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放歌》九里枝

25、希望

　　已经步入八月的云城，开始步入炎热的夏天，迟迟不下雨的晴日，让人感觉像是热烈的阳光里裹着毛毛雨一般，又湿又热，像是在干烘一般让人热的发慌。

　　于是，室内的空调温度一降再降，在出门的那一霎，仿佛是到了冰火两重天的境地，身后是不断地冷气，身前是无孔不入的热气。让人恨不得马上跑回房间里，狠狠关上门。

　　接下来的几天，大概还是觉得身体比美丽更重要，桑鱼再也没穿短裙。他们长时间呆在室内，只能感受到空调的冷，是以桑鱼每天都会穿着偏厚的牛仔裤，在吧台下面备上一个外套，冷了穿上，热了再脱掉。

　　晚上七点钟，太阳早已下山，可温度却还舍不得降下去，闷热的气流涌动，让大家都不愿意在外面排队，全改成了掐点来，或是怕人会太多，迟一些再来。

　　以往到了七点开门一股脑冲进来黑压压的人群，终于被炎热的天气打败，开始变成溪流一般源源不断的往里涌入，倒是让大家轻快了许多。

　　又是一个周末，郑小莹早早就来了，手里还提着两个保温袋，一路冲上天台，看见在厨房吃饭的刘姑他们，果断把一个袋子放在了台上，“吃呀！”

　　而后她转身，跑到岑江的房门口敲了两下，“江哥，快开门！”

　　岑江打开门，就被郑小莹塞了一个牛皮纸色的大腕，“冰，快吃啊！”

　　说完她就朝着桑鱼的房间跑去，这次不用敲门，她直接开门进去。

　　“看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她拎着袋子绕过桑鱼的床，放到桌子上。

　　桑鱼刚化好妆，自从酒吧火爆后，她为了方便调酒送酒，果断舍弃了那些看着好看，摇起酒来却不大方便的裙子，改穿休闲装，怎么舒服怎么来，妆容也自然跟着修改了一番，基本都以淡妆为主了。

　　这包装袋有点面生，不过现在天气这么热，特意用了这种保温袋拿着，就很好猜了，桑鱼双手一抱，“牛奶冰？”

　　郑小莹故作惊讶，“哇，你好聪明啊！答对啦！”

　　桑鱼被她逗笑，看着她拆开袋子，拿出了一个超大号纸碗放在桌上，又掏出了两个勺子来分给她，“这家是新开的，我室友买回来一次我吃了，味道很好，快尝尝。”

　　桑鱼笑着接过勺子，挖了一勺塞进嘴里，牛奶味浓郁，还有淡淡的草莓味，“好吃的。”

　　郑小莹也塞了一勺，嘴巴被填的满满的，却不忘了回她：“是吧！”

　　时间还早，两个人慢慢吃着，不知不觉竟吃完了大半。

　　郑小莹忽然想到一个人，悄悄抬眼去看桑鱼，“我发现，最近没怎么看到过陈山了。”

　　桑鱼握着勺子一顿，想到最近发现的情况，轻笑，“他的车每天都会在零点左右停在对面，也许是太热了吧，他几乎不下车。”

　　郑小莹有点奇怪，“这也不是他的做事风格啊？”

　　据她所知，这人以前哪怕是路过酒吧，都要进来像侦查一样扫一圈，再来桑鱼面前刷个存在感，能呆时间长就要一杯酒，呆不了一会儿就直接要一瓶酒带走，付钱也大方，基本都是扔下一沓钱就走，所以一开始，哪怕知道来龙去脉，她对这人的印象也实在坏不起来。毕竟陈山人长的不赖，那小麦色的皮肤，那肌肉，那身材，那性格，简直就是青春小说里那种偏执阴狠型的男主啊！

　　不过后面亲身经历了一次男主发疯，她就立刻倒戈了。

　　桑鱼想了下，还是把那天在医院里发生的事儿和她说了。

　　说完之后，是漫长的沉默。

　　郑小莹嘴里的冰都完全融化了，却迟迟没有去挖新的塞嘴里。她握着勺子，眼睛转了又转，嘴巴张了又张，最后只叹出了一口气。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从医院回来后，桑鱼会直接病倒了。

　　桑鱼如今，说白了就是靠那份恨意撑着，可现在你和她说，她一直恨的人应该反过来恨她，这让她怎么接受？

　　陈山那些发疯，在那一刻似乎都可以变成理直气壮了，那她曾经的痛苦和受的伤又算什么呢？

　　郑小莹眼睛一点一点红起来，越想越难受，心里像是压了一座山，让她不断往下坠。

　　她只代入了一点桑鱼，就要难受的喘不过气了。

　　那桑鱼这些日子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终于控制不住，一把抱住了桑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桑鱼缓缓抬手去摸她的背，一下一下顺着，“没事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郑小莹带着哭腔喊：“不好，你一点都不好！”

　　她的小鱼明明那么好，长得漂亮，学习成绩也好，人就更不用说，只要和她接触就会知道，这世上再不会有比她更好的人了。

　　郑小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这样好的人，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啊？！她现在明明就该和她一样上着大学，去过再舒心不过的日子。

