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繁华》草言非

19、崩坏的真相 不是炯儿，

　　“苏先生？！”我下意识站起身。
　　“明熙，你认识他？”樰樽转向苏夜，露出不快的表情。
　　苏夜轻笑道：“认识，岚岚可是我一手带大的。”
　　“哦？”樰樽眯起双眼，“这么说……”
　　苏夜但笑不语。
　　“沐水，还是放弃吧。”樰樽忽然道。
　　乔岸山疑惑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最好放弃他。”他涂满蔻丹的修长手指指向我，强调道，“放弃这个命中注定之人。”
　　乔岸山立即道：“不可能！”
　　“沐水！我这是为你着想，被明熙带大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善类！”
　　“是不是善类我自己会分辨！”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明熙……”
　　“我不知道那个男人是怎样的人，但是李岚就是李岚！”
　　“沐水！你别这么任性……”
　　我苦笑不已，这两个人，竟当着我的面就这么正儿八经吵了起来，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你运气也真差，怎么就被他看上了？”不知何时，苏夜已走了过来，双手环抱在胸前，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凑近我，右手抚上我的眉，用一种亲昵的低沉嗓音在我耳边道：“是来找我的？”
　　我轻轻“嗯”了一声。
　　“是吗？真乖。”
　　我微笑：“其实你变成怎样我都无所谓，我关心的是清儿。”
　　“说话还是这么伤人。”苏夜怏怏道，“你弟弟他好得很。”
　　他端起我喝过的茶杯，抿了一口：“不过现在不在，出门了。”
　　“没有危险？”
　　“我倒想让他知道什么叫危险……”苏夜摇摇头，又摆摆手，“放心，危险的只有我一人，与清儿无关。”
　　“几时回来？”
　　“不知道，不过根据经验，大概三天之后吧。”
　　我狐疑地看向苏夜：“你是说清儿？他一个人？”
　　苏夜怔了怔，随即了然笑道：“没错。”
　　那个乖巧的炯儿，会独自出门好几天？他去哪里？做些什么？跟我在一起时，明明只会整天黏住我撒娇，明明除了做糕点之外，什么都不会……
　　“你这种天真的地方，我也很喜欢。”苏夜拍拍我的头，笑得诡异。
　　天真？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们两个，打算吵到什么时候？”苏夜闲闲开口劝架。
　　两人同时回过头，乔岸山看我一眼，又看一眼苏夜：“李岚，莫非你来这里，是为了见他？”
　　“嗯……算是吧。”我含糊道。
　　“什么？”樰樽一把揪住乔岸山，“不是专程带来见我的？”
　　“我们在门外偶然遇见，我见他被拦在外面，才带他进来的。”
　　“也就是说你还没得手？真没用！”
　　“你说什么？！”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苏夜忙制止：“樰樽，够了，听我说两句。”
　　“什么？”樰樽好看的丹凤眼斜吊起来，不耐烦地望着苏夜。
　　“我忘了告诉你，他就是清儿的哥哥。”
　　一听这话，樰樽立刻变了脸色。沉默片刻，他一顿脚，咬牙道：“麻烦死了，我不管了！”接着一阵风走了出去。
　　苏夜笑了两声，我和乔岸山则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不管他，来，去我住的地方。”苏夜牵起我，“这么久不见，我们好好叙叙旧。”
　　穿过宽阔的后园，苏夜在一座别院前停下脚步。
　　“对了，小巫呢？在里面吗？”进门迎面供奉着一座半人高的金色观音像，龛上的鼎炉里青烟袅袅，细细一闻，似乎是很熟悉的龙涎，曾经在山西的大宅里日日相伴的名贵香料。我记起每日点香的那个人，清淡的笑容，忽然很想快些见面。
