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秉烛夜谈 ...
-
浑浑噩噩中醒来,屋内一片漆黑,告诉谷雨,此时已是深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脑中思绪如乱麻,怎么解也解不开。
谷雨忍不住掀被而已,从床前的踏脚上摸了一双绣鞋穿上。谷雨像个失明人士一样,在黑暗中小心翼翼摸索着,走到了布帘前面。挑帘而出,才迈了几步,脚却踩到了什么东西。
“啊!”一声惊叫。
谷雨后退几步,心脏扑腾腾乱跳。
有人咚地跳了起来,惊惧地问:“谁在那里?”
听声音,却是那个名唤香蕊的小丫头。
谷雨定了定神,回道:“是我。”
香蕊松了口气,“姑娘,原来是你,吓了奴婢好大一跳。”
“我踩着什么了?”
“姑娘踩中奴婢的头发了。奴婢睡前洗了头发,没扎起来,有几张绺垂到地上了。”香蕊边说,边窸窸窣窣地动来动去。过了一会,屋里一角亮了起来。原来香蕊方才是在点蜡烛。
借着烛光,谷雨打量帘外的世界。是一间比卧室大两倍有余的起居间,正面的墙上挂着三幅字画,画下一张红木透雕罗汉床。罗汉床对面是连着的六扇雕花木门,正中的位置挂着一道细布帘。床的左侧是一个博古架,边上也是一道布帘。右侧倚墙放置一张矮榻,上面铺着被褥、方枕。想来香蕊就是睡在此处,头朝布帘这边,长发散开垂到地上,她踏步出来,正好踩着。
“姑娘,怎么起来了?是要起夜,还是口干?”
“我睡不着。”
“那奴婢陪姑娘聊聊?”
聊聊?也好。与其躺在卧房胡思乱想,不如找个人说说话。
“你不困吗?”
“因为今晚我轮值,傍晚前小睡过,现在不困了。姑娘,快到床上窝着吧,地下凉。”
谷雨爬上罗汉床,靠在一个大软枕上,香蕊把一床薄被摊开盖住她的手脚,又从角落里的木桶中拿出茶壶,倒了一杯温水给谷雨,自己也爬了上去,隔着小方桌,在另一头倚下。
“姑娘想聊点什么?”
谷雨沉吟一会,道:“……就从,就从我昏过去之后聊起吧。”
“那一天,用过早饭之后,姑娘看天气不错,就说到园子里走动一下。走到一半觉得风凉,姑娘就打发奴婢回屋拿件衣服。等奴婢拿了披风回到原地,却不见姑娘的身影。奴婢心里一急,就到处找,找了好一会,终于在春梨院外的树林找着了。
香蕊搓搓手臂,好像还有点惊悸的样子,“姑娘当时倒在地上,面色青紫,奴婢吓得腿都软了,好一会才知道要叫人,把姑娘抬回屋里。当时芸娘不在家里,乱成一团……”
“我昏迷多久了?”
“差不离有五日了。汝州有名的大夫都请遍了,但是无论怎么诊治,姑娘都没有醒过来,只靠参汤吊着一口气。最后看诊的杨先生还是秦大哥连夜套车从灵州请的,还是他高明,把姑娘给看好了!”
谷雨不以为然,指不定正是因为这个杨先生医术太拙,把人给医死了,所以才让她这缕游魂误打误撞中占据这个身躯。当然这些想法只能存在脑里,不能说出来,免得被人当成邪物给收了。
只是不知道这个身躯的主人,好好的怎么就昏过去了,怕是受了什么重大刺激吧?谷雨心里不禁有些好奇。
“香蕊,我这一醒来,稀里糊涂的,都不知道当时是怎么了。你一定知道的吧?”
“这事我、奴婢不太清楚……”
“嗯?你那日明明提到什么婉姑娘的……”
“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谷雨定定看着香蕊,看得她眼神飘忽。
“香蕊……”
“真的不知道!”
“是不是有人不许你说?”谷雨的指尖划过手中的杯沿,“我猜猜,是芸娘吧?”
香蕊恳求道:“这事姑娘不要问奴婢啦。芸娘说了,大家都不许再提。要是叫她知道,有人在姑娘面前乱嚼什么,就即刻赶出鸣园。姑娘,奴婢不想被赶出去。”
“你悄悄告诉我,芸娘又不会知道。”
“可是……”
“傻丫头,你怕芸娘,怎么不知道怕我?只要我向芸娘告上一状,说你惫懒,服侍不周,你说芸娘会不会留你?”
