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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掌心的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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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巧合,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发病的事情。”
神乐绮罗亦步亦趋跟在黑泽阵身后,垂头丧气,乖得像只鹌鹑。
发病的确是巧合,所以“有意提前支开你为了瞒下发病”的逻辑自然从根本上被瓦解了。
但这儿有个精秒的语言陷阱。
神乐绮罗从始至终瞒下的不是发病这回事,而是远比他外显的恶劣得多的糟糕身体。
后者是诱因,前者是恶果。尽管恶果看起来无比棘手,但这不是戎首元凶鱼目混珠的理由。
不过仅仅到此为止的话,这个陷阱尚且算不上精妙。
蝉的身后有黄雀,障眼法的背后是另一道障眼法。
那么比崩坏边缘的身体更糟糕的是什么呢?——那枚只注射进神乐绮罗胸腔的追踪器。
他过于熟练地疏忽自己,以至于本人根本无法意识到这种行为的恶劣性。
于是同伊森怜悯的那样。
真正的受害者另有其人。
黑泽阵没有任何预兆地停下脚步。
是的,他是向来懒得在低效的谜语人沟通方式上浪费脑细胞,但正如神乐绮罗动起这些歪脑筋有多信手拈来,他对对方的了解就有多透彻。
而黑泽阵直到刚才才真正发觉了这件事。
从不符合常理的初见开始,威胁组织、逃离日本、与MI6利益交换、杀死威尔逊、逼退贝尔摩德……他的人生自从被神乐绮罗参与,走向愈发变得离奇了,离奇到黑泽阵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注视神乐绮罗足够久了。
而凝视深渊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黑泽阵伸手,抵住那颗直愣愣往自己身上撞的脑袋,顺着柔软的发丝下滑、再下滑,直到拇指指腹能够轻易刮到边缘的眼睑。
异物感引发的生理反应使得镜片后的长睫不自觉地高频眨动……像只被握在手心拼命挣扎的蝴蝶,一用力就能捏死。
而那双眼睛,那双紧张、困惑、却仍旧全然信任到愚蠢的眼睛就这么等待着他,依赖着他。
这种掌控感简直让人上瘾。
黑泽阵想笑,他也的确笑了一声。
不含任何嘲讽意味。
甚至诡异的,掺杂着几分愉悦。
“下次说瞎话,把眼睛再睁大点。”
“哎?”
【目标阳光值+5,23/100。】
“哎——??!”
“吵死了,闭嘴。”
【目标阳光值+1,24/100。】
“……哦。”
翌日。
莱恩对面,窝在会客椅里的家伙,黑眼圈就差垂到地板。
这个单一办公室的最高权利人沉默了一会儿:“别告诉我昨晚32街区的特大偷盗案是你的杰作。”
“……”失眠让神乐绮罗的大脑信号延迟几秒,失焦于虚空某一点的眼神慢吞吞地回神,“店员的自导自演,不是我,我昨天、”
后面的沙发里,有人清了清嗓子。
哦。
神乐绮罗慢半拍地闭上嘴,看上去萎靡了。
他昨天思考了一整晚关于阵到底发没发现追踪器,但答案是没有答案。
阵变得狡猾了……
这让习惯了一切按头脑建立掌控秩序所运转的神乐绮罗万分焦虑,不停转的大脑急剧耗能,使得他无意识地向莱恩桌上的巧克力曲奇饼干伸出了罪恶之手。
咔嚓、咔嚓咔嚓。
静谧中,莱恩的沉默变得更加彻底:“……”
他有很多疑问,例如有关组织的下一步行动;例如神乐绮罗到底怎么用这副梦游样子,在屁股刚挨上椅子一分钟内,推理出案件情况的;例如眼前的场景究竟更适用于一个挨//操的成年人因未成年人保护法被关进监狱,还是12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性骚扰将负相关法律责任……
最后莱恩问了最无关紧要的那个问题:“得出‘店员自导自演’结论的理由?”
咔嚓、理由吗……咔嚓咔嚓、对哦,他是怎么知道的来着……
神乐绮罗大脑里的小人费劲地推动生锈的齿轮。
首先是进门的时候,“……我知道了,我会注意动向的。”挂了电话的莱恩翻开手里的文件——
“加入CIA之前你在地方警察局工作,”
莱恩不置可否,一个不算秘密的隐性消息,他偶尔会帮老朋友们处理些棘手案件。
“桌上的文件是现场照片的传真件,”
莱恩扫了眼埋没在行动报告里的现场照片传真件,平心而论,它们毫不起眼,而在神乐绮罗的视角里,照片甚至是倒着的。
“位置不对。”
莱恩等了五六秒,神乐绮罗却像口述了一个环环相扣、逻辑严谨的推理般,心满意足地埋头啃起饼干来。
“……”虽然不想承认,但莱恩引以为傲的侦查力和分析能力在此刻受到了严峻的挑战。
被抢的是一家金店,小偷事先踩过点,进店前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切断电源。
于是莱恩手里所谓的一手现场照,不过是金店的一摊狼藉罢了。
那么,这几张一览无遗的照片里,什么东西的位置不对呢?
