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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血书(九) ...

  •   在这个不大的办公室里,如果不是微风吹动着窗帘 ,所有人都会以为时间凝固在了那一刻。

      没有人说话,唐云舒盯着张言觅,几乎要把她看出一个窟窿,张言觅只是静静地跪着。

      但即使是跪着,她也依然是不卑不亢的。

      张觅清看着姐姐,神色黯然,双唇已经被咬出血了。

      唐云舒却在这时有了动作:“能放开我了吗?”

      他艰难地活动着胳膊,手臂却如磐石般丝毫无法移动,视线投向限制他活动的两个人。

      白老师很快松了力气,顾揽明神色一凛,手上力道不但丝毫没减,还按得更深了:“小孩子不冷静是常事,我可不能让你干傻事。”

      “小顾,放开他。”张言觅沉声道。

      顾揽明没说话,却也没听张言觅的话,固执地不放开唐云舒的手。

      他见过血,但不想再看见血。

      “揽明,”叶想衣开口了,“放开那个孩子。”

      顾揽明看向那道靓影,动作一滞,手里的力道减了不少。

      “可是……”顾揽明仍有些犹豫。

      “我让你放开他!”叶想衣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

      不收身体控制的,顾揽明松开了手。

      唐云舒趁机逃脱了出来,走到张言觅面前。

      张言觅和张觅清柔顺乖巧的外表不同,她身上有着时间沉淀过的优雅成熟。

      唐云舒凑近了张言觅,伸出了手。

      张言觅不闪也不躲,只是静静地迎着。

      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如期而至,张言觅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一个少年扶住她的胳膊,吃力地将她扶起:“这不是您的错,她不怪您。”

      “不知者无罪,姐姐也没怪过那些不明真相的群众,他们只是被人利用了,被塞西莉娅和塞西莉娅背后的人利用了。”

      少年的声音很轻,张言觅看着那张平静的脸。

      他应该是恨的吧,连塞西莉娅这个不怎么为人所知的真名都挖出来了。

      “对不起。”张言觅的声音沙哑。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对不起些什么,可眼前的少年本应行走于阳光之下,却在这泥沼中深陷得太久了。

      一辆改装的红色加长版玛莎拉蒂在路上疾驰,呼啸的声音宛如长啸的猛兽。

      张言觅淡淡地看着前方在驾驶座上的陆明朝,不咸不淡地开了口:“再不减速,我就让姑姑把你的车钥匙换成夏利的。”

      车速瞬间便减了不少,然而驾驶座上的人依旧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张言觅叹了口气,语气也放软了不少:“你也别怪清清,毕竟那时候她还很小,被吓出心理阴影了。”

      “我知道。”陆明朝的声音传了过来,却闷闷的,“是我对不住她。”

      张言觅却摇了摇头:“你打小干过的混账事海了去了。可那一次,我觉得你没什么错。”

      陆明朝长叹了一口气,感慨道:“表姐,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第一次觉得我没有办错事。”

      张言觅翻了个极其优雅的白眼,那是陆明朝学了十多年都没学到的精髓:“那可不,好莱坞拍动作片没用你的前半生当素材真是可惜了。”

      “是挺可惜的。”陆明朝点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

      若说动嘴皮子,他认识的人里也就韩礼能说得过张言觅这个律师。

      然而,当他们真的吵起架来,张言觅从未赢过陆明朝。

      张觅清很快就找到了问题的根源:张大小姐拉不下脸,陆大少爷从来没有要过脸。

      实可谓之: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张言觅早知他这一套,连话都懒得搭他,索性转了话:“你这么放心,把清清交给韩礼照看?他不是号称人贩子,小孩子一见就哭的吗?”

      陆明朝翻了个白眼:“清清已经不过儿童节了,从法律意义上来讲可以说是妇女了。”

      张言觅嘴角微抽:“前些天清清生日,是谁买的儿童连衣裙?”

