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放歌》九里枝

22、难料

　　岑江隐隐有一点不好的预感，但他又不好直接问，只能走进吧台，在桑鱼含笑的眼里，坐回了躺椅里。

　　有顾客点酒，桑鱼笑着迎上去，“喝点什么？”

　　她身后，目睹了全程的林子凯轻笑一声，以她对桑鱼的了解，一定和他们俩想的不是一回事。

　　岑江却在躺椅里闭上了眼，任由手臂垂下去，也懒得问林子凯在笑什么，总归听上去不像是好笑。

　　也许是太累了，他和林子凯双双睡去。酒吧里的客人大多数面前都有一杯酒，偶尔喝完了才会来吧台再点一杯，所以桑鱼也不算忙碌，有人点酒就调，没人点酒就趴在吧台上听歌发呆。

　　直到十点多，郑小莹唱完了上半场走下来，径直拉开侧门走进吧台里，一眼便看到两个睡的很香的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绕到岑江这边，双手叉腰就要喊，桑鱼见状连忙来把她拉到了一边，食指抵在唇上，让她闭嘴。

　　郑小莹：“？？？”

　　她翻了个白眼，用气音说：“我都要累死了，他俩竟然在这里睡觉？！还有没有天理了！”

　　“刚才人多，把他俩累坏了。”桑鱼端了杯水过来给她，“快喝点水。”

　　郑小莹没好气的接过来，咕咚咕咚一饮而尽，“你彻底好了？”

　　“好多了，放心吧。”

　　郑小莹放下杯子，想到那天她的情况，便觉得不大对，“你和陈山在病房里说了什么？”

　　桑鱼摇了摇头，“等有机会和你说，我真的好了，别担心。”

　　郑小莹有些气，“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那天出来时候脸色煞白煞白的，要把我吓死了！你——”

　　她越说越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桑鱼立刻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小点声！”

　　郑小莹真是要气炸了！翻了个白眼，见她还没有放手的意思，又气又无奈的伸手比了个OK。

　　桑鱼这才放下手，小声安抚说：“我知道你担心我，要不你今晚留下，我和你说行不行？”

　　郑小莹的气焰瞬间熄灭，刚想点头，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堆课堂作业没写，苦着脸摇头，“不行，我明天上午还要去图书馆，这样，我明天赶紧搞完，早点来找你行不行？”

　　桑鱼笑着点头，“行，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回去？”

　　郑小莹摆手拒绝，“最近胖了，我得控制饮食，不能吃夜宵。”

　　桑鱼上下扫了眼这在她看来无比完美的身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郑小莹笑着抱了抱她，“我走了啊，你好好地，明天见。”

　　桑鱼拍了拍她的背，轻轻嗯了一声，“放心吧。”

　　临走前，郑小莹隔空在这熟睡的两人上方打了两拳，“还睡还睡，真能睡！”

　　她还没说够，就被桑鱼推搡着出了吧台。

　　郑小莹狠狠地哼了一声：“偏心眼！”

　　桑鱼笑着跟她摆手，“赶紧走！到宿舍给我发消息！”

　　郑小莹气哄哄的走了。

　　桑鱼站在吧台里，远远的隔着玻璃窗，看着她打上车离开，才掏出手机去看时间，十点半，岑江该开始下半场了。

　　她转过身，两步来到他身侧，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岑江，醒醒。”

　　岑江听见她的声音，侧过头来，却没睁开眼。

　　桑鱼只好又拍了两下，声音轻飘飘的传进他耳朵里：“岑江，唱歌了。”

　　这声音有些近，像就在他耳边，岑江睁开眼，入目便是桑鱼染了温柔的眉眼，四目相对，他恍若梦中，垂在下面的手几乎瞬间就要抬起来，却被手臂的酸胀感拉回现实。

　　这不是做梦。

　　他睫毛颤了下，轻轻嗯了一声，有些无措的别开眼。

　　桑鱼直起身，手伸过来，“要拉你一把吗？”

　　她的手又白又小，岑江感觉自己的手差不多能把眼前这双手全包住，甚至还有富余。

　　但他还是伸出手握住了，果然，这双手在他手心里，被完全包裹，真正握住后，只觉得比看上去还要小上一点。

　　柔若无骨，他只紧紧握了一下便松了力，不敢去深握，也不敢用力真的用她拉，稍稍借了一点力便收紧核心支撑着坐了起来。

　　“谢谢。”

　　他松开了她的手。

　　这一瞬间，桑鱼竟感受到手上有风吹过，散发凉意。

　　她虚虚握了下手，“不客气。”

　　岑江出去唱歌，林子凯还在睡觉，桑鱼一本正经的坐在吧台前，随时待命。

　　只是到了后半夜，每个人的桌上基本都有一杯或者两杯酒，除了想要借酒消愁的人，基本不需要再点酒喝，所以桑鱼这会儿闲的发慌，手托着腮，百无聊赖的望着正对面的酒吧玻璃门，希望能再来点顾客。

　　有时候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两个女生一前一后走进来，李青云的一声欢迎光临，成功让她放下手坐直了身体。

　　后半夜的酒吧灯光会稍作调整，有些昏暗的黄光柔和的洒下来，却让桑鱼有些看不清她们的脸。

　　直到她们走近了，桑鱼感觉自己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为什么是李栖木和冷茹如啊。

　　想到那天的情景，桑鱼就觉得头开始要隐隐发疼。

　　可身为老板娘，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就是，哪怕是对着自己很讨厌的顾客，也要努力保持微笑。

