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猫书1

7、纵使相逢应不识

　　湖水从嘴巴鼻子漫灌进来，吸入肺部，不能呼吸，凌波觉得自己快要被憋死了，却胸口猛然一痛，吐出几口水，耳朵眼睛渐渐明晰起来。
　　“越妃娘娘……！”
　　几个小宫女哭哭啼啼的叫声让她的意识也渐渐清晰起来。
　　凌波睁开眼睛，见粉色衣裙的宫女正啪嗒啪嗒的掉眼泪，想说什么，但使不上劲，发不出声音。
　　被一群宫女抬到附近宫殿，凌波躺在柔软的床榻，望着青灰色帐顶，心里盘算着那个阿嫣公主又在倒什么鬼，这里的宫殿布局好像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正想着，一群太监宫女簇拥着皇帝来了。
　　他撩起黑色龙袍，坐到榻前，接过宫女手中的药碗，用银勺送到凌波嘴里。

　　凌波最讨厌喝药，便把头往里一扭，拒绝了他的好心。
　　“为什么不喝药？”皇帝生平第一次被人摆脸色，还是当着一屋子宫人的面，脸上过不去，说这话时已有微微的怒意。
　　凌波利落的坐起身，望着面生的皇帝，问道：“这是哪里？你是谁？我又是谁？我不应该在湖底吗？”
　　皇帝的声音寒凉如冰：“越妃脑子被水泡坏了？朕是陈国皇帝，你是朕的妃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凌波盯着他的脸：“可是我不是在楚国皇宫吗？”
　　“哦？”皇帝冷笑道：“整个天下皆是陈国的土地，哪来的楚国？莫非越妃脑子真的坏掉了？”

　　看他样子不像骗人，又想到那个阿嫣公主也有几千年的修为，难不成她把自己送进了迷魂阵？
　　迷魂阵是一种初级阵法，凡是修仙之人都会的玩意儿，只要念动口诀，就能把人送进阵中，去到任何一个想去的时间和地点，进行夺舍，依附到别人的身躯上，成为另一个人。
　　但这阵法的玄妙之处在于，施行阵法之人的意念要非常强烈，她曾经试过回到商皓十七岁的时候，挽回过错，均以失败告终。

　　想不到阿嫣小公主竟能把她送到这个鬼地方，成了见鬼的越妃，还有一个神经病似的皇帝！她自认为没有在皇宫生存的本事，以前还被小萝卜头似的商皓取笑过：“凌波，等哪天你做了皇帝的宠妃，一定要让皇帝见识一下你的无理取闹！”
　　这下好了，她当真要在皇帝面前表演无理取闹了，弄不好还要掉脑袋，再也见不到紫宸帝君了。

　　这些还不是凌波最担心的，她记得坠入湖里时，有个人企图救她，反被她拉了下来……
　　凌波问翘着二郎腿的皇帝：“除了我，还有没有别人掉进湖里？”
　　皇帝赏猴似的看了她几眼：“当真都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皇帝把药碗往宫女手里一递，继续跷二郎腿，没一点皇帝的威风！
　　“和你一起殉情的情郎啊。”
　　“情郎？”凌波一头雾水，更加不解。
　　“就是和你约好一起跳湖赴死的表哥。”皇帝把玩着凌波的古怪的表情：“他会游泳，最后一刻后悔了，抛下你一个人逃跑。朕手下的人正好在湖边巡逻，见他行为古怪，便把他逮起来送到朕的寝殿。”
　　“然后呢？”
　　“不是朕说你。”皇帝终于坐端正，有了皇帝的一点样子，退下所有宫人后，殿中只剩他和凌波：“越妃，你的眼光真差劲，你那个表哥贪生怕死，到朕那儿说是被你所逼，非拉着他死不可。”
　　也许他就是那个救她的人！
　　凌波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皇帝阴恻恻的说：“朕赐死了你的表哥，尸体填进炉子一把火烧了。”

　　“这……”凌波无语望苍天，望老天厚待救命恩人，给他一个好的来世……
　　皇帝不经意的摆弄着黑色衣袖，真丝料子在手中不断打滑摩擦，发出沙沙声，如翻动旧书页，在读取一段经年难忘的故事：“越妃，你就那么喜欢那个丑男人？”

　　凌波被人一下子戳中心事，往前也有人常说商皓貌丑，都被她据理力争到认输为止，再不济月黑风高时用麻袋套住打一顿，出口恶气。
　　她不喜欢丑这个字，与商皓有关，但又与他无关，二者关系微妙，说也说不出来。
　　“陛下倒是美貌，可惜貌美而心恶，实是令人不齿！”

　　皇帝看着她，四周静悄悄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皇帝莞尔一笑，道：“不错，朕是令人不齿。”
　　他欺身压下来，凌波往边上滚了一下，被他牢牢圈在怀里。
　　两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面面相觑，若再脱掉衣服，气氛再温情些，就是另外一个故事。
　　凌波眨巴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压下来，如疲倦的蝴蝶栖息在那里，她假咳了几下，强自镇定，但连声音都是抖的：“陛……陛下，您……是君子，切莫为了臣妾……玷污了您的名声……”
　　皇帝的右手指腹从额头发际线一路摩挲到下巴，嗓音阴沉：“越妃方才不是说，朕令人不齿吗？”
　　“那是说着玩的……您想多了……”