　　“小巫有事出门了。”苏夜随手执起桌上的一柄折扇，缓缓答道。
　　“说起来，那时苏先生指派我出门办事，是有意为之？”
　　苏夜轻笑，“你逃过那场大火，是因为办事不力，本应早上回来复命，却一直没有回来。”
　　“那些青衫人……”
　　冰凉的折扇挡住我的嘴，苏夜压低声音笑道：“岚岚，真相还是了解得越少越好。这个世间，真相往往是很丑陋的，我不想你这双清明的眼，染上尘埃。”
　　看着苏夜认真的眼神，我乖乖闭上嘴。是这样吗？事到如今，仍然打算让我置身事外？
　　“虽然我会照顾清儿，不过如果你担心他的安危，领走也无所谓。”
　　我皱了皱眉：“苏先生的意思是，今后不用和你扯上关系？”
　　“我怎么舍得？”他笑着搂过我的腰，舌头在我的耳廓上轻轻扫过。
　　湿热的触感很熟悉，也很陌生。我缩了缩脖颈：“江少呢？”
　　“这种时候不要提那个扫兴的名字，呐，岚岚……”他的手暧昧地往下移，耳边的细语也越来越飘忽不定。我无奈地叹口气，正要推开他不安分的手，忽然从里间传来一声怒吼：“你闹够了没？！”
　　我吓了一跳，不确定地看向苏夜：“这个声音，是清儿？发生什么事了？清儿会这样生气，我还是头一次听到。”
　　苏夜苦笑不答。
　　我循着声音走过去，传出声音的房间门没有关紧，从缝隙里只能看见站在炯儿身边的那个人清秀的侧影。
　　“李清你这个混蛋！”恨恨说完这句话，侧影转过身来。只来得及看清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中湿润的水色，门便被粗鲁地推开了，我连忙闪身到一旁。
　　“吉古！”炯儿追了过来，一手牵住吉古的衣袖。
　　“放开我……”
　　“啊，苏先生。”炯儿看到迎面走过来的苏夜，似乎松了口气，“你也帮帮我嘛。”
　　苏夜不为所动，微微一笑：“清儿，我应该说过很多遍了，自己惹的麻烦要学会自己解决。”
　　“哎，我知道啦。”炯儿不耐烦地说完，便一把将吉古拖进怀中，熟练地吻住他的嘴。
　　吉古眼中润泽的水色越发浓郁起来。他红着脸推开炯儿，咬牙道：“别以为每次都能像这样蒙混过关！”
　　“好啦，别生气了。”炯儿柔声哄着，“今天晚上去你房间陪你一整晚，随你怎么欺负，好不好？”
　　“你……”
　　声音渐渐小到听不见。苏夜忽然清了清嗓子：“吉古，你家主人找你。”
　　“啊？”吉古瞪他一眼，“这种事应该早点说吧？”说着一脚踹开炯儿，急急走了。
　　炯儿揉着被踹的地方，抱怨道：“这个家伙，还是这么暴力，疼死了！”
　　苏夜笑道：“活该。不是还说要让人欺负一整晚么？”
　　炯儿潇洒的一扬眉：“那个，自然只是口头上让他占一占便宜。”
　　“哦？”
　　“不过，在那之前，”炯儿轻笑着靠近苏夜，“还是苏先生……”
　　苏夜用折扇抵住越靠越近的炯儿，笑道：“清儿，找到你的岚哥哥了。”
　　炯儿身形一窒：“岚哥哥？你是说岚哥哥？！真的？他现在在哪儿？”
　　苏夜夸张地叹了口气，沉默不语。
　　炯儿急切道：“怎么了？快告诉我，岚哥哥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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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观音像前的榻上，默默发呆。金色的观音眉目祥和慈悲，不辨男女的面目有一种包容万象的混沌与温柔。鼻端的龙涎缠缠绕绕，几乎要拖人入梦。我忽然辨不清面前的景象，无数过去在虚空中闪现，又渐渐湮灭。我站在那条名为记忆的河边，伸出手去，捞不起一个像样的理由来支撑此刻无比荒诞的所见所感。
　　那个一脸坏笑的人，真的是我天真稚嫩的弟弟吗？似乎某一个重要的关节出了错，五年朝夕相处的时光中，我遗失了什么？一直以来，我毫无理由相信着的，究竟是什么？
　　“岚哥哥！”
　　兴奋的叫声将我唤醒，炯儿像狗一样扑过来，将我摁倒在榻上，紧紧搂住我的脖子呢喃：“岚哥哥，真的是你……我好想你，好想见你……”
