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医生不太冷》世间的酒

9、第九章

　　周末晚上萧定磊又来到钟熠家煮饭烧菜，顺便开导他，他说兰海市局已经从派出所抽调出三个民警，他们会联合三宝镇那边的警察，共同寻找钟安琪的下落。

　　一个镇也就几十个村，逐一摸排下来，半年的功夫足够了，而且他们现在还多了一个线索，就是三年前的那个报案的姑娘，姓李，二十出头，名字跟花有关，只要找到她也就知道钟安琪在哪儿了。

　　钟熠经他这么一说，心情好了一点，周一上班，他坐电梯到了二十九层，刚迈进心外大门，就听到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过了护士站一看，见周白芷正拿着个扫把在走廊上追着顾钧跑。

　　顾钧看到钟熠，张开双臂嚎道：“救我，老师救我。”，一准儿嘴巴又犯贱了，才被人追着打，钟熠摇摇头打开办公室门，顾钧满头大汗的挤进来，钟熠冷着脸说：“再让我发现第二次······”
　　顾钧抢着说：“滚出心外。”，他抹了把汗，两手撑在钟熠办公桌上，“不怨我，哎，你知道吗，周白芷那小丫头上次不是因为缝皮不好，被你骂了吗，昨天提了两个猪心过来，晚上躲在协谈室里偷摸练缝合呢，哈哈哈哈哈”，顾钧捶了把桌子，“笑死我了。”

　　钟熠打开电脑，点开HIS系统浏览了一圈，“有什么好笑的，说明人家上进。”，他伸手想去摸水杯，顾钧很有眼色的抢上去，给他从直饮机里接好了放桌上，“你吃饭了吗老师，我带了小笼，哦对”，顾钧拍了拍后脑勺，“忘了你不吃肉。”

　　回想起早晨那个小女孩给他做的萝卜丝饼，和荠菜小馄饨，很家常很美味，钟熠砸了下嘴，“吃过了。”，看一眼表七点三刻，八点多科室就要交班，钟熠站起来穿好白大褂，抓起听诊器。

　　顾钧走到门口喊了一声，“主任查房了。”，钟熠查房从来不等人，愿意跟的就跟，不愿意就算，但心外医生只要有机会，没有人会不愿意跟，因为走一圈下来会学到很多东西。

　　先去重症室，挨个看下来，钟熠发现上周刚做完夹层手术的病人没在，他心里慌了一下，顾钧说：“出院了。”
　　钟熠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快，符合条件吗？”
　　“没办法，家属强烈要求的，说是实在没钱了。”

　　这在医院太常见了，钟熠一语不发的朝病区走，查完了三个病房，拐个弯碰上了从器械室走出来的郑前，这人四十二岁，副主任医师，年龄比钟熠大了十岁，但职称却比他低一级，平时总看钟熠不顺眼，处处跟他较劲。

　　郑前朝众人扬了扬手走上去，“哎，钟熠”
　　钟熠看也不看他，凝眉走进015病房，他一眼看到靠窗的46床换人了，顾钧靠在他耳边说：“上周五没的。”，这个病患是因为终末期心力衰竭住进来的，打算做心脏移植手术，但没等到供体就·····

　　查完最后一个病房，郑前终于逮到机会说话，“哎，钟熠，安琪的事有着落了吗”，钟熠恍若未闻，微垂着头朝前走。

　　“哎，我这次去外面会诊，在昭觉的一个小旅馆前面看到好几个拿着破碗乞讨的孩子，都是些缺胳膊断腿的······”
　　钟熠猛地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顾钧眼疾手快的扶了他一下，郑前叹口气继续说：“你不知道那些孩子多可怜，蓬头垢面的，估计都是被人贩子打残的，上天保佑，小安琪那么可爱······”

　　钟熠胸口剧烈起伏着用力攥了攥拳，“顾钧，今天几台手术？”
　　“三台，我一台，徐主任两台，老师，我那个ASD修补本来订的是小陈做一助，但他请假了。”
　　八点一刻到了，住院医师脚步匆匆的去病房接人进手术室，钟熠往旁边让了一下，“周白芷，你上。”

　　“啊······”，小姑娘瞬间愣在原地，钟熠微微侧首，“有问题吗？”，眼看着他的目光就要落在其他医生身上，周白芷慌忙举起手，“我我我，我行的，老师。”

　　片刻，人群散开，顾钧快走几步揽住郑前的肩，“怎么样，这次的正高头衔差不多吧？”，郑前今年要评主任医师，他是科研型博士，理论一套一套的，但临床方面不太行，“应该可以。”，顾钧捋了捋他头上所剩无几的几根头发，“到时请客啊······你这，肾不好吧，啧啧，肾好像还能影响性/功能，哎，郑主任你结婚有些年头了吧？”

