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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纵使相逢应不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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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呢,她只要回到楚国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凌波把所有点心送给阿嫣公主,自己跑去皇帝批折子的宣室,经宫人禀报,才进去找到皇帝。
皇帝听到脚步声,让她坐一边等上片刻。
老太监端来茶水瓜子点心,然后退至殿外。
宣室殿笔墨香浓,纵然窗户外燥人的蝉鸣,也不减殿中的压抑气氛。
凌波盘腿坐到太师椅上,抓了一把瓜子,咔嚓咔嚓的和着蝉鸣,等皇帝忙完国家大事,桌上的瓜子壳已有厚厚一层。
见他撂下笔墨,凌波马上擦了擦手,喝了点茶润喉,单刀直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太师一事。”
“太师?”皇帝略微惊讶:“他老人家怎么了?”
“我能单独见一见他吗?”
“可以是可以,但太师今日病重在床,数次不来上朝,你若见他,须得出宫。”
“那就出宫啊!”
皇帝为难道:“你一个女眷独自出宫,不太好吧……”
“那你陪我一块去啊!”
……
陈衍办事利索不拖拉,今天说说带凌波出宫,明天一早便坐上马车出了宫门。
马车宽敞舒适,凌波掀开帘子一角,观赏陈国京都的繁华,没想到满目疮痍,饿死者众多。男子卖妻卖子,换一碗热粥;妙龄少女一两银子被卖到烟花地,哭声凄惨……
“糖喽!又甜又香又脆的麻糖——”
皇帝不再假寐,叫车夫停下,下车买了二斤麻糖,用蓝布包着。凌波也下了车,捡起一根张嘴要吃,裙摆就被面黄肌肉的小孩子拽住,他好像不会说话的样子,只有那双还算有神的眼睛透露出对食物的渴望。
放在唇边的麻糖终究没吃下去,她弯腰将那个孩子扶起来,递出自己的糖。
小孩子不懂感恩,拿了便吃,三两口便消灭了那根甜的掉牙的糖,恢复了些力气之后,凌波问他家人在哪儿,怎么流落到这里。
提起家人,他只垂了下眼皮,便笑着说:“他们都死了,饿死的。”
那一刻,凌波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只觉得胸口闷得难受。
陈国幅员辽阔,四季分明,土地肥沃,怎么会出现饿死这种情况?
她斜瞥了眼皇帝,见他正把麻糖分发给穷人。
坐回马车,凌波诘问道:“你这个皇帝太失败了,怎么把自己的子民置于水深火热的饥荒当中?!”
皇帝愣了一下,说:“朕也是第一次出宫,对这些情况不是很明白。要怪就怪那些领着俸禄的大臣,欺君罔上,每每上奏,必是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推脱责任!”
马车还在往前走,皇帝也没和凌波顶嘴,大概知道这事委实是自己错了,全程沉默着听车外面的哀嚎和求助。
马车到太师府前,凌波率先跳下马车。
“这是太师府?”凌波由衷发出疑问,这朱门绣户雕梁画栋,让人恍惚有种皇宫的错觉。
“这是你修的?”凌波扶着门前的石狮子,好家伙,这哪是石狮子,分明是千金难买的雕刻大师的艺术品,狮子毛根根分明,好像随风就能飘起来,太师把它们放在府前镇宅,也不怕被人半夜扛走。
凌波拿拳头敲了下石狮子,响声刚起,就从府中蹿出一群家丁模样的人,但他们手里的刀剑却是磨的锃光瓦亮,快要和紫宸帝君的流芳剑不相上下了。
他们问也没问,就把她当贼抓了。
为首的家丁还说:“太师说的果然没错,当真有人觊觎这两座石狮子!”
皇帝这时来解围:“她是朕的皇妃,你们若伤了她,朕就能杀了你们。”
也就是这时,陈衍才有一点皇帝样。
凌波沾着皇帝的光,被请进客厅。
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太师拄着拐杖以一种随时咳出血的状态出来了。
皇帝和她都是懂医术的,是真是假一眼看穿,但太师伪装的不错,竟然连说话时微微的喘息声都模仿的惟妙惟肖。
皇帝和老太师寒暄几句,凌波便说出自己的要求。
“迷魂阵?”老太师眯了眯不甚敞亮的眼睛:“臣听说过,越妃娘娘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凌波素来识人准,这个太师也许外表和善,但对着皇帝,竟都只是微微弯腰,不行大礼,。眼神阴险狡诈,再加上路上所见所闻,凌波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应该信任他。
纵使他能把自己救出迷魂阵,但直觉告诉她,不要相信这个人!
