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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探鸣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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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上说,维雀有巢,维鸠居上。
谷雨觉得,她现在就是那只斑鸠。虽不是自己的意愿,但占据别人躯体这个事实,是无法否认的。
既然已经决定代替徐敏之好好生活,那自然要从了解这个环境开始。
谷雨开始打量卧房。
这个卧室不大,收纳空间就只有一个五斗橱。橱上摆着许多瓷罐,谷雨打开分辨,发现里面都是些护肤品,有胭脂也有香膏,有的是桂花味,有的是兰花味。边上摞着的匣子个个雕工精美,谷雨抽开其中一块木板,发现里面装的是首饰,项链、手镯、戒指、耳环等,俱都分门别类地装着,珠光宝气,差点耀花谷雨的眼睛。
唔,看来徐家颇为富贵。
谷雨把匣子一一合上,照旧摞好,打开五斗橱的第一层抽屉。里面除了先前那个鎏金铜镜,几把梳齿精细各异的象牙梳子,还有的就是各式发钗簪子。谷雨顾不上把玩,打开第二层,却是些抹胸亵裤等贴身衣物。三四层都是些中衣外衫,虽然没有细看,但是触手轻薄软滑,俱都是好料子。第五层放着十数双缎鞋,又绣花又缀珠,每双都十分精美,谷雨再次坚定她正处在富贵人家的推断。
翻查完右边的墙,谷雨的视线转向左面墙。墙上山水图的主题是野涧荒草。谷雨上去细细端详一番,在右下角看到一行小字,却是繁体:汝州秋声 庆喜七年作于鸣园。字上盖着一个红印章,字体复杂又模糊,谷雨分辨半天,认出一个珠字。想来应是徐敏之的母亲秦明珠所作的画。
只是,庆喜七年……庆喜,哪个朝代有这个年号吗?
谷雨想了一会,敲了敲头。谷雨的历史知识,除了课本上那些,别的一是来自闲书,二是来自电视剧,两者都不太靠谱。让她从家居服饰上去推测背景,就更加不可能了。
谷雨摸了一圈,没得到什么线索,她绕到床后。离床丈宽的地方,两张雕花小屏风围成一对括号的模样,两张屏风之间挂着一条双重纱幔。谷雨一时好奇,撩开纱幔往里走,只见里面一个小小空间,角角落落放了好些个小香球,挨墙放着一只约莫一米高的红木箱子,谷雨拉开上面的一个小抽屉,里面放着一叠粗纸,再打开箱盖,里面摆着一个漆金木桶——原来是如厕之地。
与起居间相连的那个屋子是一个澡间。地上铺着水磨石板,靠墙一架扇形大屏风,围着一个大木桶。另一角放着一个脸盆架子,上面搁着一个铜盆,木架梁上挂着几条巾帕。
谷雨看完正屋,回到起居间,轻手轻脚地拉下了门栓,走了出去。
此时正是清晨,东方一轮红日微露光芒,给这个四四方方的小庭院镀上一层橘光。阶下几株海棠树,花期已过,一片片叶绿得似打过蜡般。
这个小院的建筑呈U字型。正屋是三间,东西各四间,俱是门窗紧锁,也不知道都是什么功能的房间。谷雨兜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用信息,便往月洞门走去。
月洞门外,是成片花圃,白芍药、粉芍药、紫芍药,开得繁盛妖娆,想来时序是初夏。
左手边一条青石甬道。谷雨沿路而行,经过好几个小院,绕过几个弯,发现前方有一个人工湖。半湖碧水,半湖荷花,此时花期未至,只见荷叶田田,翠如玉盏。站在九曲桥上眺望,湖对岸是成片果林,透过树木缝隙,可以看见远处的亭台楼榭,错落有致。
谷雨咋舌。天天住在后世需要买票才能进去参观的园林里,真是太奢糜了。
这个身体不如原来的皮实,谷雨走了一会,便觉得手脚虚软,使不上什么劲。
她慢慢地往回踱,经过绿蕉院时,便遇见一个面生的女子,正执一把长笤帚清扫院外的石板地。她穿着一件素蓝色褂子,头发用一块手帕包起。比起香萼香蕊,这个女子年岁稍长,姿容也更平凡,但是有种柔和沉静的味道。
见了谷雨,那女子连忙放下笤帚,上前行礼。
“姑娘。”
谷雨估摸着,她定是粗使丫环中的一位,只是不知道是香枝还是香叶。谷雨只好朝她笑笑。
那女子问:“姑娘怎么只身?要往哪里去?”