　　“父皇，母妃！”阿嫣小公主来的正是时候，凌波趁机想推掉身上的男人，谁知他却重如泰山不动分毫。
　　“父皇，母妃你们在做什么？”阿嫣公主年龄还小，未见过场面，见父皇压到母妃身上，便发出疑问，想弄明白状况。
　　凌波的手尴尬的贴着皇帝的胸膛，脑子却飞速思考，阿嫣小公主的父皇是陈衍，也就是灵虚仙君，现在她唤眼前这个男人父皇，也就是说现在和她脸对脸的人是陈衍！
　　那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陈衍？！
　　她竟不知灵虚仙君以前的皮囊还挺好看。
　　凌波不由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道：“阿衍，这就是你不对了。好歹我们也有几千年交情，再说你和紫宸帝君虽然不太对付，好歹也是见面问声好的关系。俗话又说，朋友妻，不可欺，我是将来要嫁给紫宸帝君的人，你别太过分啊……”

　　皇帝默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在凌波身体上方，一动不动，上下翕动的眼皮是他活着的唯一证明。
　　凌波又大着胆子说：“我说的，你明白了没？”
　　皇帝哈哈一笑，便翻身下床，边整理龙袍边说：“回竹依殿闭门思过三日，三日后若还不知错，再闭门思过！”
　　他带着阿嫣公主离开了宫殿，沉重的宫门在他身后咔嚓一下关上了。

　　皇帝一言九鼎，说禁足三日就禁足三日，不掺一点水分。
　　这三天里，她尝试过各种逃脱的办法，上天好像要和她对着干似的。跳墙时，准会遇见路过的皇帝，然后被他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逼下来。刚挖通地道，就见陈衍抱着双臂居高临下的望着灰头土脸的她，然后一脚把她踹回去。装疯卖傻更不用说了，以前的陈衍比他当灵虚仙君时还要奸诈，再说她连五岁的商皓都骗不过，更别说比猴子还精的陈衍了。

　　思来想去，只有先俯首认输，向皇帝道歉，重归于好，再找机会抓到阿嫣公主，逼她交出解开阵法的咒语。
　　既然拿定主意，片刻不能耽误。
　　凌波拍着宫门把附近宫人和侍卫招来：“我肚子疼，你们最好找个太医来，否则出了什么事拿你们是问！”

　　果然，皇帝来了，孤零零一个人。
　　没带阿嫣公主，没有太医。
　　凌波朝他身后望了几望，问道：“太医呢？”
　　皇帝大言不惭道：“爱妃莫非忘了，你的病都是朕给看的。”
　　凌波挽起翠色长袖，露出一截莲藕似的胳膊，放在八仙桌上：“把脉吧。”
　　皇帝微笑着用手指探了下她的脉息，大惊道：“哎呀，爱妃的脉象有点像喜脉啊！”

　　“什么？！”凌波吓得从凳子上跳起来，急的快要哭出来：“你不要乱说，我还没嫁人呢！”
　　皇帝低着头窃喜，脸上的笑意挡都挡不住。
　　凌波见事情不对，立马收起要死要活的表情，给自己把了一下脉。
　　民间常说医者不自医，但她是神仙，给自己看病这点还是可以做到的。
　　脉搏规律，跳动有力。是个好脉象。
　　“你骗我！”凌波反应过来被人耍了，恨不能化成一条恶犬，把这个可恶的人狠狠咬碎！

　　“你没骗朕吗？”皇帝以牙还牙，凌波瞪他，他也瞪凌波。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皇帝吩咐门外的宫女沏壶好茶来，吹着茶碗上氤氲的茶雾，轻声道：“你很像一个人，一个朕找了好多年的人。”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陛下心系苍生，当然不会为了一个人大动干戈，所以只能和妾身动动嘴皮子，表现自己对老友的思念。”

　　对凌波夹枪带棒的讽刺，皇帝不甚在意，甚至还肯开心的表示：“看来朕在爱妃心里的地位要上升一个台阶了。”
　　“什么？”
　　“朕派去所有可用的人，全国范围内寻找，花掉的银两不计其数，可是一切都如大海捞针，泥牛入海，没有音讯。”
　　凌波不以为然道：“也许是人家故意躲着你呢？”
　　皇帝眼中迸出一道光芒：“何以见得？”
　　“你回想一下，你们最后一次见面之前，有没有吵架生气之类的？”
　　皇帝的希望破灭了：“是吵了一次架。”

　　……
　　得到皇帝的信任后，央求他解除禁足令。
　　凌波恢复自由身，满皇宫寻找阿嫣公主，终于在花园假山旁找到了她。另外还有一位十几岁的少年。
　　想必他就是阿嫣口中的哥哥，陈国太子，陈素。
　　凌波让宫女端出厨房新做的点心，哄骗不识人世的阿嫣公主。
　　这具身子，这张脸都是她母妃的，阿嫣公主理所应当的亲近她，反而太子陈素对她怀有浓重的戒心。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只要从阿嫣公主那里拿到迷魂阵口诀，就能回到楚国，继续寻找商皓下落了。

　　“迷魂阵？什么迷魂阵？”阿嫣公主坚定的认为自己根本没听说过这个阵法，凌波伤心之余，她又说：“前朝太师会各种各样的法术，母妃不妨去找他。”
　　“太师？”
　　太子陈素说：“他是父皇最信任的人，能呼风唤雨，引龙招凤，擅于奇门遁甲。”
　　“听起来不错。”
　　太子陈素用鼻孔出了口气，好像对这位太师不是很满意。

作者有话说

　　更新更新，待会儿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