凌波便笑着转移话题:“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太师掉进了迷魂阵。”
皇帝问:“什么迷魂阵?”
凌波解释道:“所谓迷魂阵,其实是个无底洞。凡人心起贪念,沉溺金银珠宝美人权力,用尽一切手段,满足自己的欲望,不惜背上叛乱之名,谋权篡位。”
太师冷笑道:“越妃娘娘当真会做梦!”
凌波回道:“梦也只是梦,太师何必当真。”
“是娘娘当真了吧?”
凌波望着太师,太师盯着凌波,两人剑拔弩张,下一刻就要打起来。
皇帝适时插话:“太师尚在病重,越妃不得无礼!”
凌波冷哼道:“你那些障眼法骗骗凡人还行,想来骗我还是嫩了点!”
太师拱手道:“越妃娘娘的话愈发让老臣迷惑了。”
……
来太师府一无所获,还被气的头疼。
凌波和皇帝走在街上,马车在后面慢慢的走着。
这一次,他们更距离的接近那些不幸的家庭。
皇帝也感慨:“子民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朕却久居深宫,一无所知,当真讽刺!”
“讽刺不讽刺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只要有机会就要弥补以前的遗憾。如果陛下想要弥补以前的过错,请不要再信任太师一党。他们摆明了是这个国家的蛀虫,恨不得你早日亡国!”
“朕也是如此想。”
皇帝将身上所有的钱,买了包子和粥,两人一齐支了粥棚,分发给饿了不知几天的百姓。
在宫禁前回到竹依殿,凌波在热水桶里美美的泡了个澡,皇帝在院里丁香树下寻找牵牛织女星,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天际,迅速湮灭在黑暗中。
凌波坐在离皇帝不太远的地方,仰望着星河。
许久以前,她商皓最喜欢和她一起在院里找星星,天璇、瑶光这些总能快速而准确的找到,那时凌波法力尚未被灵虚仙君封印,她能通过暗黑的天空,看到天上悠闲的神仙,还有空荡荡的紫宸宫。
想着这些,便好入眠。
朦胧之际,听到附近有打斗声。
拍了下脑袋,清醒了一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在了竹依殿的床上,而殿外灯火通明,兵刃相接。
凌波穿鞋披衣到殿外,打斗正好停止。
地上整整齐齐的躺着十三个黑衣人。
侍卫一一查验过后,向皇帝点了下头。
皇帝让他们自行处置这些尸体,回头见凌波在门前望着黑暗中的尸体发呆。
等所有人走后,凌波问他:“是太师的人吗?”
“嗯。”
凌波泄气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说那些话了,平白给你添这么多麻烦。”
皇帝笑道:“太师想杀谁还需要理由吗?”
“你怎么办?”凌波顿了一下:“我是说,万一太师被逼急了造反,到那时你这个皇弟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古往今来亡国的人多了,难不成我还找棵歪脖子树吊死?”说这话的时候,皇帝正好站在灯下,焦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使五官更加深刻,鼻梁更加高挺,周身弥漫着一种萧瑟之感。
可是亡国后,你确实没活下来,尸首被人丢到乱葬岗,无人问津。
凌波想知道陈衍做人那一世到底经历了什么噩梦,才让他刚到北海神宫时,夜夜噩梦哭泣。她决定留下来,反正现在也出不去,陪伴陈衍走到最后一刻,也不枉他们几千年的交情。
“陈衍,如果有来生你想做什么?”
陈衍望着他一笑,现在他既不是昏君也不是明君,而是凌波的朋友,朋友之间,没什么话不能说。
他命宫人取了两坛桂花酿,在院中摆着,在熠熠星光下,畅所欲言。
陈衍说:“说句实话,我没有来世。”
嗯,确实是实话,你不仅没来世,你还成仙了。
“你呢?”陈衍问她。
凌波回答:“我也没有来世。”
“那……为我们只活这一世干杯!”
两人举着酒坛子猛灌,这两坛酒不知放了多久,酒劲非常大,才下肚脑子便混沌起来。
凌波趴桌上,小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
陈衍把耳朵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