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放歌》九里枝

23、温柔

　　第二天，桑榆感觉自己的病已经全好了，整个人精气神十足，小莹打电话来说不能提前来了，她那该死的课后作业还没搞完。

　　所以还没到晚上七点，她就穿着白色短袖，下身搭配她最喜欢的一条红色短裙，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出现在酒吧一楼。

　　岑江还没下来，李青云在摆放靠窗的桌椅，刘姑在擦着桌面，她往前走了几步，一个回头便看见林子凯在擦吧台。

　　好像不需要她做什么，不过现在岑江还没下来，她开启舞台的灯，决定去舞台上看看。

　　她上去，检查着灯光和音响。

　　不久，岑江穿了一身黑走下来，正要去舞台上看看，却在抬眼的瞬间，看见被舞台白光笼罩着的桑鱼。

　　她一向披散着的长卷发被高高束起，扎了一个丸子头，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视线不由往下，白色的短袖塞进红色短裙里，拢着盈盈一握的腰肢，露出笔直修长的腿，在这光里，她白的发亮。

　　岑江像是被晃了眼，眼里波澜涌起，不知怎么回事，他越看越觉得刺眼，可他记得刚认识没多久时，桑鱼曾穿了一件黑色抹胸小短裙，那裙子似乎比今天这件还要短上一点。

　　而那时的他是什么反应？

　　他只是匆匆一瞥便收回了目光，什么情绪都没有。

　　可今天，他却感受到了自己与那时完全不一样的情绪。

　　他想起那天围在她腰上的黑色风衣，那是陈山的小心思，也是他的占有欲。

　　可现在的他，却生出了和陈山一样的心思。

　　桑鱼检查完音响，摆正了椅子和麦克支架，转过身来看见岑江，她眼前一亮，“你来啦。”

　　她的语气轻快，眼里映着舞台上的灯光，有神又明亮。

　　不知是不是被她的情绪感染，岑江唇角弯了弯，“嗯，会不会冷？”

　　桑鱼垂眸瞥了眼身上的短裙，这会儿空调才开不久，倒是不觉得冷。不过后面等空调持续运作，就说不准了。

　　不过她好久没穿短裙了，冷点没关系，好看就行。

　　她笑着摇头，“不会。”

　　岑江点头，别开眼，不再去看。

　　穿什么样的衣服裙子，都是她的自由，只要她不冷就行，他没办法干涉太多，也没资格干涉太多。

　　没有音乐的酒吧异常安静，他们甚至能够听到一窗之隔的外面响起吵闹声。

　　桑鱼抬眼望去，酒吧的玻璃门外，已经密密麻麻站了许多人。

　　看长度，竟要排到了马路上。

　　她不由蹙了下眉，郑小莹还没来，门口堵成这样，她要怎么进来？

　　她这身衣服没有兜，所以上来时候顺手把手机放在了音响上。还没等她过去拿手机打电话，手机已经响了起来。

　　她猜八成是郑小莹，岑江就近拿过来递给她。

　　她接起来，听筒里传来郑小莹急切的声音：“小鱼！这门口队伍都要排马路上了，我进不去了！”

　　“别急，等人都进来了你再进来，晚个几分钟没事的。”

　　桑鱼踮起脚尖往窗外看去，一眼便看到了在队伍两步远处往里看的郑小莹。她的头发严格来说是中长发，但前面很短，一些碎发被她掖在耳后，额前刘海三七分，后面刻意留的长了些，也不过才到脖子处。

　　她本身生的就有几分英气，个子也偏高，再加上她今天穿着白色短袖，外面加了一件牛仔马甲，下身配了条有些肥大的白色工装裤，这中性的装扮让她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一个男生。

　　桑鱼挥了挥手，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你吃晚饭了吗？没吃的话去吃点晚饭。”

　　“还没呢，唱歌怎么办？”

　　“先让岑江顶你一会儿，你先去吃饭，不吃饱饭哪来的力气唱歌。”