“我醒得早,就出来走走。”
那女子又道:“虽然是初夏,早上天气也凉,姑娘穿得这样单薄可不太妥当,要不要奴婢去给姑娘取件衣裳?”
谷雨摇摇头,“不用了。我这就回去了。”
“姑娘慢走。”
“嗯。”
谷雨一边走路,一边赏景,慢悠悠晃回方才那个植满芍药的小院。月洞门下,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女在张望。仔细一看,却是那个俏丫环香萼。
见谷雨现身,香萼松了一口气。“姑娘,你可回来了。奴婢早上起来,顶香蕊的班,没想到一进正屋,香蕊正在呼呼大睡,姑娘却不见影子。奴婢赶紧推醒香蕊起来找,找了一圈却不见姑娘。香蕊又去院外找了,我留在这里等。真是要被姑娘吓坏了。要是叫芸娘知道,一定让我们吃排头。香蕊这个死蹄子,轮值也睡那么沉……”
她噼里啪啦一顿说,谷雨都插不进话,等她终于需要喘气时,谷雨才道:“不怪香蕊,是我昨晚上睡不着,拉她讲了半宿的话。”
香萼道:“姑娘回来了就好。我来伺候姑娘梳洗吧。”
“不急,你先去把香蕊叫回来吧,免得她一顿乱找。”
“也好。”香萼点点头,扭身往外跑。
谷雨回屋,见澡间脸盆架上,一个铜盆空着,另一个却装了水。边上放着一支软毛刷子,一个小罐子装着一些白色膏体。谷雨差那应该是牙刷与牙膏,就弄了一点在刷子上。那膏体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打不出泡沫,但味道宜人,是清新的兰草香气。谷雨心里有点纠结,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快速漱了口,把水吐进空盆里,又绞了巾帕洗了洗脸。回到卧房,在小圆桌这坐下,挑了点润肤膏搽到脸上。
脂粉就省了,十五六岁的姑娘,又是养在深闺里,皮肤哪有不好的。
梳头的时候,谷雨对着一抽屉簪钗犯了难。她只会编辫子梳马尾,别的发型可弄不来。揽镜研究的工夫,香萼回来了。
“香蕊呢?没找着?”
“找着了。我叫她去厨房拿点吃的。姑娘该进食了。”
“哦。”谷雨点点头,握着头发想扭个髻子出来。
香萼道:“姑娘,让奴婢来梳头。今天姑娘想梳个什么发型?”
我也不知道都有哪些,你会哪些啊。谷雨心里暗道。
“随意吧。你想梳什么都行。”
香萼先给她的头发抹上一层桂花油,才开始梳发。她的手极巧,一会的工夫,就梳整停当。她拿来一面小镜,放在谷雨后头,道:“这个式样,姑娘喜欢吗?”
谷雨看了看,香萼把她头顶的头发挑起,分成几股扭成一个微偏的花髻,上面插着一支小小的衔珠金凤钗。脸颊边各挑一绺垂着,脑后的则自然披散。
谷雨点了点头。徐敏之长得不错,就算披头散发,也是小美人。
梳洗完毕,二人移步起居间,香蕊正好拎着食盒进来。
早饭是一碗白粥,并半条焦得微焦的鱼,腾腾香气,让人食指大动。
“我怕姑娘饿得厉害,只叫杨大叔捡最省时的菜做了。这鱼是他家小子在溪里捉的,早上送了一篓过来,养在缸里,十分鲜活。姑娘尝尝吧。”香蕊边说,边把饭摆在小方桌上。
谷雨挟了一块,含入口中,先是觉得烫,过一会,味蕾只觉鱼肉软嫩鲜香。
“很好吃。”谷雨点点头。
“喜欢吃的话,以后就叫杨大叔常做。”
谷雨饥火正旺,一口粥一口鱼肉,吃了个精光。这个份量,只得半饱。
香蕊从食盒底层端出一个白瓷盖碗。一揭开盖子,浓浓的药味弥漫开来。
“姑娘,喝药。”
谷雨捏着鼻子把药喝光。她讨厌吃苦,但是这个身体目前还比较虚弱,她可不想再出什么岔子。
香蕊递上香汤让谷雨漱了口。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