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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青人居 然而这里的 ...

  •   在贵金酒肆喝到日暮,我和烙、侯静微、葛行一行四人,动身前往妓馆。
      我喝了不少酒,抬头望去,天边的夕阳都带着醉意。只不知是我醉了,还是夕阳醉了。
      慈炤走在前面,和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仿佛背后长了双眼睛,我快他也快,我慢他亦慢,距离既不会拉大也不曾缩短。
      我记起上一次醉后的情状,不由得笑了笑。然而立刻又觉得不该笑。
      侯静微在前面问:“去哪家妓馆?”
      她略略扫了我一眼,然后用探询的眼光望向慈炤。
      慈炤也回头看了我一眼,才迟迟答道:“我常去的是千红院,里面皆是女子。”
      我被他们二人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转过头,一面走一面盯着点心铺里的糕点发呆。
      “这么说,也有全是男子的妓馆?”侯静微一脸好奇。
      慈炤指了指远处的一幢高楼:“这条街只此一家。”
      “你去过吗?”
      “没有。”说话间,慈炤似乎又看了我一眼。
      “哦。”侯静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她甩一甩衣袖,兴奋道:“我们去那里吧!”
      “等等!”这一次,葛行动作迅速地拦住了她,“你这副样子不能进去!”
      “为什么?”
      葛行脸色红了又白:“去那里的都是男人……”
      “我现在就是男儿身。”
      “可是……”
      “葛行,别婆婆妈妈的,出了什么事,你保护我不就行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大小姐,虽然冰雪聪明,却不懂世间险恶。我自然明白葛行的担忧,那种地方是个大染缸,鱼龙混杂,一个女子只身闯进去,若是被卷进什么事端就糟糕了。
      不过也罢,叫她来试试那身装扮能不能蒙混过关的人是我,事已至此,总不好打退堂鼓。
      刚进门,花枝招展的老鸨便迎了上来,眼珠子滴溜溜转,在我们身上四处逡巡着。
      “哟,四位公子面生,头回见哪,想必没有相熟的小倌?”
      葛行挡在侯静微身前,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帮我们准备一间安静的房,摆上酒水,叫四个最好的小倌进来。”
      看上去驾轻就熟。
      侯静微没表现出惊愕,只顾着打量四周的人。
      鸨母笑意更深,张罗着将我们领至二楼,然后打开靠里的一扇房门:“这里是青人居最安静的地段了,四位公子先进去坐,酒水马上就到。”
      侯静微惊讶道:“竟然叫‘青人居’,我还以为妓馆都会取‘百花楼’、‘千红院’这种名字。”
      “百花楼在对街,千红院离这里不过百步。”慈炤开窗向外看了一眼,随即关上。
      “刚才那人是这里的老板?”
      “嗯。青人居的鸨母,姓洪名段,人称‘十七妖’。”
      “洪段?莫非是男子?”
      慈炤踌躇半天:“不清楚,有人说是,也有人说不是,在这条风尘街上,是男是女也并非那么重要。”
      “也对,就像此时的我一样。”侯静微眨眨眼,舒心一笑。
      “如此说来——”她忽然转头盯住我,“李岚你是男是女?”
      我哭笑不得:“一看便知吧?”
      “我偏偏看不出来。”
      “说他是女子也无妨。”慈炤走过来揽住我,戏谑道。
      我忽然发现他已经长得比我高了,轻而易举搭在我肩上的手臂,感觉很轻浮。我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
      看似轻浮的手臂箍得很紧。
      “那么,说他是男人也没错?”侯静微的话颇有点针锋相对的味道。
      我嗅到了一股奇怪的敌意,那股看不见摸不着的敌意,分明在慈炤和侯静微之间张弛起伏,我却无法了解它确切的含义。
      “公子,酒水到了。”
      十七妖在门外道,声音里三分媚意,七分周到。
      捧着果盘、端着茶酒小几的小倌们鱼贯而入,一个比一个清隽秀丽,一个赛一个春情满眼。
      依序在客人身边坐下后,便开始款款软语。
      好个驾轻就熟。
      我生出一种淡漠的厌恶感来,执起酒杯继续下午的独饮,耳边的软语只当听不见。
      然而,连酒也扫我的兴,寡淡如水。
      瞥一眼四周,侯静微玩得起劲,正指使身边的小倌喂酒给她喝;葛行表情淡然,与小倌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天;慈炤则任人贴在身上,一副标准的风月中人逢场作戏的模样。
      无奈,我只好推说头痛,起身离席。
      身边的小倌连忙搀住我:“小的带公子去洗个脸,激一激,酒就醒了。来这之前,公子喝了不少吧?”