　　听筒里传来郑小莹的笑声，“就知道小鱼最好，那我去吃饭啦。”

　　“多吃点。”

　　“好嘞。”

　　桑鱼挂了电话，看向岑江，还没等说话，就站在她前面，全程虽然不是有意的，却还是听完了她们全部对话的岑江已经开口：“我听到了，我来顶她，你去吧台顶我。”

　　这样刚好，她站在吧台里，整个下半身都被吧台遮挡着，谁都看不到。

　　桑鱼笑起来，“没问题。”

　　她垂眸看了眼时间，还有两分钟七点，“58了，我去吧台了。”

　　岑江点头，看着她下了舞台进入吧台侧门，走到了林子凯身边。

　　他一怔，竟然把林子凯忘了。不过林子凯看桑鱼的眼神就像看妹妹，就当他不——

　　他默默吞下了那两个连着读起来不像什么好话的字。

　　就当他不存在吧。

　　七点钟，李青云把门打开，人潮汹涌，他被挤到了一边，只能扯着脖子喊：“欢迎光临桑家酒肆！请有序到吧台前排队取号点酒！请大家不要拥挤！我们二楼还配有KTV包房，如有需要可直接上二楼！”

　　他连着说了三遍，直到门口的人都进来了才缓了口气，暂时变成了酒吧服务员，帮着顾客入座。

　　岑江已经抱着吉他坐下，开场曲需要嗨一点，他选择照搬郑小莹昨天唱的那首红日。指尖在弦上一滑而过，紧接着不同于他往常风格的旋律响起，瞬间带动了全场。

　　桑鱼和林子凯对视一眼，手上动作都不禁跟着旋律快了起来。

　　李栖木和冷茹如今天听了桑鱼的话，在酒吧还没开门前就来了，但她们实在没想到，竟然还要排队！

　　所以一进门，李栖木看着站在她们前面的几个女生疯了一样的兵分两路冲进去，惊的杏眼溜圆，和冷茹如对视了一眼，在进了门后，两人十分默契的兵分两路，李栖木果断冲到舞台前第二排的卡座上坐下，摘下斜跨着的包放到一边，给冷茹如占位置。

　　冷茹如来到随着队伍排到吧台前，桑鱼看见她，语气不由放柔了一点，“今天来的挺早，喝点什么？”

　　冷茹如说了和昨天一样的两杯酒，耳边的男声让她有些奇怪，趁着桑鱼写字的功夫，她快速问：“郑小莹今天不来吗？”

　　“吃饭去了，一会儿来。”桑鱼把写好的纸条递给她，冷茹如笑着接过来，美滋滋的去找李栖木。

　　桑鱼现在忙的恨不得多长出一只手，一只手写字，一只手撕纸，一只手递号码。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发完号码，还没等喘口气，便开始进入疯狂调酒模式。

　　林子凯一边晃着调酒器，一边看着酒吧里黑压压的人，“以前做梦都不敢想酒吧里能有这么多人，真是世事难料啊。”

　　他感叹着，手上动作却一点都不敢停。

　　“是啊，你最近胳膊怎么样？”

　　“感觉最近肱二头肌变强壮了，谁敢想啊，我也要向肌肉男进军了。”

　　桑鱼瞥了眼他因为用力而鼓起来的肌肉，忍不住笑出了声，“别说，还真强壮了不少。”

　　她抬起手臂，宽松的短袖滑下去，“快看看我的。”

　　林子凯瞥了她那隐隐有点肌肉弧度的大臂一眼，笑了，“你还得再练练。”

　　桑鱼轻哼，更加卖力摇晃起来，调好酒倒进杯里，一抬眼便看见单手插兜走进来的郑小莹。

　　待她走近了，桑鱼才发现她一脸不满，“怎么了这是？”

　　郑小莹生气摘了包拍在吧台上，“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酒吧对面那家面馆做的超慢，吃起来味道也怪怪的。”

