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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不读空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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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神乐绮罗的口吻疲惫而平静,甚至眼神带着某种了然于心的安抚。
而被这双眼睛盯着的伊森·本堂,脑海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真恐怖啊,这颗大脑,成为他的敌人绝对完蛋了吧。
“这只是一枚追踪器、、”
但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伊森开合的嘴巴仍旧多此一举地辩解道。
明明被安慰的人是他,愧疚反倒在针管金属色的反光下增生,以至于连辩解也变得无关紧要。
追踪器,不是炸药。
听出他苍白的强调点,神乐绮罗的眼珠动了动。
“一枚?”
看来莱恩到目前为止遵守了两人间的约定——
伊森注意到神乐绮罗的眼神落点重新回到注射器、不、继续下移,落点是自己在他视线下非自愿发紧的指尖。
“你最好动作快点,在阵回来之前。”
伊森·本堂看到他用干裂渗血的嘴唇理所当然地指挥道。
这唯我独尊的小混帐……
伊森用力地闭了闭眼,胸膛明显起伏了两下。
神乐绮罗不可能不知道一枚无法被取出的定位器意味着什么,定位器注射的那一刻起,CIA将成为一辈子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但他依然草率,不、轻蔑地做了决定,并且指定伊森当了这个刽子手。
“呵、”伊森嘴里挤出的一丝咬牙切齿的冷笑,“你到现在还没遭报应真他妈是个奇迹——”
神乐绮罗二丈摸不着头脑。
毛病。
他心里嘀咕着,费劲巴拉地掀起眼皮,正要关心特工先生又怎么了、
“你是我见过最混蛋的混蛋,”伴随特工恶狠狠的声音。
噗呲、针头精准地挨着心脏扎断了神乐绮罗来不及出口的闷哼。
“以及,我会活到亲眼见证那一天到来的。”
黑色炫光以三体运动打着转给神乐绮罗的视野打上马赛克,他好像飘着,却又在失重坠落,等神乐绮罗再次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扎这一下多少夹杂着私人情绪的伊森·本堂,已经面无表情地收起了医疗废品。
后知后觉空气里的沉凝,神乐绮罗喘着粗气,口齿不清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他也无法理解明白伊森为什么生气,明明被标记追踪的人是自己。
后者没好气地把吸入式麻醉按回他的口鼻:“睡你的。”
对具有高功能反社会倾向的人解释自己旺盛的同理心?哈、他还不如要求莱恩给自己少派点活来得可操作些。
“唔、”神乐绮罗还想追问什么,抵不过沉重的眼皮,“别告诉、”
半截话还在嗓子里,人已没了意识。
伊森收拾急救箱的动作顿了顿。
是啊、他有什么可生气的,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人只是他才入职的同事,甚至连为此承担恶果的怜悯对象他都搞错了人。
至于他真正该怜悯的——
十分钟后。
极轻的脚步声,隔壁屋子的开门声。
停顿,脚步声杂乱、步频加快,手枪上膛。
三、二、一。
砰——!!!
值得写进FBI教科书的标准破门突进姿势,棒极了!
除了他的门。
伊森掠过眼神凶狠的某人,看向自己摇摇欲坠的加厚木门。
“他人呢?”来人极力克制着即将迸发的怒意,嘶声问道。
伊森抬眼,不费吹灰之力就捕捉到了黑泽阵压抑眼底的焦躁。
他本该率先安抚这位疑似狂躁症患者的情绪,以免造成更大的财产损失,然而事实上,伊森只是向闯入者投去了微妙的眼神。
瞧,这才是他该怜悯的对象。
“卧室,他刚睡下。”
没有感谢,更没有道歉,得到答案的黑泽阵没在伊森身上多浪费一秒,大步流星向卧室走去。
吱呀—
听到这声的伊森翻了个白眼,得,这会儿倒是学会开门了。
……
黑泽阵从没表露过自己的价值观倾向,但比起深陷组织大本营都敢站在被害者角度策反凶手的神乐绮罗,他认为自己绝对算得上一个悲观主义者。
于是,在目睹空荡荡房间的刹那,尽管黑泽阵脑海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想象,但某种潜在的威胁,像训练营里随时会挥到他身上的那把鞭子,催促着、捏着他的血管他的动脉。
他没有想象血、没有想象断肢、没有想象训练营那几具脆弱的拟人教具。
他只是加快脚步。
打开可能性最大的那扇门。
然后发现门后有一个鼓鼓囊囊拱起一团的被窝。
那床该死的、惨白的被子微不可察地起伏着。
很微弱,但好歹在起伏。
活着。
寂静中,血管重新泵动,咚咚咚!咚咚咚!
黑泽阵听到胸腔里心跳的声音。
——吵死了。
黑泽阵无意识咬紧后槽牙,那团安静拱起的被子是如此令人恼火,恼火到他的肺叶他的肋骨他的心脏涨得发闷,亟需一个宣泄口。
“他为什么找你?”
“啊?”
