的是，他这块地方占地面积不小，是早年修葺起来的。当时的他声名远扬，但一心只沉醉于学术，他的儿子同裴鸥是同辈人，在生意场上驰骋，呼风唤雨，颇有成就，就想着给父亲圈一块地，造个庭院，好让父亲年迈的时候有个修养的地方。
没想到后来，儿子比他走得早，而这里便成为了他当时静养的地方，他不怎么喜欢太多外人，久而久之，这里常年冷冷清清，除了这些年拜在他门下学习的几位，或偶尔上门拜访的稀客，平日也就只有固定时间才会送食材和来打扫的人了。
江歆桃，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也在几年间被磨练成这个样子，虽然她不敢称自己做的菜有多好吃，但至少饿不死自己。
要知道，每月固定有人来做菜的日子她十个手指都数得过来的。
裴行聿莞尔，他从小的生活就不算锦衣玉食，至少在他开始记事的时候他便随着家人东躲西藏，在萧齐德这里的几年，算是他这些年来最安定的日子了。
说起来，自己也照顾过江歆桃一段时间，那时候江大小姐刚拜在门下，整天哭哭啼啼，茶不思饭不想，后来还是屈服了身体的本能，在他称不上好的手艺下渐渐接受了现实。
裴行聿思忖了下：“大概一周吧。”
其实他自己也不确定，他现在就像一个被裴家流放的罪人，虽然不管你现在在做什么，但是时不时还是会来盯着你在做什么。
这滋味可不好。
“这么快呀。”江歆桃喃喃道，“我还想着等亦洵回来，我们下山去吃一顿大的呢。”
说起来，裴行聿是许久没见过舒亦洵，这两人怎么走到一起，他这些年是看在眼里，毕竟江歆桃可没少找他发过牢骚。
裴行聿想到此，忍不住地勾了嘴角：“下次吧。”
“也行，不急。”江歆桃笑了笑。
裴行聿一直是个话不多的人，大多时间都是沉默着，除非有必要的时候，他才开口说话，想起来他这辈子说过话最多的人便是陆析恩了。江歆桃显然也很习惯他的寡言，但她本来就是个话痨，不怎么在意。
才安静了一小会，江歆桃便开始思考要说些什么，她下意识地避开谈裴行知的事情，虽然她想知道更多，但还是不想去触动对方的伤心事，对，她自认为这是裴行聿近期的伤心事。她踌躇了一会，忽然开口：“师兄，还记得裴大哥生日宴会那次，有个人出手救场吗？”
他当然记得，但他不知道江歆桃此时提这个事情是要说什么，还是点点头。
江歆桃：“我后来才知道，那位是陆氏集团的大少爷，陆析恩。”
裴行聿怔了下，片刻无语，大概是觉得怎么哪里都有陆析恩的存在，他们才分别没多久，便听到裴行英提到，现在他到这边找老师，也能从同门师妹的口中听到他的名字。
这已经不是巧合二字可以概括的。
裴行聿顺着话问：“他，怎么了吗？”
江歆桃微微一笑：“我前段时间陪阿洵去参加一个商业晚会，见到了他。舒家同他们家有生意往来。那天刚好同阿洵过去打招呼，近距离观察了下，他还挺帅的。”
“哦。”
裴行聿听到这兴致缺缺，陆析恩长得好这件事他高中就听过无数次了，只是在江歆桃口中听到，还是有些稀奇，他忍不住补充一句：“但，你不是不喜欢男的吗。”
江歆桃无情地翻了个白眼：“我喜不喜欢男的，不代表我就不能看帅哥，对吧？不对唉，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关键人家也不一定喜欢女的。”
裴行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应验了。
江歆桃本来是想把这个事情藏着，但是无奈自己心直口快的人，憋久不痛快：“我后来想想，那次裴大哥的生日晚宴，他几乎全程都在看着你啊！！”
裴行聿有些错愕，他当时顾着其他事，也刻意避开对方，全然不会把注意力放到对方身上，但江歆桃作为他的舞伴，也基本跟在他旁边，下意识就问道：“你怎么知道？”
问完他有些后悔了。
不过江歆桃倒霉听出他的语气有什么不一样，继续解释：“我当时总感觉一道强烈的目光在盯着我们，然后我就四处观察，果然还是被我发现了，我还记得我们刚好对视上，当时的他竟然还朝我笑了笑，一点也没有避讳的样子。”
说到这，江歆桃突然幽幽地转过头，眼睛眯了眯，不怀好意似的补充一句：“阿洵说她打探过了，对方确实是喜欢男的。”
裴行聿：“…………”
*
江歆桃的那些话在裴行聿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导致他这几天晚上都失眠了。
萧齐德出关的隔天便见到没睡好的裴行聿。
茶气缭绕，白雾氤氲中，萧齐德沏了一壶茶，两人坐在后院的木屋中，敞开式的设计，四面通风，背对后院白墙，墙的前面种着一排绿竹。
年迈的萧齐德几乎是两鬓苍苍，但他精神矍铄：“太久没回来，睡不习惯了吧。”
裴行聿摇摇头，他从小就习惯居无定所，随遇而安，这几年的相对安定的少爷生活也并不容易改变它的。
萧齐德意会：“这段时间裴家发生的事情我都略有耳闻，行知这孩子，走得挺冤的。”
