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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沙发上坐的是钟熠,这本来就是人家的家,他坐那儿一点都不奇怪,奇怪的是钟熠的样子。
      像从深山老林回来的一样,头发凌乱,胡子拉碴,裤子脏兮兮的,大腿上缀着好几块油斑一样的东西,衬衫上只中间两粒扣子系着,下摆朝两边分开,露出一大截腰腹。

      这······到底是那个干干净净风流倜傥的钟熠吗,海棠试探着叫了他一声,但钟熠毫无反应,他四仰八叉的瘫在那儿,后脑勺枕在沙发背上,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

      海棠猜想难道是他工作上出了问题,但,他不是医生吗,就算是工作上的事,也不至于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吧。
      算了,人家的私事,她还是少管,微微叹了口气,海棠就去厨房做饭了。

      钟熠跟萧定磊这次去S省,半点都不顺利。

      他们下了飞机后,倒了好几趟车先去了美姑县,后来又在两个会说藏语的警官的陪同下去了李长海的家乡——大良山境内的四季吉村。
      这个村子掩映在海拔3000多米的群山中,是个古村落,又穷又落后,

      李长海的父母死的早,他是跟着他的四叔长大的,当迈进山坳里那个阴暗潮湿的土房子时,钟熠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攫住一样,紧的喘不上气来,那两个警官跟李长海的四叔叽里哇啦了好一阵儿,那老头还是痴痴的站那儿毫无反应,后来一问,才知道是个哑巴。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问遍了跟李长海所有有关联的人,最后才从他的一个姘头那儿得知,当年李长海把拐来的小女孩卖到了眉州市洪雅县的三宝镇。

      钟熠一刻都不敢停留,他们连夜就租车去了那儿,当月色在道两旁的树叶间穿梭的时候,钟熠的心也激动的不像话,他甚至在想到时见到女儿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她还认不认识他这个爸爸,把她带到兰海后他该怎样补偿她这几年吃的苦······

      他甚至都忘了,那么大的镇子,要寻到月牙的真正下落,得一个村一个村的找的。

      到达镇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四点钟,钟熠先把月牙丢失一案的来龙去脉跟派出所民警说了一下,又问他们三宝镇内有没有在xx年后上户籍的村民。

      管户籍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她说:“这可太多了。”
      钟熠说:“你重点查一下两三岁的女童。”
      户籍大姐怔了一下,然后拍了把桌子问钟熠,“是你丢了孩子?”,钟熠说是。

      户籍大姐说:“三年前有一个姑娘过来报案,说是寻找一个两岁左右小女孩的父母。”,钟熠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那你们立案没有,孩子当时在哪里?有照片吗?”

      户籍大姐伸着脖子喊了下旁边的警官,“小刘,这事当年是谁管的来着?”
      小刘说:“好像是李胜。”,他看一眼钟熠,“这事如果真是他接手的,那估计是没戏了,李胜是出了名的懒,打游戏聊天永远是第一位的,工作压根不干,因为这个都被辞退了。”

      钟熠气的咬着牙转了几圈,接着把几个民警桌上的东西全给掀了下来,暖瓶杯子什么的也给砸烂了,要不是萧定磊揽着,他都想一把火烧了这个狗屁派出所。

      最后,萧定磊问户籍大姐记不记得报案那姑娘叫什么名字,户籍大姐想了好一阵,然后说姓李,名字她实在是记不起来,但好像跟花有关,还说姑娘20出头的年纪,长得特别好看,左眼角下有一颗泪痣。

      海棠做好饭后端到餐桌上,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她摘下围裙打开餐厅里的吊灯,不远处,钟熠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上,海棠犹豫了一下喊道:“钟先生。”,没有回应,她往那边走了几步,又叫:“钟······”。

      海棠这次之所以没敢叫出来,是因为她听到一种声音,屋子里太静了,男人极力压抑着的呜咽声,像透过沙漏的细沙似的丝丝缕缕的往她耳朵里灌。
      灯光远远的斜射过去,钟熠的身体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海棠清楚的看到钟熠的胸口及肩膀哭的一颤一颤的,他的左手盖在眼睛上,泪水透过指缝淌下来,弄湿了一大片衣襟。

      海棠不知所措的站了一会儿,觉得嗓子有点干,再开口声音也像被风吹过一样,七零八落的,“钟,先生,饭好了。”

      钟熠一点不理她,海棠拿起放在矮柜上的粘土桶,自顾自的说:“钟先生,我先走了,你记得······”,突然间,手机不要命的响了起来。

      “哎,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明天又是好日子,千金的光阴不能等,今天明天都是好日子······”
      沈焕总说海棠的手机铃声土,她自己也觉得土,但用习惯了就一直没换。