　　可如今，她却要用这双写字的手，去摇一瓶又一瓶的酒；用这该在教室说老师好而弯下的腰，去一次又一次在送酒时弯腰说您的酒，慢用。

　　她越想越难受，眼泪哭花了眼，身体都跟着抖。

　　桑鱼见她哭的厉害，只能紧紧抱着她，和她说了许多话：“我很好小莹，经过这件事，我反而想通了。有时候太恨一个人，反而无形之中将自己与他绑了起来，如今，我和他陷入了一样的矛盾中，恨也不是，可已经恨了这么久了，要说因为这件事突然就不恨了，怎么可能呢？”

　　“我们都只是普通人罢了，比起活着，恨与爱又有什么重要呢？我现在只盼着陈水能醒过来，她醒过来了，我对陈山的亏欠就没了，我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我也就自由了。”

　　郑小莹一怔，她终于明白这段时间，桑鱼身上那股不易察觉的不对劲是怎么回事了。

　　桑鱼现在就如同一汪从小溪里涌入深潭的一汪水，四面环山，没有出处。

　　她被困在这深潭里，要么在水面上飘着，要么陷进去，在深潭里游荡。

　　这两个选择她都不想要，可她已经没有出路。

　　桑鱼怅然一笑，“不过现在，我要好好赚钱，争取多攒一点，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就可以自由了。”

　　虽然那一天，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但她有了新希望，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会活着，等待着希望的这一天到来。

　　-

　　这天的酒吧依旧人来人往，郑小莹在舞台上唱歌，岑江和林子凯在吧台里调酒，桑鱼负责送酒，偶尔会去帮刘姑收拾下桌子，或是去帮李青云站会儿岗。

　　李栖木和冷茹如最近几乎每天都会来，不过李栖木一般都是进来直接找个位置坐，尽量避开和桑鱼有接触，点酒什么的，全交给冷茹如来。

　　所以这段时间的接触，倒是让桑鱼和冷茹如变得更熟悉了。

　　所以今天她在门口站着的时候，看见冷茹如先进来便笑了，“来啦。”

　　冷茹如笑着点头，“今天来的有点迟了，位置还多吗？”

　　桑鱼没有回头，直接说：“还有，但距离舞台不会太近了。”

　　冷茹如眼里划过一丝失落，不过很快便又笑了，“有位置就行。”她回头去喊李栖木，李栖木匆匆跑过来。

　　桑鱼的笑还挂在脸上，看见李栖木也没有收，只是什么都没说。

　　李栖木像是被她的笑容晃了眼，别开眼，有点不自在的去挽冷茹如，两个人一起走进去。

　　大概是因为今天桑鱼在门口，李栖木和冷茹如一起去了吧台点酒。

　　桑鱼望过去，只见李栖木微微仰起头，似是在看岑江。

　　也是了，那个刁蛮小公主总不可能是因为她才频繁来这里。

　　她收回视线看向外面，忽然看见前方有个人鬼鬼祟祟的，要过来又不过来的样子，看得让人不禁皱起眉。

　　过了好一会儿，桑鱼看着那人似乎往前走了几步，但那人躲在路灯照不见的角落里，看不清脸。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刚好李青云回来，她指了指那人影的方向，“青云哥，你出去看看这人什么情况，在那转了半天了，要来不来的，鬼鬼祟祟。”

　　李青云拍了下她的肩。“我去看看，你在这别动。”

　　话落，他从兜里掏出手电筒推开门，打开手电筒往那边一照，一瞬间便看得分明了。趁着那人被晃得用手遮眼睛时，李青云几个箭步冲过去，直接就用手电筒往他身上招呼，“吴贺南！你竟然还敢来！！！”

　　李青云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桑鱼也在手电筒乱扫的光里看清了那人的脸。

　　她眼睛眯了起来，里面倒是没有多少怒气，反倒有了几分玩味，她回过头，就看见还站在吧台前的李栖木，唇角一勾，果断走过去，身子倚在吧台上，笑着看向她，“门口有个人，我觉得你应该感兴趣，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李栖木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她在笑，而这笑容里，却多了一丝玩味，她隐隐觉得桑鱼说的那个人大概和她们俩有关。

　　但能和她们有关的还能有谁？

　　她想了一下，杏眼突然睁大了，“吴贺南在外面？”

　　岑江倒酒的手一顿，撩起眼看过来，就见桑鱼在笑，“还挺聪明的，去不去？”

　　其实自从上了大学之后，李栖木就没再见过吴贺南。时隔两年，她都快忘了他的模样，对于这个人，她好像也没有多想念，不然大学两年，她明知道他在哪个大学，想见一面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可她却一点也没有想见他的冲动。

　　但这会儿，听见桑鱼这么说，她忽然有了想见见的冲动，于是她点头，“去。”

　　桑鱼笑起来，像是料到她会去似的，带着她径直走了出去。

　　一开门，热气迎面扑来，也许是身上冷意十足，桑鱼倒是觉得还能接受。

　　李青云还在打，吴贺南抱着头蹲在角落里，任由李青云拳打脚踢，毫无回手之力。

　　李栖木和桑鱼并排走过去，在他前方一米处站定，李青云打的投入，全然没注意到她们。

　　桑鱼也没出声制止，反倒问向身旁的人，“看他这样，还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