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危职业，禁止死遁》痛感迟钝

83、第 83 章 神

　　神乐绮罗扯大旗扯得十分熟练 ，丝毫没考虑到这具身体残余的学识本能是否足以应对他口中无国界的科学。

　　或者换句话说，即便作为“科学家”的身份暴雷，他也对自己的“利用价值”保有十足的自信。

　　于是一个皆大欢喜的阴差阳错就此诞生了。

　　莱恩掐住神乐绮罗的两颊，毫不客气地挤压指下聊胜于无的颊肉，把阿司匹林一片两片，强硬地抵到这小坏种的舌根（“你想干……啊 什、？……”）。

　　“我不喜欢被威胁，”手底细细瘦瘦的喉咙艰难又迫切地吞咽着，吊顶灯投射下混沌的光圈，莱恩眯着眼睛打量青年失神的瞳孔，忽然松了钳制，意味不明地说，“但你很识相。”

　　“咳咳、咳、”
　　无需抬头，神乐绮罗对莱恩视线的落点在哪儿一清二楚。

　　——黑泽阵。

　　这是他交出的弱点。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此前所有的试探，威胁，恐慑都不过为了探究双方的真实意图和底线罢了。

　　微垂的眼睫遮住沉静的瞳孔，神乐绮罗冰凉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按压因热度过于敏感的脖颈，皮下的淤青在主人手下不自知地战栗。

　　“你的条件是什么？”

　　……
　　……
　　内线电话。
　　“伊森，申请——”

　　伴随顶头上司的冷酷腔调，伊森·本堂听到了办公室门虚弱的呻吟，和呻吟声响起刹那，猛地哗啦挣动的手铐声。

　　这手铐声太猛烈，以至于伊森·本堂压根没听清莱恩的后半句话。

　　他心虚地沉默了两秒，微弱道：“SIR，您刚才说什么……”

　　办公室里的莱恩：？

　　一道锐利的目光投射、弯折、插进神乐绮罗费劲巴拉推开的门缝，最终目标明确地扎进伊森·本堂的后背。

　　“申、请、公、寓，”莱恩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蹦出来。

　　伊森·本堂：“……”

　　“YES,SIR!”
　　然后挂了内线电话的伊森·本堂扭头就发现黑泽阵挣脱了手铐。

　　？
　　这次轮到伊森缓缓扣出一个问号了。

　　“假如、我是说‘假如’，”他食指指着那副晃荡在黑泽阵手腕上的手铐，眼珠子一眨不眨，“你不需要我就能解锁手铐，那我把你俩铐在一起的意义在哪里？”

　　黑泽阵理所当然地没理他，而唯一理他的那个看上去神志不清。

　　“意义在于我和阵不用付出租车费——嘿、”

　　很好，伊森·本堂想到，他从今往后的职业生涯绝对要完蛋了。
　　至于为什么。

　　首先，莱恩口中的公寓是为某个一头栽进黑泽阵胸膛的家伙申请的。
　　那么意味着他多了两个混帐同事。
　　然后，两个里面更混账的这个对他说：

　　“告诉他阿曼达的案件没有突破口了，派你过去也是徒劳无功，不如用编报告的时间给我一瓶阿司匹林——呃、好吧，我会去医院的……阵不要抓这么紧，等等你手腕上的伤是怎么——”

　　“不重要。”
　　打断神乐绮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迫使怀里人仰头的动作不容置喙，偏偏力道又轻得可以。
　　手指轻飘飘地摸上后者两颊的红印，但握惯了枪的指腹粗粝，加上一下一下不停歇地摩挲因高热本就敏感的皮肤，叫人下意识地躲闪……

　　很唯美的场景，除了0.5米的地方站着一个他。伊森面无表情地想。

　　然后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很重要，我只有这一副手铐，麻烦取下来还给我。”

　　黑泽阵：“……”

　　几秒后，伴随一道阴沉沉的视线和伊森·本堂不畏强权的坚毅神色，一阵叮咣作响，手铐被丢进摊开的掌心。

　　好样的！大成功！
　　伊森·本堂为自己卓越的沟通技巧竖起大拇指。

　　“再见，慢走，不送。”他无视某人眼中酝酿的暗杀疑云，潦草地挥挥手。

　　不过，神乐绮罗口中的“阿曼达案件”是什么意思呢？

　　三分钟后，顶头上司办公室里的伊森知道了。

　　“关于羽田浩司和阿曼达·休斯酒店被害一案——”莱恩捕捉到下属的眼神下意识眼神飘向门外，微顿，“你想说什么？”

　　伊森·本堂欲言又止：“呃、假设阿曼达的案件没有突破口……算了当我没说……”