      提包挂在入口处墙边的挂钩上,海棠啪嗒啪嗒跑过去,手忙脚乱的从包里翻出手机,“喂,我马上到家了,明天?明天肯定在家陪你啊······”,她边讲话边蹲着换鞋子。
      沙发上的钟熠在心里狠狠的哼了一声,好日子都他妈是别人的,全中国人口那么多,凭什么他过着地狱一样的生活,凭什么他的孩子被人贩子拐卖。

      他从小到大没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是事,他行了那么多年的医,救了那么多的人,他从不杀生,甚至连肉都不吃,凭什么让他受这种非人的折磨,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钟熠被那几句歌词刺激得心里就像着了火一样,只想狠狠发泄,他哐当一下把茶几踹的老远,接着抓起沙发旁的台灯,奋力甩出去,台灯砸在背景墙用作装饰的多棱镜上,哗的一响,玻璃碎了一地。

      海棠吓得打了个哆嗦,脚下一滑没站稳,后背砰的一声撞在了壁橱上,上面的拉环把手恰巧硌在她的腰上,疼的她嘶了两声。

      “你······”
      海棠转身看着钟熠,“怎,怎么了,钟先生。”
      “你明天过来。”
      海棠痴痴的看着满面寒光的钟熠,都忘了回答,钟熠用食指指着她,咬牙切齿的问:“听懂了吗?”,那一瞬间海棠甚至觉得,他会随时冲过来揍她,她一个激灵忙不迭的点头,“知,知道了。”

      一直走到花半里外面的大街上,海棠才停下脚步,捋着胸口喘了两下,她不明白钟熠突然间发的什么疯,也不知道他明天为什么让她过来,看他今天的这个样子,她简直害怕。

      周漾这个礼拜上早班,所以乐瑶没在李阿婆那儿待,海棠一进门,小家伙就朝她飞奔过来,抱着她的腿不撒手,周漾听到动静后,拿着团面从厨房走出来,“我都快被她叨叨烦了,不停的问妈妈呢,妈妈呢,我说你妈妈被大灰狼吃了······哎”,她看一眼海棠,“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海棠笑了笑抱起乐瑶,跟着周漾朝厨房走,“做饺子吗?”
      周漾点头,“好久没吃了,茴香肉的怎么样。”
      海棠说好,她揉了揉乐瑶的头,“妈妈给你买粘土了,你去玩一会儿,吃饭了叫你,好不好?”
      乐瑶奶声奶气的答道:“好。”

      片刻,两人把案板拿到外面的餐桌上,周漾擀皮,海棠包馅。
      见海棠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周漾问她,“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有事说啊,别一个人闷在心里。”,海棠顿了顿把下午在钟熠家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周漾听的一惊,“最怕男人砸东西了,他不会有病吧?”
      海棠怔了怔,“不像。”,回想起钟熠坐在背光的角落里默默哭泣时的情形,那个样子就像一个离开兽群独自舔着伤口的猛兽一样,那层冷硬强悍的外壳全不见了,只剩下了孤独跟脆弱。

      她觉得钟熠应该是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难题,应该不是工作方面的,外在的东西不会这么伤人心,是什么呢?感情?

      第二天是周六,海棠好说歹说把乐瑶放在了李阿婆那里,她坐上公交来到花半里,开了门战战兢兢的进屋。

      客厅里有股浓重的酒味,沙发旁的地板上零零落落的散着一些碎玻璃片,海棠收拾好后走到餐厅,钟熠昨晚应该是没有吃饭,因为她看到餐桌上的饭菜还是她昨天摆上时的样子。

      海棠叹口气把剩饭剩菜倒进垃圾桶,片刻,钟熠从楼梯上下来了,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休闲运动服,单手插着裤袋,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海棠说:“早啊,钟先生。”
      钟熠说:“早。”
      海棠问:“你在家里吃早饭吗?”
      钟熠说:“给我煮碗面吧。”,他的声音听起来嘶哑不堪。

      海棠给他煮了碗西红柿鸡蛋面,洒了层细碎的葱花,又做了个酱爆白菜,钟熠吃饭的功夫,海棠一直握着手机耐心的哄乐瑶。

      待会儿,钟熠吃完面后,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把碗往桌子里面推了一下,对海棠说:“你回去吧!”
      “啊?”,海棠有点不明白,钟熠吐了口气难得跟她解释道:“回家吧。”

      跑这么大老远就为了让她来做碗面吃?海棠有点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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