      我不好拒绝,便任他搀着缓缓穿过走廊,经过一扇扇或紧闭或半开的房门,默然听着里面传出的笑闹声、乐声,尖叫声,酒盏破碎声。
      “公子头一次来,莫见笑。”一旁的小倌细声道。
      我愣了一愣,面前的少年,年纪不大,话倒说得妥帖。
      “你叫什么名字?”
      “青奴。”
      我不置可否点点头,不再问下去。这里的人,自然不可能用真名。就连我,也不过随意挂个名号游戏人生。
      “公子,洗脸间在这边。”
      “不用了,我没醉。”
      “青奴看出来了,公子是被其他几人强拉过来的。”他乖巧地仰起脸看我。
      我顺势抚了抚他的脸颊:“没错。”
      他笑了笑:“公子若想离开,青奴可以作陪。”
      我看着他状似天真、实则千般风情的样子,摇头道:“不必了,我只是出来走走,一会儿便回去。”
      冷眼旁观还好,一直以来,都不愿面对青楼妓馆里这一套驾轻就熟的风情,我不需要这些。
      再怎么寂寞也不需要。
      那一点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昂贵真心,还不如坦率的虚情假意来得痛快。然而这里的虚情假意亦是昂贵的。
      我将身上所有的银钱塞进青奴怀中,然后爱怜地在他面上轻啄一下,低声说:“扶我回去吧。”
      “李岚……”
      我听到有人轻喃我的名字,抬起头,撞见一张表情极其复杂的脸。
      “你……”乔岸山站在我面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乔岸山?你怎么在这里?”
      我很平常地问着话,对面的他却窘红了脸,几乎想找条缝钻进去。
      “你一个人?”我转头四顾。
      他终于一句话也没说,一头逃进房间。留下我站在原地,满心茫然。
      怎么了?
      难道还在为上次丢下我的事感到愧疚?或者,看到我与青奴亲密的样子,嫉妒了?不过,看他的表情,似乎更多是窘迫和难堪,就像做了错事的小孩……
      啊,原来如此。
      在风月场所撞见喜欢的人,任谁都会有这种反应吧?
      若是敲开那扇门告诉他我并不介意,不知他会如释重负还是会觉得受伤。
      谁知道呢,喜欢的心意也可能瞬息万变。
      他为什么在这里,来这里做什么,都与我无关。面对乔岸山的心意,从一开始,我就是轻佻的。向他的纯粹无理挑衅的人是我,一败涂地的人也是我。该愧疚的人是我才对。
      可是,扪心自问,我却一丝愧疚也无。
      恶劣已成习惯。
      只因对我宽容的人太多了。
      “公子?”青奴歪头唤我。
      我对他一笑,也许,用钱买来的温柔也不坏,什么东西值得分分寸寸放上真心呢?
      青奴一怔,随即也甜甜一笑,拥紧了我的手臂。
      刚走到门口,门开了,慈炤探出头来。
      “找我?”我伸手将他的头摁进去,没容他否认,便牵着青奴进了屋。
      “李烙担心你喝醉了会闹得人仰马翻。”侯静微颊间一片粉红,盈盈笑着看向我,“我也正想去见识见识你喝醉的模样。”
      我重新端起一杯酒,笑道:“我没醉。”
      “真可惜。”她笑得脚步不稳,“不知合我们七人之力,能不能将你灌醉?”
      听起来不像开玩笑。
      端酒杯的手指抖了抖,我一把揽过青奴:“青奴站我这边,你们只有六人。”
      “嫌人少,我可以再找几个。”
      越来越不像玩笑了。
      我索性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潇洒笑道:“要来便来,我还怕你们不成?反正最后被闹得人仰马翻的不是我。”
      “那好,今夜一醉方休!”侯静微豪迈地一挥手,“翠心,叫人多搬点酒来!”
      “虽说只针对李岚一人,但既是拼酒,便要有输赢奖惩才尽兴,赢的人抱得美人归,且能任意处置其他输家,如何?”
      “如果我赢了呢?”葛行身边的小倌小声问。
      侯静微大笑:“若是你赢的话,我们几个也任你处置,怎么样?”
      我暗暗咂舌,这个大小姐,玩得太投入了吧?这哪里是什么杭州巨贾的千金小姐,分明是个标准的嫖客!
      我左右一看,葛行无奈苦笑,慈炤则一副水来土掩的架势。看来是没人反对了。
      我认命的叹口气,只好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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