　　郑前停下脚步冷冷的看他一眼，“这么关心我私生活啊？”
　　顾钧笑笑，“咱们毕竟一个科室的嘛，我认识一个老中医治不孕不育特别好。”，郑前一直没孩子，听到这话后脸都气绿了，顾钧继续说：“我老师家的安琪已经有线索了，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倒是郑主任你，一把年纪了连个后也没有，啧啧，想想就心酸。”

　　钟熠哪哪都比郑前强，唯独丢了孩子这事，始终是他心上的一块伤疤，郑前就专拿这事戳他心口，几乎一戳一个准，但人家孩子万一哪天真回来了，他就没有任何可以打击钟熠的地方了。

　　郑前回身正对着顾钧，他个子比对方矮，用力抻着脖子，“小子，你也别嘚瑟，作为外科医生永远是手术台上说了算的，你再拍你那位钟大教授都没用。”
　　顾钧抱起胳膊点头，“您还知道啊······我入职两年平均一周三台手术，郑主任你呢？医生是治病救人的，否则学术论文发表的再多也是狗屁，还有，我拍我老师，不是因为他身上的头衔，而是因为”，他走近郑前两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是钟熠，understand？”

　　又是紧张忙碌的一天，钟熠上午门诊，下午跟各组医师讨论病例，下班后，他带的两个学生过来跟他商量第二天的手术流程，结束后又是华灯初上，他疲惫的驱车回家。

　　与此同时，海棠走出花半里去萤火虫接乐瑶。

　　小姑娘第一天上托管，有点闷闷不乐，搂着妈妈的脖子撅着嘴不吭声，海棠问她，“瑶瑶有没有认识新的小朋友啊？”，乐瑶摇头。

　　“那今天老师教了什么，跟妈妈说一下好吗？”
　　“咏鹅还有······算数。”
　　海棠笑着用下巴蹭她的脸，“瑶瑶都会了吗？”
　　“会，我旁边的小男孩可笨了，5加3还要掰手指头。”
　　“这样啊”，海棠伸手指了指街对面，“瑶瑶你看，那是谁？”

　　“啊”，乐瑶捂了下嘴，把头埋在她妈妈的颈窝里，“大脑斧”，说着就走到了樟树下的皮卡车前，沈焕伸手在乐瑶的肋骨上挠了几下，痒的小姑娘扭着身体咯咯的笑，“还记得我吗？”

　　乐瑶不答，沈焕就可劲的挠她，乐瑶终于说：“沈焕叔叔。”
　　沈焕捏了捏她的脸，“哟，又肥了，带你去吃牛排去不去？”

　　小破皮卡很快就驶进夜色中，沈焕不愿走大路专拣曲曲折折的巷子走，他开车很快，路又不平，颠的海棠一个劲儿想吐，“沈焕，沈，你慢点”，她啪的一声拍了下沈焕的肩，“坐你的车简直要人命。”

　　一会儿，车子从女人街冲出来，沈焕一个漂亮的甩尾拐上兴中路，“去哪儿吃？”，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海棠，见她今天穿了件鸡心领的黄色短袖衫，梳着简简单单的低马尾，被昏黄的街灯一映，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海棠凑到乐瑶耳朵上问她，“瑶瑶决定好不好。”
　　乐瑶说：“全家乐。”
　　“好，听大小姐的。”，沈焕把胳膊肘架在车窗上，单手打方向盘，“左眼皮跳跳，好事要来到，不是要升官，就是快要······卧槽。”

　　沈焕踩了脚刹车在东安路和舜华路交叉口的红灯前停下来，“出车祸了。”
　　海棠问：“哪儿？”，
　　沈焕朝窗外抬了抬下巴，海棠转头看过去，见右边200多米处，交通大厦前面，围了乌泱泱一大群人，交警，救护车都来了。
　　片刻，绿灯亮了，皮卡车继续朝前行驶，海棠搂着孩子坐在后座上，继续盯着车祸的位置看，一道道街景从她眼中渐次后移，就在她要把头转回来的时候，绿化带旁有几个人影散了散，半边亮蓝色的车身，瞬间出现在眼睛里。

　　不知为什么她的心猛地一窒。

　　当她扒着车窗想再看清楚一点的时候，人群又围了上去。

　　到了全家乐，三个人坐电梯上7楼，藤枝西餐厅外面等着好多家长小朋友，沈焕取了号，半个小时过去后才轮到他们。
　　这家店的榴莲芝心披萨特别好吃，但很贵，小小一个四寸的就要一百多块，海棠之前带乐瑶来过一次，但看过价格后，压根没敢在这儿吃。

　　沈焕花钱一向大手大脚，七七八八点了一大堆，海棠说他也没用，大夏天的他却穿着束脚工装裤跟马丁靴，海棠笑着问他，“你不热吗？”

　　沈焕切开披萨，用叉子叉着放在她们母女面前的盘里，“女人冬天穿裙子冷不冷？”
　　海棠说：“那还用问？”，她一顿，立马明白过来，“你个男的怎么这么爱美？”

　　沈焕看她一眼，“爱美不分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