　　“清儿……”我被压得呼吸困难。
　　“我担心死了，还以为你遇上了什么不测，不过苏先生说岚哥哥一定没事，我才……”
　　脖子上掠过一阵凉意，伏在身上的炯儿已经抽抽搭搭哭起来。
　　我闭上眼，无声地叹了口气，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滚烫又冰凉的泪水一滴滴滑过，我只能轻轻的、一遍又一遍抚着炯儿颤抖的脊背，柔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炯儿爬起来后，说要亲手做糕点给我吃，便去了厨房。那副红肿着眼睛微笑的样子，实在惹人怜爱。我看着他欢快离开的背影，手脚麻痹地坐起身，干笑了两声：“这是什么状况？”
　　炯儿的泪痕仍然残留在我的脖子上，仍然有着灼热的温度。被他隐藏起来的、我无法看清的事实，以及此刻他毫不掩饰流露出来的欢喜，哪一种才是真相？
　　“我说过，你这种天真的地方，我很喜欢。”苏夜的笑隐在折扇后面。
　　“清儿，什么时候变得……？”
　　“一向如此。”
　　我看了苏夜一眼，冷冷道：“你觉得很有趣？”
　　“当然，难得有你看不清的局。”
　　“那是你太抬举我了。”我重又在榻上躺下，望着屋顶的横梁自语，“我看不清的不止这一局。”
　　“我知道。”简单的三个字，听起来却很温柔。
　　我深吸了一口气，手不经意触到怀中慈炤写下的字条，不禁想起他在月色下那个讥讽的笑容。
　　“对了，上次见到了你家另一个小鬼。”苏夜忽然道。
　　“咦？你们见过面了？”
　　“准确地说，是我发现了他的跟踪。当时没在意，谁知他竟然有本事潜进这里来。”说到这里，苏夜笑了笑，“结果，我和清儿的事，被他看到了。”
　　怪不得，这就是慈炤所说的“有趣的事”吧？我横了苏夜一眼：“你居然当真对清儿下手？”
　　苏夜一副坦然的表情：“你这么说，我也不能反驳，不过……”
　　“行了，我知道。”我摆摆手，“这种状况一看就明白，是清儿的问题。”
　　“可是，我还是喜欢岚岚多一些。”苏夜轻笑着，手又不安分地抚上来。我拿开他的手，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一边。
　　“对，总是像这样，冷漠地拒绝……在床上时，却像一团冰冷又炙热的火，缠住我，灼烧着我，美得如此不可思议……”蛊惑的声音在耳边流连，我面无表情继续扔开他的手。
　　“在不想被蛊惑的时刻决不受诱惑，你真是合我心意，岚岚。”苏夜满意地在我额角印上一吻。
　　眼角余光处，炯儿正端着翠绿的玉盘快步走来，一切恍若过去的重现，他会脆生生地唤我，会像小狗一样黏在我身边，高兴地看我吃光所有点心。可是，有些东西仍然不可避免地改变了。
　　不是炯儿，也不是我，而是一层层崩坏的自以为是的真相。
　　“好吃吗？”
　　“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好吃。”
　　回报我的，是意料之中的灿烂笑容。依然是那张粉雕玉琢的脸，漂亮的叫人怜惜。
　　“岚哥哥现在住在哪里？过得辛苦吗？我可以和你一起生活吗？”
　　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和我一起住，我有些惊讶。
　　“可以吗？”他可怜巴巴地望着我，“我已经不想再跟你分开了。”
　　“李清！”
　　一声咆哮从天而降，我和炯儿同时向外望去。吉古气急败坏走过来，抬脚就踹，炯儿连忙躲到我身后。
　　“说什么不想跟他分开，他到底是你什么人？！”
　　“岚哥哥……”炯儿紧紧攀住我的肩膀，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兽。
　　吉古目瞪口呆，指向我的手指抖了几下：“为什么……这副样子……李清，你……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