莱恩拿起传真件仔细端详。
碎了一地的柜台玻璃、空荡荡的陈列盒、倒塌的花瓶、椅子、还有其他店内装饰品——的确哪里不太对。
太刻意了。
如果是有目的地抢劫黄金,没必要连进门口的花瓶、收银台处的装饰品、柜台里侧的椅子统统一并撂倒。
过犹不及,反倒像故意打砸出来的。
“玻璃。”含混不清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莱恩抬眼,出声的家伙泰然自若地盯上了他手边的咖啡糖块,一块、两块、三块……整整八块??!
“先等一下、”这样真的不会被糖分毒死吗。
“是柜台玻璃的受力碎裂纹路,”神乐绮罗舔了舔指尖的饼干渣,呼,大脑活过来了,“作案人是从柜台里侧砸的。”
当然这不能作为最有力的支撑点,万一这伙抢劫犯诸如非要翻进柜台的怪癖呢。
“这几个留在柜台里的空首饰盒无论如何只能从打开的陈列柜取出,而巧合的是,里侧的玻璃没有一扇从顶部开裂——”
莱恩沉声道:“所以抢劫犯必须先完好无损地打开柜子,再进行对现场的破坏。”
而会开锁的犯人,和开锁后伪造现场的犯人,从根本上是两类动机,这就能解释整家金店为什么被刻意从头到尾打砸了一遍。
“BINGO~”
与神乐绮罗轻快语调不同的是莱恩微凝的神色。
只是落座前扫过一眼现场照片而已……后知后觉的战栗爬上后背,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真可怕啊。
幸好。
莱恩眼神微动,瞥向眼神乐绮罗胸口的小熊印花,以及——
哗啦。
沙发上,黑泽阵翻过一页杂志。
主动交出的弱点么。
莱恩若有所思,手上动作不停,拨通老友的电话:
“……玻璃碎裂的纹路不对……没错,重点审问店员……不是我,是新招进来的小混、咳、小子,有机会可以见、、不,不借,我说不借,忙你的去!”
听筒“砰”地一下摁回座机。
神乐绮罗挑眉:“我不介意赚点外快。”
挂了电话的莱恩又变回那副八风不动的莫测模样:“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
开玩笑,宝贝疙瘩都主动撞到他手里了,哪里还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嘁。
神乐绮罗撇撇嘴。
“回到正题。”莱恩十指交叠,眉眼沉着,“我要知道阿曼达一案的详细信息。”
失踪的赤井务武,重伤昏迷的黑田兵卫,死去的四冠王羽田浩司和富豪阿曼达,就性质来说甚至称得上小型外交事件。
但莱恩口中的“详细信息”……恐怕单指有关组织的详细信息吧。
不愧是宗主国的暴力执法机关,神乐绮罗相当认可地点点头。
虽说莱恩的立场不够人道主义,但人道主义本就是上位者的特权。
同样的,知情权也是。
“你想引出组织的话,”那杯甜腻得发苦的咖啡被神乐绮罗面不改色地咽进嗓子里,“我有个想法。”
……
……
“我有个想法。”
硬币投入自动贩卖机,咚!修长的食指勾起气体充盈的易拉罐,噗呲——二氧化碳争先恐后挤出罐子。
赤井秀一仰头,一口气灌下大半瓶可乐:“要么告诉我老爸的下落,要么别妨碍我,若狭小姐——还是你更希望我叫你蕾切尔·浅香?”
若狭留美,或者说化名为若狭留美的蕾切尔·浅香眼里划过一抹惊异,借着挽起颊边落发的动作,她看向自动贩卖机玻璃里的自己,假发、OK,眼镜、OK,表情,OK。
确信自己的伪装没有纰漏,蕾切尔·浅香刻意凹出来的淑女站姿不动声色转换成警戒。
“偶遇”赤井秀一以来,她根本没透露过自己见过赤井务武的事,还是说赤井务武按捺不住和赤井秀一通了气?
不、那伙人盯得这么紧,就连她也是在赤井务武的帮助下才艰难脱身,后者不至于做出这种蠢事。
浅香唇角柔和的弧度依旧,嗓音却悄无声息地压低了:“你怎么发现的?”
难道那群家伙在她行动前先一步接近了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敛下眉:“名字。”
蕾切尔·浅香心下微动,但面上不动声色:“抱歉?”