　　所以她现在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李栖木走在前面，一抬眼看见这样的桑鱼，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别笑了，你笑得比哭都难看。”

　　桑鱼真想马上怼回去，那也比你好看！

　　但她忍住了，毕竟上一次给人家气成那样，现在人家既然还愿意来，那就是退了一步，想要冰释前嫌。她要是再给人家惹生气了，不就是在硬生生把大顾客往外推？

　　她又不是傻子。

　　于是她立马不笑了，但态度倒不算冷，“想喝点什么？”

　　李栖木对桑鱼这还算柔和的态度，还真有点不适应。毕竟两人这么多年了，几乎都是一见面就吵，剑拔弩张的，什么时候见桑鱼对她和颜悦色过。

　　她抖了下，神情极度别扭的选择扭过头不看她，也没看酒单，胡乱报了个酒名，“来杯明天见。”

　　桑鱼眉梢一挑，“这酒可烈，你确定？”

　　如果桑鱼没记错的话，初三毕业那年的毕业联欢会，班里组织去KTV，当时的李栖木只喝了一瓶几度的啤酒就醉了。主要她醉就醉了，酒品却差得很！

　　往事不堪回首，桑鱼清楚看到李栖木的脸色一僵，八成也想到了自己那辉煌的醉酒历史，脸色白了下又红了起来。

　　一旁的冷茹如和她摆了摆手，果断替李栖木回答：“不确定，还是给她来一杯自由古巴吧，我要一杯金菲士。”

　　“好，二位稍等。”

　　桑鱼拿起量酒杯开始干活，李栖木现在满脑子都是曾经醉酒对桑鱼又搂又抱还非要和她一起来首情歌对唱的模样，搞得她脸色有些红，只想赶紧消失在桑鱼的视线里，最好短期内二人都不要见面才好，太尴尬了。

　　而且听桑鱼那话，她肯定也记得！

　　该死的，要是她，被醉酒的死对头那样，估计也会终生难忘，

　　真是太要命了，李栖木恨不得现在就掘地三尺遁地而入，马上消失在桑鱼面前！

　　但耳边不断涌入的歌声却强行拉回她的理智：别忘了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你又不是为了桑鱼来的！为了听歌！为了看人！

　　李栖木深吸了口气，头也不回的和冷茹如说：“我先过去了。”

　　冷茹如看她这不自在极了的模样就想笑，但她要是笑了，她相信李栖木一定会成功转移注意力过来给她一拳。

　　还是不要了，她生生忍住，点了下头。

　　李栖木逃也似的跑了。

　　冷茹如这才笑了出来，桑鱼瞥了眼李栖木的背影，不知怎么，感觉这人不和她做对的话，似乎也还没那么烦人？

　　桑鱼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收回视线。

　　冷茹如环视了酒吧一圈，手搭在吧台上，状似无意的问：“我上周好像在这看到了郑小莹，她也在酒吧驻唱吗？”

　　“她兼职，只有周末来。”

　　“今天不是周六吗，她怎么不在？”

　　桑鱼瞥了冷茹如一眼，当年，初中她们四个一个班，她和郑小莹关系好，毕竟是从小学就在一起的好朋友，可谓是坚不可摧。但起初，李栖木曾经耍坏让冷茹如来撬人。

　　仔细想来，那似乎是她们意义上的第一战，她气急了，在体育课自由解散后，找到李栖木和冷茹如，一改往日淑女形象，给她俩劈头盖脸一顿骂。

　　自那以后，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不过她倒不记得冷茹如和郑小莹后来有什么别的联系，毕竟郑小莹这人爱恨分明，几乎从来不正眼看她们俩。

　　不过现在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问一嘴倒是正常的。

　　于是桑鱼便多和她说了几句：“她住宿舍，一般只唱上半场，十点多就得往学校赶了。”

　　冷茹如若有所思：“还真不知道她会唱歌呢。”

　　桑鱼将调好的一杯酒倒进酒杯，“她唱的很好，明天有时间可以来听，但得早点来，不然会没位置。”

　　冷茹如笑起来，“好。”

　　桑鱼调好另一杯酒，倒进酒杯，推至她面前，“好了。”

　　“谢谢。”

　　“不客气。”

　　桑鱼看着她拿着酒杯，往舞台方向去。

　　李栖木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长裙，在这昏暗的酒吧里，仿若一朵夜间在池水里盛开的莲花，显眼，却又让人不得不承认是好看的。

　　李栖木很好看，饶是桑鱼也是这么认为的。

　　曾经在学校里，数不清的男生为她着迷，辗转好几个人，就为了和她说上一句话。

　　可她却像是中了邪一般，喜欢上了吴贺南。

　　想到这，桑鱼不禁轻笑一声。她还不是和李栖木一样中了邪，竟然会对那样一个人有好感，经过高中的一年相处，那好感又渐渐变成了浅浅的喜欢。

　　真是世事难料啊，谁又能想到，一个看上去清朗如月的人，剖开内里，竟是如泥潭般的心。

　　一首歌唱完，她听见了李栖木的欢呼声，她的声音如同她人一样，甜甜的。

　　只是她这里看不到舞台，不知道岑江是否也会被她甜美的外表和声音着迷？

　　她忽然想起那天小莹和她说的话：虽然有合同在，但要是真被别人勾走了，那就算不走，隔三差五请个假，烦也能烦死你了。

　　她当时怎么回的？

　　她说：随缘吧，要是他真谈恋爱了，咱还能棒打鸳鸯啊？

　　耳边甜甜的尖叫声瞬间变得刺耳起来，桑鱼觉得，如果是李栖木的话，她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