见他前一秒找人找得气势汹汹,后一秒看也不看把人撇在原地,伊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但【为了向你隐瞒身体状况、以及送上门来让我完成他对CIA的交底,好借此推进他和莱恩那些秘密又肮脏的小交易……】这种话当然是不能说的。
“可能是身为病人,比起硌得发慌的地板,他更喜欢软和的床吧。”伊森随口扯了个无伤大雅的谎。
不过话倒也没说错。
CIA不是慈善机构,刚申请的公寓空空荡荡,头几晚睡觉只能打地铺,除非有金钱的魔力或级别够高。
当初的伊森没有这种魔力,更不可能拿到CIA王牌之类的优待。
至于面前的两位,钱、显然是没有的,并且这对落难鸳鸯有没有正式身份都还是个问题。
伊森自觉他的回答挺好,既把神乐绮罗交代他的事蒙混过关,又插科打诨缓和了气氛,面前的人但凡拥有一点正常社交的嗅觉,都该借破下驴,说句俏皮话(他已经不指望从这家伙嘴里听到“抱歉”了)带走躺在他床上的麻烦。
但伊森不知道的是,他打一照面就做了有关黑泽阵最错误的判断:神乐绮罗永远不会是两人里更混帐的那个。
所以现在,伊森见识到了真正混帐的高功能反社会——
他正在被黑泽阵的眼神解剖。
不是将他大脑皮层每一道沟壑都赤裸裸展平,毫无人道地擅自提取他需要的信息,显得呆滞的他很蠢,那是神乐绮罗的恶习。
面前人竖起的绿瞳简直像一只被入侵领地的黑豹……不、更准确点说,一只凶戾的鬣狗、一柄伸向弗兰肯斯坦的手术刀,利牙瞄准喉管、刀尖紧贴眼球——潜藏在黑泽阵类人的外表下的,是一种穷凶极恶的野性和攻击性……
伊森忍不住反省自己哪个字跨越雷池,答案是没有。
【比起地板,更喜欢软和的床。】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表现了,他,一个才见面就被神乐绮罗戏耍了几遍的可怜鬼,对罪魁祸首不计前嫌的以德报怨和赤子般的善良之心——
“别介意,阵只是警戒心比较强,”
不读空气的摩西拖着沉重的脚步,踉踉跄跄地闯进一片凝滞的海。
伊森不打算承认神乐绮罗出声瞬间,他偷偷松了口气:“……你什么时候醒的?”
“‘硌得发慌的地板’开始,呃啊、”神乐绮罗扶着脑袋痛苦地呻吟一声,“不过你用药的剂量还真是……浅尝辄止、”
伊森无心辩驳“警戒心强”和“反社会人格”之间宛若东非大裂谷般的差异,因为他的余光不小心瞥到了某个反社会人格。
嗯……该怎么形容伊森的沉默原因呢。
就好比正要咬断猎物喉管的捕食者下一秒温驯地低头套上口枷——啊、有了。
“狗哨”。
这个荒谬的词语突兀降临,又如癌细胞迅速占据了伊森每一个脑细胞。
哼哈、伊森自嘲一笑,他早该知道的,莱恩从不说废话。
当他对于“盯紧那个病秧子”的指令发问“另一个”时,莱恩的没搭腔就是最好的回应。
因为该死的根本不需要盯。
伊森不由自主地重新以近乎临床般超然客观的目光审视他的新同事们。
一个重刑犯预备役,另一个看这糟践身体的架势,早晚是个短命鬼——
不对、距离短命鬼被注射麻醉剂过了几分钟来着?十分钟?还是二十?
见鬼的,要知道、、“……那管麻醉的剂量他妈的能药倒一头牛!”
神乐绮罗大脑空白了一秒,在目光触及黑泽阵眼神前一秒,他用发麻的头皮操控声带飞速说道:“别开玩笑了,世界上不可能有那么脆弱的牛、”
“呵。”
一道夹杂着冰碴的声音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崩坏某人的侥幸心理。
“麻、醉、剂。”
哦豁。伊森手动闭麦,给嘴拉上拉链。
滴答。
滴答。
滴答。
罪魁祸首在神乐绮罗瞪得溜圆的控诉视线下,度过了幸灾乐祸但窒息的惊魂三秒钟。
咕嘟。
那是某人喉结滚动的声音。
“阵、我可以解释……一点点实验后遗症。”拇指靠近食指,神乐绮罗舔了舔嘴巴,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干巴巴地说,“不严重,很快就能恢复,你知道我的身体它能……”
恰到好处的解释,除了黑泽阵压根没在听。
伊森注意到这家伙的目光紧紧黏在神乐绮罗的脸上,过于不遮掩,以至他甚至能够清晰描摹黑泽阵的视线路径。
先是眼睛、黑泽阵的眼神伊森再熟悉不过了,和那些钉在线索墙上家伙的区别,无非在于一个欲望在明面上,一个贪婪在暗地里,强硬地逼迫被观察者对视、又在得到关注后潜藏进黑暗,当目标自以为逃过一劫,指手画脚地表演,上砧板的却成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唇。
伊森没那么贴心,于是神乐绮□□裂起翘的唇纹之间渗着淡淡的、鲜红的血,而黑泽阵的眼神钉在上面快半分钟了。
“我知道了。”
但后者一开口,房间里的冰碴子仍旧簌簌往下掉。
伊森:啧……还挺会装蒜。
不过既然这小子被美色诱惑了,想必他卖队友的无心之失在队友那儿也能轻轻揭过——然后扭头的伊森就对上了神乐绮罗仍然飘忽躲闪的心虚眼神。
?
伊森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说好的恐怖探查力呢?诓我的时候不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吗?这家伙就差把心猿意马刻脸上了,你还在心虚什么?
沉默中,伊森走到大门旁边用力地扶正了可怜的门板。
嘎吱!
嘎吱!
嘎吱!
“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