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医生不太冷》世间的酒

4、第四章

　　确实，行业外的人永远不知道心外医生的苦逼之处，在这个科室，基本没有性别之分，不会因为你是女生就照顾你，在这里，不论男女基本都当畜生用。
　　就拿唐柔来说，她是本科毕业进来的，先做一年的实习医生，合格后，转为住院医生，住院医生一干就是五年，最初的两三年常常需要通宵加班，空余时间还要填病例、开医嘱、开出院，外加应对各种考试，

　　由于心外科专业性太强，工作辛苦，加之医生的成长周期过长，所以，愿意到这个科室的学生很少很少，钟熠现在带的的几个博士研究生基本都是从别处调剂过来的，当下，仁华的心外科加上护士在内统共有40人，却管理着90多张病床，所以唐柔才在连轴了三个通宵后，还没得休息，实在是人手紧缺。

　　顾钧看了一眼表，7点55分，他揪住钟熠的袖子晃了晃，“好嘛，老大，看在我这么萌的份上，你就答应了吧？”
　　钟熠看他一眼，迈开长腿朝外走，顾钧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不理我？这点面子都不给？”

　　“好”
　　“啊······”，顾钧愣了愣，“耶······唐小柔，安藤家的烤肉跑不掉了，哥哥要吃猪五花，牛五花，羊五花。”

　　看顾钧张扬外放的做派，很难想到他能在内敛沉稳的钟熠面前这么吃得开。
　　顾钧刚来心外的时候，还是一年前，他是F大临床医学硕士，博士考的时候，想拜在钟熠门下，那时他顶着一头金棕色头发，右耳朵上带着一枚闪闪发亮的耳钉，面试时，钟熠只看了他一眼，就让他出去。

　　搁别人的话，让出去也就出去了，但顾钧偏不，他直愣愣的说：“为什么不留我，我专业成绩第一。”
　　钟熠淡淡的说：“先把你耳钉摘了。”
　　顾钧又叫板，“我不，医生守则上并没有规定不让带耳钉。”
　　钟熠那天难得有一丝耐心，“是没有规定不让带，但倘若你在做手术的时候，掉在病人胸腔里怎么办？”
　　顾钧看了钟熠一会儿，极力忍住笑，站起来揪起耳垂给他看，“老师，你看，它它它，它是拧住的，后面有个小螺丝钉······”
　　钟熠满脸黑线，可最终还是留下了顾钧。

　　但顾钧这人嘴巴特别贱，进了心外后逢人就叨叨这事。
　　“哎哎，你们知道吗，那个，就你们说的仁华第一帅，可土死我了，哈哈哈哈哈，连耳钉都不知道怎么带。”

　　钟熠听到过几次，但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和一般人看人的标准不一样，在其他人眼里特别严重的事，可能在他这里根本就不值一提。

　　归根结底，在医院，钟熠看人，只看身体素质、这个人的业务能力，以及人品，至于人家在背后怎么编排他，他完全不care，但那几条，顾钧恰恰都能满足，而且他还有一个钟熠很羡慕但没有的优点：风趣幽默跟谁都能聊得来，是以，久而久之，顾钧就成了钟大Boss面前的红人。

　　钟熠脚不沾地的忙了一天，吃完晚饭，他又回到住院楼查看了一下值班表，和第二天的手术安排，然后，开车回家。

　　花半里幽静的小道上，已经亮起了路灯。
　　他走上石阶，打开黑色皮包，拎出那只挂着个小兔子的钥匙串，但找了半天也没找出大门上的钥匙，凝眉想了想才记起早晨的时候，把钥匙给那个皮肤白白的姑娘了。

　　费劲，钟熠烦躁的在门口转了半圈，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了一会儿见没有那个姑娘的号码，又在通话记录里看了半天，发现彩虹家政那个叽叽喳喳的女人的号码倒是还没被他删掉。

　　钟熠吐了口气，给她打过去，要来了李海棠的号码。

　　海棠正陪着乐瑶在阳台玩积木，听到铃音后，跑到茶几旁拿起手机接起来，“喂。”
　　“钟熠。”
　　海棠一凛，“你好钟先生，有事吗？”
　　钟熠冷冷的说：“你把我钥匙拿走了？我只有那一把，你拿去，我怎么进门。”
　　海棠：“······”
　　钟熠又道：“送过来。”，挂断电话，海棠对着手机屏幕翻了个白眼，暗骂这人有毛病。

　　其实，花半里是高档小区，房屋大门都装有指纹和虹膜识别系统，再不济还可以设置密码锁，但钟熠只钟情古老的进家方式——用钥匙开门。
　　海棠背上包，跟乐瑶商量让她去楼下李奶奶那儿待一会儿，乐瑶死活不同意，周漾还有一个小时才下班，把她自己扔家里，海棠实在不放心，想了想，她从电视机旁的零食盒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抱起乐瑶说：“那你跟妈妈一起去吧。”