萧齐德见过裴行知没几次，但是也听过一些他不学无术又贪玩的事情，裴鸥以前有来他这里的时候偶尔会提起，他虽然口头上对他失望，但行动上还是充满溺爱的多，这件事对他必定打击大。
“小律，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萧齐德在没人的时候，他会习惯喊裴行聿以前的名字。“裴行聿”这三个字作为他在裴家的身份，但裴行聿已经习惯把这个名字当做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身份了，他甚至觉得季执律才是早已不在人世了。
萧齐德年纪大了，有时候也是会犯糊涂的，他也曾经在江歆桃面前这样喊过他，后来裴行聿灵机一动，告诉她这是自己的小名，行聿二字取其一旁便成律字。江歆桃没多想，还真相信了。
其实很多年前，他顶替这个身份的时候就偷偷感慨过裴鸥给他这位孩子取的名字，虽然大不同，但又有些许相似之感。
裴行聿抿了一口热茶后放下了杯子，双手微微握拳地搭在膝盖上，像是在组织语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始说：“老师，我有些迷茫了。我发现自己每走一步，都是错的。”
“我是不是一开始就不应该用这个身份去调查父母的事情……”
萧齐德突然打断了裴行聿的话：“小律，人都有犯错的时候。这一切的错就错在老师身上，这些年我开始想明白了，当初要不是我在气头上的失手，也不至于伤害那个孩子，而你又恰好出现在那个时候，你求着我，我又藏着心事，就答应了你……唉，我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他高中的时候便同父亲多次拜访过萧齐德，这也是后来父亲出事之后他会找萧齐德老先生的原因。
他那个时候连夜从德国赶回来，只为见了父亲最后一面，但他没能见到。父亲只留下最后的遗言，大概他能猜到自己会有那么一天，提前写好的。
最后的短信内容他一直记得，但却没有做到。季云斐让他什么都不用管，好好活着，隐姓埋名也好，就这么活下去，不要掺和到他们上一辈的事中。
可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父亲相继离世，为了世代守护的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甚至被窃取了，那一刻，他满脑子被仇恨所占据，他想报仇。
他甚至为此辜负了一段年少轻狂的故事，这些年他偶尔空闲的时候，便会想到陆析恩，想着他身边应该会有不同的人，如果有一天再遇到的话，对方会是什么样子，自己又能如何之类。
但是，千百种想法都没有想到对方依旧独身一人，甚至还在寻找着，等着那个早已消失的“人”。
他有无数次机会开口，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缄默，他也不希望对方看到他现在是这样子，那就当做不认识吧。
裴行聿静静地听完萧齐德的感慨，他没有接着在人生对错的问题上深入探讨，转而说道：“老师，我在裴鸥的书房里见到了母亲的笔迹。”
萧齐德一愣，他有一瞬间觉得血液凝固似的僵硬，好在他年迈的样子带上这样的神情都不足为奇，他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那你，你确定就是他对阿静下的手吗？”
裴行聿却摇摇头，说：“不确定，因为我发现他拿的那份是赝品。父亲曾经说过，只有见到真品才能确定，所以我不敢确定，但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裴鸥跟这件事有关。”
茶室安静了许久。
久到各怀心思的两人都没有发现时间的流逝。
茶的热气消失后，萧齐德才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么多年了，我想阿静和云斐，都不希望看到你变成另一个人，他们肯定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都怪我，这一切都怪我。孩子，你还会愿意听老师的话吗？如果你听的话，那就答应老师别再追查下去了，好吗？”
萧齐德甚至没发现自己最后那两个字的语气几乎是恳求的。
良久，久到外面的天色似乎都换了，裴行聿才低头说道。
“老师，对不起。我怕我无法答应您了。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中东篇·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不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