　　很好。
　　这令人火大又熟悉的说话方式、
　　莱恩深吸一口气，说服自己这就是“双刃剑”一词存在的意义：“、那小子说了什么？”

　　伊森木着脸依样画葫芦，同时在心里为自己的职业生涯默哀一秒：“阿曼达的案件没有突破口了，派我过去也是徒劳无功，不如用编报告的时间给他一瓶阿司匹林——”

　　“你给他了？”莱恩猛地扬起声调。
　　可别把那病歪歪的小混蛋吃死了。

　　只见伊森一副想起什么的莫名神色：“没有，他去医院了，呃、应该？”
　　和他那醋劲很大的小男朋友一起，伊森在心里默默补充。

　　莱恩颇为意外，毕竟医院的效率，就算是急诊也——他心念一动，微微眯眼：“阿曼达的案件交给你，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

　　调查结果一如神乐绮罗所说，没有结果，并且伊森·本堂浪费了他的晚餐时间就为了写一份陈词滥调的报告书。

　　终于，当伊森拖着疲惫的步伐踏过凌晨一点的弗吉尼亚。

　　钥匙转动、顶开锁芯——失败——顶开锁、等等，门从里面反锁了？？！

　　一瞬间，伊森·本堂猛地惊醒，细密的冷汗布满他的后背。
　　后撤侧身，握住配枪——

　　咔哒。

　　“晚上好，我需要一些麻醉剂。”

　　门开了，罪魁祸首无视眉心的枪口，耷拉着眉毛，若无其事地要求道。

　　“……”伊森·本堂的眼皮狠狠闭了闭，眼轮匝肌用力地像两柄铡刀，就差砍断谁的脖子，“你到底是怎么进我房间、算了，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开（枪）、、”

　　当目光触及神乐绮罗的刹那，伊森·本堂噎住了。

　　惨白已经不足以形容这小混蛋的脸色了，冷汗细细簌簌地从他额头滑落，一绺一绺的碎发汗湿了，水鬼一样扒在他脸上，而且嘴唇无法控制地颤抖着……伊森·本堂这才发现他捏着门框的指骨用力得发白，眼神近乎失焦。

　　都这样了还强撑着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吓他一跳……

　　伊森·本堂收回配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扶住软到在他身上的家伙：“说吧，为什么把人支开？”

　　神乐绮罗但凡还有几丝精力，就会发现伊森压根没对他的需求表态，但他剧烈地喘息着，一句话艰难掺杂进去几个单词，可怜又狼狈：“这涉及——呼嗬——历史遗留问题、实验、后遗症……”

　　伊森·本堂竖起耳朵，又从他那含糊断裂的音节中推理了一番，才堪堪拼凑出原意。

　　他咂咂嘴：“没想到你还是只出逃的实验室小白鼠。”

　　伊森·本堂没有追问黑泽阵的动向，一是不需要，就像三流感情片的必备桥段，他猜测这八成是以保护为名的隐瞒；二是显而易见，白天的黑泽阵就差把人栓裤腰带上，偏偏这时候离开，是谁指使的不言而喻。

　　不过动手之前有一点还是要问清楚的。

　　“你那小男朋友什么时候回来？”伊森·本堂可还记得黑泽阵盯这人的架势，难保不会杀个回马枪。

　　但神乐绮罗什么都没有听见，他烂透的身体正在四处起义，高热如钝刀子反复割着他的神经元，偏偏亢奋的修复因子格外尽责，以至于他昏不过去又醒不透彻。

　　他痉挛的手指死死抓着伊森的小臂，像濒死的蟹不肯松开钳：“麻醉剂……一点点就好……”

　　伊森·本堂沉默半晌：“好。”

　　七氟烷涌入呼吸道，支气管平滑肌进入松弛状态，呼吸趋向缓和，剧痛导致的肌肉痉挛也逐渐平歇。
　　伊森·本堂静静地等待，注视着神乐绮罗的瞳孔一点一点涣散、失焦——
　　他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打开公文包，眼神越过掉漆的水壶，快断墨的签字笔，落点到底部的一个方形盒子上。

　　那是一枚注射式追踪芯片。

　　伊森·本堂虽然自诩CIA基层打杂牛马，但该培训的自然是培训到位了，就比如此时，他拿着注射器的手很稳。

　　不过追踪芯片的注射位置却让他犯了难，“不易察觉且不易取出”……莱恩的要求可真是叫人头痛。

　　不易察觉的话，其他人也就算了，想要瞒过这位的眼睛可不是一般的难。
　　至于不易取出、简单倒是简单——如蜻蜓点水，伊森的眼神飞快扫过几个要害处，却迟迟没有动作。

　　一道虚弱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心脏旁边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