　　桑鱼把酒杯推向她，“先去把这杯酒送了。”

　　郑小莹哼了一声，端起酒杯叫号送酒。

　　等她回来，桑鱼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个面包，放在她包上，下巴轻点，“你最爱吃的豆沙面包，要喝青梅酒进来自己倒。”

　　郑小莹的心情瞬间好了，手伸过来，隔着吧台虚虚抱了下桑鱼，“小鱼你怎么这么好啊。”

　　桑鱼被夸的轻哼一声。

　　郑小莹开心的拿起面包和包，准备躺在吧台里的躺椅上吃，顺便还能倒上一杯她最爱的青梅酒喝，谁想她来到吧台侧身位置，一个不经意的抬眼，竟看到了两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她以为自己是被那碗面难吃的出现了幻影，有点不敢相信的闭上眼睛，两秒后再次睁开一看，她控制不住的轻叹了一声：“妈耶，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竟然看到了这两讨厌鬼。”

　　郑小莹惊讶极了，连忙小跑着进了吧台里，包都没来得及放，一直跑到桑鱼身边，“你猜我看到了谁！”

　　桑鱼专注倒酒，“李栖木她俩。”

　　郑小莹捂住嘴，克制了一下才放下手，“小鱼，你真是长大了，你提起那个讨厌鬼竟然还能这么平静！”

　　桑鱼不禁笑了，“她们来消费，难道我还要把她们骂走啊？”

　　郑小莹想了下，“也是。”

　　对于现在极度需要钱的桑鱼而言，顾客真的就是上帝的存在，只要能成为酒吧最忠诚的顾客，她恐怕都能对从前既往不咎。

　　虽然，曾经那个每回都被气个半死，在心里耿耿于怀的人不是桑鱼，但桑鱼也确确实实是被李栖木惹的不爽了啊！

　　她把包扔到躺椅上，撕开面包在她旁边吃起来，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放过她们，她在脑子里琢磨着，咬了口面包，转身去拿了个大酒杯，接了满满一杯的青梅酒回来，吃一口喝一口，在最后一口面包吃完后，她眼睛忽然一亮，“想到了！一会儿我去刺激她们，让她们多买点酒！她俩都超有钱的！”

　　桑鱼瞥了她一眼，“她俩喝多了咋办？”

　　郑小莹眨了眨眼，“对哦。”不过一瞬，她就笑了，“我有办法，你放心吧。”

　　说完，她突然来了劲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把酒杯洗干净后放回原位，拿上包出去了。

　　她上舞台，把包放到了角落里，下来从后面绕到李栖木和冷茹如旁边，轻轻咳了一声，装作很惊讶的模样看过去，“哇，你们也在啊，好巧。”

　　坐在边上的冷茹如没想到她竟就这样出现在面前，有些怔怔的仰起头望着她，竟忘了要回话。

　　郑小莹对冷茹如这表情像是习以为常了，直接略过她看向李栖木，眼里的挑衅化作小刀刺过去。

　　李栖木也没想到会在这看见郑小莹，一时也有点没反应过来，不过很快她像是被自己蠢到的皱了眉，有桑鱼的地方，怎么可能少了郑小莹呢？

　　这两人初中时候一直形影不离，还好高中分班时候把他们俩分开了，但是每一次她针对桑鱼的时候，郑小莹都会不早不晚的赶过来，时间拿捏的实在太过完美，以至于后来她一看到郑小莹就脑袋嗡鸣大作，烦得很。

　　不过后来桑鱼转学后，她在学校里就没怎么见到过郑小莹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自己都要忘了郑小莹的样子。

　　可今天一见，她发现自己没忘，不然她怎么会感觉，郑小莹似乎越来越好看帅气了呢。

　　不过她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讨厌，李栖木不爽的嗯了一声，明显不想理她，可身边却突然传来一道温柔如水的声音：“是啊，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