谷雨在心里划了个十字,神啊,她不是故意要威胁一个小学生的。
香蕊怔了半天,道:“姑娘……你欺负人。”
“不想被欺负,就快告诉我。”
“是这样的,那一日我见到姑娘昏过去,大叫来人,春梨院跑出杜姑爷和婉姑爷。两人一见姑娘的模样,就吓得脸都白了。我听香枝说,婉姑娘和杜姑爷争吵了起来。杜姑爷一脸沮丧地走了,婉姑娘在春梨院里哭个不停。不过当时都着急姑娘的病,谁也顾不上他们。后来芸娘一回来,什么也没说,把婉姑娘的小丫头一锁,才知道……”
香蕊吸吸鼻子,把掌握的情况一五一十讲给谷雨听。
原来这个身躯的原版主人,自小与汝州大族杜家的公子订亲。只等她明年满了十六岁,双方就要择日完婚,没想到,她无意中撞见未婚夫婿与别的女人私会。这个小三不是别人,乃是她学针线时结识的一个姑娘李婉。原版主人没有兄弟姐妹,把大她一岁的李婉当成姐姐。李婉父母双亡,寄住在叔叔家,不太受婶婶待见,她便经常邀她到鸣园小住。鸣园在汝州郊外,杜家也有一座园子在附近,既然住在一处,两家女眷常有往来,自然免不了会碰上杜家公子。按香蕊的话说,原版主人这位姑娘是又单纯又善良,哪里防得到未婚夫婿竟然与好姐妹暗渡陈仓。双重背叛让她大受刺激,气极攻心之下,就此昏迷不醒。
“嗯……那个杜公子和婉姑娘现在……”
“做下这样的丑事,哪里还有脸面呆在鸣园。婉姑娘早就带着小丫环回叔叔家去了。至于杜姑爷,姑娘昏迷之后,倒是来探望过,不过芸娘当时在气头上,把他骂回去了。”
“这样啊……”
真是无比狗血的人生啊。谷雨十分感慨。原版主人才十五岁,搁到现代社会,就是一沉迷少女漫画梦幻少女或者玩着劲舞团的非主流少女,在这个时空,她小小年纪,却已经遭受了许多磨难。
“姑娘?”见谷雨脸色沉郁,香蕊有点担心地唤她。
“嗯?”
“姑娘,你要是想哭就哭吧,不要憋在心里,引出病来,奴婢的罪过就大了。”
谷雨笑笑,“我没事,香蕊,你信不信,我一醒来啊,就把这事给看开了。这些事,有什么大不了的?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好的了。”
是的,无论人生多少挫折磨难,但只要活着,总会遇上好事。
可惜那个十五岁的半罗莉再也遇不上。
“以后,就由我代替你,好好地生活下去吧。我有此机缘,必不会辜负。”谷雨心里对着香魂忧心渺的原版主人暗暗道。
管什么因,什么果,她只要凭着本心,让自己生活得更好,也就不枉走这一遭了。
只是对于她而言,陌生时空就像一片雷区,如果不谨慎小心,指不定哪天就踩中一颗地雷,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只有掌握更多的信息,她才能顶着这个躯壳,走向美好的明天。
就她醒来所见的几个人,芸娘,不用说是个精明妇人,那香萼只打一次照面,也是伶俐的样子,倒是眼前这个香蕊,比较容易突破。
“香蕊,你看,我昏了这么些时间,都不知道这些事。我们再来聊聊,最近有什么好玩的事没?”
谷雨开始有意的引香蕊说话。她不断地提问,香蕊絮絮回答,循循善诱下,倒把这个身躯主人的情况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徐敏之,十五岁,汝州人士。母亲因生她时难产而死,父亲也在四年之前因病而亡。徐家人丁单薄,父亲徐照只有一个妹妹,嫁在邻近州府。而母系那边的亲戚远在京中,往来不便,是以,徐敏之是由芸娘抚养长大,一直居住在汝州城郊的鸣园。
鸣园的人事构成极为简单。高级管理者三个,分别是董事长徐敏之一个,CEO芸娘,以及芸娘的儿子兼助理秦勇。基层人员一共九个,分别是门房忠伯,家丁徐南徐北,厨子杨三,学徒杨英,粗使丫环香枝香叶,服侍徐敏之的丫环香蕊香萼。
还好,若是穿越在大家族,不谙政治斗争的谷雨,就好比小白兔进狼窝,要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谷雨暗想。
“香蕊……”
这一聊,直聊到香蕊瞌睡连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谷雨才放她去睡。
谷雨却睡不着,她的意识是前所未有的清明。静静倚在透雕罗汉床上,听着小榻上香蕊绵长的呼吸声,看着晨光一点一点,把这个幽暗的天地染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