      陆明朝尴尬地咳嗽了几下,嘴里嘟囔着:“谁能想到那个小糯米团子能长那么高……”

      张言觅安慰似的看了陆明朝一眼,嘴里的话却毫不犹豫地戳住他的痛楚:“姐姐理解你,毕竟做哥哥的谁也不想妹妹和自己差不多高。”

      “那能怎么办呢,”陆明朝无奈地摆了摆手,“长得那么帅,智商又那么高,上帝又舍不得其他人把我给骂死,只能给我留一个长得矮这个缺点。”

      “……”陆明朝再一次刷新了张言觅心中没脸没皮这个词的下限,“既然你不担心韩礼会惹清清哭,那就不担心他体内妇女之友的基因在起作用?”

      “有什么好担心的?”绿灯的倒计时已经数到了三,陆明朝眯起了眼,将张言觅刚刚的威胁忘得一干二净,卯足了劲准备来个漂亮的瞬移,“清清不会的,她以前又不是没有见过韩礼。”

      僻静而又空旷的小路上划过一条优美而又笔直的红色长线。

      陆明朝琥珀色的眼睛里那些细碎的光溢满了出来,一路飞驰。

      而他坐在后驾驶座上的表姐一言不发地拿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从小打惯了的电话:“姑姑,陆明朝又飙车了。”

      “张言觅,你敢不敢弄点新花样!”

      张言觅环顾了一下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个地方不大,至少按照张二小姐的标准,这个地方算不得大。

      客厅以咖啡色为主色调,透着阳光的落地窗摆着柔软的双人沙发,沙发上方摆着一副张觅清叫不上来名字的画作,前方正对着一台液晶电视机,电视机下面的柜子上摆放着挂着水珠的鸢尾花和一个做工精致的八音盒。

      那个八音盒漂亮异常,张觅清努力地不向八音盒看过去。

      韩礼却把八音盒拿到了沙发前的茶几上,招呼着张觅清坐下:“清清,喜欢这个八音盒吗?”

      张觅清沉默了。

      说喜欢,似乎有点夺人所好的意味;说不喜欢,似乎又看不上人家的东西。

      所以这一题该怎么答?

      韩礼了然地笑了笑:“或者我该换个说法,这是你的十四岁生日礼物,你喜不喜欢?”

      张觅清心下一惊,立刻把这个看起来就造价不菲的八音盒推了回去:“韩礼哥哥的好意我心领了。礼就不必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越贵重的礼物,越收不起。

      韩礼却摇了摇头:“这本来就是你哥哥给你的礼物,我只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

      想起陆明朝送的那套满是蕾丝花边的粉色童装连衣裙,张觅清嘴角微抽:“哥哥已经送给我礼物了,这份,韩礼哥哥还是自己收好吧。”

      韩礼在女孩子面前一向好说话,这次却出奇地固执:“这是你哥哥要给你的礼物,放在我这里名不正言不顺的,你还是拿走吧。”

      “过程怎么样很重要么?”张觅清那双和陆明朝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睛里夹杂着一些复杂的情绪,“过程怎么样不重要,结果是谁的,自然就是谁的。”

      过程怎么样,不重要吗?

      大脑,突然蹦出来一段记忆,太过突然以至于毫无准备。

      “你想不想有一个新名字?”那个挺拔如松的男子笑着问他,笑容温和。

      就像韩礼如今的模样。

      “我不要。”固执而别扭的少年断然拒绝了。

      “忘记那些过去不好吗?”男子有些苦恼地看着男孩。

      “没有过去是应该被遗忘的,谁也不能抹掉过去经历的一切。”少年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张晨舟教得不对。”

      从过去抽身而回,韩礼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爸爸哪里交得不对!”张觅清生气了,小脸涨得通红,看上去气得不轻。

      韩礼却把八音盒放到小姑娘的怀里,摸了摸她的头:“你不想要就算了,替我拿给你哥哥。”

      “为什么你不自己给他呢?”平复了一下心情,张觅清又回到了最初相见时,那个怯懦的小姑娘的模样。

      小心翼翼,生怕出一点错会引来责罚。

      “如果我说我想多送陆小朋友几份礼物,你信不信?”韩礼问。

      张觅清诚实地摇了摇头。

      韩礼耸了耸肩:“这个时代,就是没人愿意相信实话。”

      张觅清:“……”

      信了才有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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