几个小时前,赤井秀一收到了一条陌生的短信。
【转学申请下周搞定,秀一身边没有出现奇怪的人吧?】
虽说短信内容隐约(十分)有跟踪狂的嫌疑,但以神乐绮罗的性情,居然记得问候这回事,赤井秀一生出一种“这家伙偶尔也是懂人情世故的嘛”的欣慰感。
跨国转学流程办几个月是正常的事,他目前在高中附近的一个寄宿家庭暂住。
赤井秀一向神乐绮罗简单描述了一下境况,并谢过他帮自己推进转学流程,虽然不知道神乐绮罗怎么做到的,但莫名的,发生在对方身上,再天方夜谭的事情都变得合理了。
编辑完回信,他正要按下发送键,扫到短信的后半句话,拇指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儿,他在最后补充了一句。
【……遇到了一个也在附近寄宿的大学生,叫若狭留美。】
检查错别字,无误。
发送。
几秒钟后,短信弹出新消息。
【因为也是日本名字感到亲近吗,秀一是很好接近的类型嘛~】
新消息提示到此为止,而赤井秀一几乎一瞬间反应过来。
若狭留美有问题。
“是你的名字。”
赤井秀一明明在回答若狭留美,声音却放得极轻。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初见神乐绮罗的那个晚上,也是他窥见对方恐怖思维能力的开端。
【“……看来阿曼达是杀手的首要目标,中途意外发生使羽田浩司上了杀手的暗杀名单。不仅如此,案发现场存在第四人……阿曼达的保镖呢?”】
“浅香,ASAKA。若狭留美, WAKASA RUMI。”
“这两个名字有什么问题?”
【“浅香,ASAKA=ASACA,那么从‘PUT ON MASCARA’里除掉手镜上被羽田浩司分割出来的字符,再去除掉浅香,剩下的只有……”】
“尽管提出若狭(WAKASA)来自浅香(ASAKA)有牵强的嫌疑,但巧合的是,若狭留美,即WAKASA RUMI,与羽田浩司在化妆镜上留下的讯息‘UMASCARA’几乎吻合——”
赤井秀一忽然住了嘴,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好到他复盘神乐绮罗的推理时,在记忆宫殿里发现了当时没注意到的事情。
【“……RUM、”吐出字符的刹那神乐绮罗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倏地睁大眼睛,紧缩的瞳孔剧烈震颤。】
【“你想到了什么?”他用力握住研究员的肩膀,喉咙发紧,满眼希冀地发问。】
一秒、两秒、三秒。
响起的却是另一道冰冷的声音。
【“回答他。”】
余光里,一抹银光一闪而过。
沉浸在思索中的赤井秀一没有在乎,他当然不会在乎。
所以那时的赤井秀一只得到了一句蹩脚的推辞。
【“抱、抱歉……时间不早,我们先告辞了。”】
以及一柄丢失的餐刀。
一柄被黑泽阵用来威胁神乐绮罗的赤井家的餐刀。
“优秀的推理、但‘若狭留美’的罗马字符和手镜上的信息并不是完全重合的吧?这又要怎么解释呢?”
“……”
嘎吱。
“喂、”
嘎吱、嘎吱、嘎吱。
“喂!”
赤井秀一回神,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易拉罐,黏腻的棕褐色的兑水糖浆汩汩流出,流满了整只右手。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抱歉,我的失态。”
赤井秀一转身快步走到垃圾桶旁边扔掉几乎浪费光的可乐,甩了甩手,重新抬眼,看向蕾切尔·浅香:“一个巧合是巧合,两个巧合是线索,三个巧合是证据,‘若狭留美’出现在我身边正是第三个巧合——还有什么疑问吗?”
“你这家伙……”蕾切尔·浅香捏了捏眉心。
这下头疼了,她答应赤井务武把这小子安全送上去日本的飞机来着,但谁能想到姓赤井的简直一个比一个难搞??
“听着小子,我承认你有几分小聪明,”
不,是简直聪明得让人背后发凉。
“但这件事不是你能掺和的,回日本,随便用你的聪明大脑去干什么、”
“不是我。”赤井秀一打断她,手指焦躁地蜷了蜷。
“——什么?”
“不是我推理出来的。”
浅香一下子顿住了:“……如果不是你、、”
她危险地眯起眼睛:“是谁?一个男人吗?他故意和你说的?你还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吗?”
侦探?警察?还是说……
赤井秀一摇摇头:“不、他和案子没有关系,我说的信息也的确是他推理出来得出的。”
有问题的恐怕是神乐绮罗身边那个。
浅香眉头紧皱:“恐怕这世界没你想的这么美好。圣诞老人不存在,超级英雄不过是皮套人,流星更不负责实现愿望。靠媒体披露的几张图和润色过的案情推理到这个程度几乎不可能做到,如果搭讪你的家伙不是凶手的同伙,那他简直堪比世界顶尖的侦探、”
“如果我说他就是呢?”赤井秀一的声音出离得平静。
湮灭在餐刀下的后半句信息是什么?为什么黑泽阵要阻止神乐绮罗说出来?为什么阻止的方式是用刀具胁迫?为什么神乐绮罗回来的时候满身是伤而黑泽阵毫发无损?
……
在英国时,赤井秀一不是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些堆积如山的怪异之处。
然而神乐绮罗对待黑泽阵的态度太自然,也太好了,好到甚至称得上迁就、顺从,以至于他下意识忽略了异常。
但如果一切都只是表象呢?
受害者狂热爱上加害者的斯德哥尔摩症患者也不是什么新奇的事——
蕾切尔·浅香顿了顿:“你的意思是?”
叮咚。
新消息弹出。
【转告蕾切尔·浅香,我知道杀死阿曼达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