　　母女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夜市，走到西关路站牌，等了十多分钟才坐上221路公交，所幸车上的人不多，海棠抱着孩子从窗边坐下来。

　　钟熠等的烦躁，便点了根烟打发时间，他倚在门上望着远处的天际，只见流云一缕一缕的，一枚淡淡的晕黄的月牙挂在空旷的天上，周围一颗星子也没有，显得特别孤独。

　　月牙，可爱的月牙，漂亮的月牙，乖巧的月牙，他的月牙，但不知现在在哪里。

　　心上的那股痛刚要起来，电话响了，他拿出手机一看，是急诊室的，立即接通，“你好，钟熠。
　　“钟主任你好，我们刚接诊了一个急性胸背痛的病人，已经做过CTA，初步诊断为主动脉夹层。”

　　钟熠愣了一下，接着大步迈下石阶，他来不及找垃圾桶，把手里的烟头丢在地上，随便用脚碾了两下就去车库取车。
　　半路，他在等红灯的时候，带上蓝牙耳机给李海棠拨了个电话过去，响了一阵儿那边才接起来，“钟先生，我还有三站就到了，麻烦······”
　　“你不用来了。”，她还没说完钟熠就打断了她。

　　海棠愤愤的说了一句，“真是神经病。”

　　到了29层的心外科，顾钧迎上来，“老师，很凶险，是StandfordA型，已经送去心脏监护室了。”
　　钟熠点个头，“家属在吗？”
　　“在”
　　“让人准备术前。”

　　接下来是各专业组根据相关检查反复讨论，最后决定进行“一站式”杂交手术，主刀人当然是钟熠。
　　一场手术需要十几个人配合，麻醉科、体外循环、器械护士必须全部到位，钟熠一阵风似的走到衣物室，穿好防护服戴好防护镜，在流水台前冲洗干净双手，然后进入手术室。

　　这一进去就是十个小时，再出来后，已经是第二天的六点钟。

　　值班医生把病人送去重症监护室，跟家属交代注意事项，住院医生忙着写手术过程及病例，钟熠则去休息室略略躺了一会儿，今天恰巧是周三，是他的手术日，根据日程表，他还有二台手术等着做。
　　转了一个24H，钟熠的身体已经有点支撑不住，最后一次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他的腿都发软了，顾钧架住他的胳膊，剥了块巧克力给他，这次钟熠没拒绝，他笑了笑放进嘴里咬了一口说：“我是不是老了？”

　　顾钧说：“你才32哪里老了，你没看到吗，门诊那些小姑娘见到你就流口水。”
　　钟熠严肃的说：“没看到。”
　　“好吧”，顾钧耸耸肩，“我今天不值班，干脆送您回家吧，你这个样子也别开车了，万一出点事，咱医院的金字招牌可就没了。”

　　回到花半里，顾钧硬搀着钟熠上楼梯，他摁了下门铃，一会儿门里探出一张脸，这张脸即使在夜色下也没被淹没住光芒，实在是好看，而且这种好看跟大城市女孩用各种化妆品和美丽衣服包装出来的好看截然不同，眼前女孩有种干净到极致的清秀，四月间初开的玉兰似的，看上去特别舒服。

　　顾钧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你是？”钟熠不理他们，自己进屋，海棠往旁边让了让，示意顾钧也进来，“我是钟先生新请的家政。”

　　这么美的姑娘干什么不行，非得干这种伺候人的活儿，顾钧往后拢了把头发，“我不进去了，那个，麻烦你给我老师做点吃的，他连着做了好几台手术，累坏了。”
　　海棠说好，顾钧挥挥手跟她再见。
　　海棠掩上门回到客厅，钟熠已经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海棠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试探着叫了两声钟先生，他没回应，海棠就走到厨房烧饭去了。
　　一个人吃，两菜一汤应该够了，海棠煮好虾，炒了个山药木耳，又烧了个西芹牛肉汤，全部端上桌后，她犹豫着要不要叫钟熠吃饭，不知为什么，她很怵和钟熠说话，这人浑身上下那种冰冷的气场，让她有点怕。

　　正纠结着，钟熠倒是自己过来了，他扫一眼桌上的菜，皱了皱眉去卫生间洗手。

　　已经七点半了，也不知乐瑶在李阿婆家待的怎么样，她只让人家帮着照看，但并没让人家管饭，这么晚了，孩子一定饿了，海棠鼓起勇气问钟熠，“钟先生。”
　　钟熠抓着碗筷抬头看她，“什么事？”
　　“我可不可以先走，碗筷等我第二天再收拾。”
　　钟熠瞬间黑脸，“这么小的事干嘛问我。”
　　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