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危职业，禁止死遁》痛感迟钝

82、第 82 章 小坏种

　　CIA大楼，伊森·本堂的工位。

　　软趴趴的透明塑料杯盛着凉冰冰的水，一左一右分别摆在神乐绮罗和黑泽阵跟前。

　　一则车牌信息叫伊森·本堂解开了将两人铐在一起的手铐，然而取而代之的是两幅新的手铐。

　　神乐绮罗把手铐晃得哗啦哗啦响：“探员先生你知道用完就丢的行为叫什么吗？”

　　伊森·本堂不用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但他才刚承了这家伙的情，又反手把人铐上——

　　他捏着鼻子，嗡声道：“过河拆桥是吧、”
　　实话说他也觉得铐住这家伙有点多此一举……

　　神乐绮罗不满地哼了一声，反驳地掷地有声：“不，叫渣男。”

　　黑泽阵微不可查地掀了掀眼皮。

　　“……”
　　伊森·本堂额间青筋一跳，他就说不相信这小子的推理绝对不是因为他心胸狭窄，瞧瞧这家伙跷着脚满脸胡说八道的样子。

　　不过没关系，他是治不了这小混蛋，但有人能——

　　“莱恩先生要见你。”

　　莱恩·史密斯，伊森·本堂的上司，比起伊森十几年来半摸鱼的工作状态，史密斯探员可谓兢兢业业，升职速度堪比坐火箭。

　　当然史密斯探员也确实有这个实力，接手跨国犯罪组织的案子名义上是委以重任，实则无从下手，难以推进。

　　但莱恩一接手，小组上上下下立马忙了起来。

　　伊森·本堂知道CIA高层另外下放了莱恩组建一支精英小队的权利，所以他有时候都怀疑，空降的顶头上司究竟是案件嗅觉敏锐，还是看他们这群咸鱼不顺眼，暗示他们自己提交调岗申请，否则怎么让他们天南地北地调查毫不相干的案子。

　　今天日本，明天英国，转道又回了美国。

　　虽说羽田浩司的案子的确有疑点，但FBI早就接手了，而莱恩·史密斯非让他，名义上中情局特工，实则底层打工人，去莫名其妙插一脚——果然是职场霸凌，暗示他自己调岗吧！

　　伊森·本堂这头纠结着要不要主动打调岗报告，那头的莱恩却是立刻从他的汇报中听出了端倪。

　　一直追踪的跨国犯罪组织不惜暴露动向也要在英国行动，虽说只是一击即退，但能让一个犯罪组织被迫牵发而动，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莱恩原本还在考虑到底什么东西值得一个跨国犯罪组织兴师动众，现在看来么……倒也不一定是“东西”。

　　那么。
　　他要找的突破口会是伊森口中“油腔滑调的小子”吗？
　　更确切地说，逃离组织追杀的，会是面前这个病得蔫哒哒，连戴副手铐都活像被虐待似的病秧子吗？

　　莱恩心中的疑虑很快得到了答案。

　　“十五片阿司匹林，换你关心问题的答案。”

　　青年明显不在状态，眼皮半耷拉着，镜片表面尽是灰尘，嘴唇干得开裂，但即便如此，他的口吻还是傲得可以。

　　锐利过头的观察力、强大的心性。
　　和，药物滥用史。

　　莱恩不动声色地做出评估，然后回复：“得到答案的方式不止一种。”

　　他当然没打算退让，即便是如此微末的要求，恰恰相反——莱恩不紧不慢地交叠十指，逼视的眼神如鹰隼锐利：

　　“正如此时此刻让你坐在这里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神乐绮罗恹恹地想：聪明人的通病，不相信主动送上门的，非要自己费劲巴拉求证……
　　就像、咦，谁来着？算了，记不起来了。

　　如果他没有正苟延残喘在一把扶手掉色的办公椅上，皮肤下沸腾的热度没有让他浑身发抖到想跳进岩浆里——
　　神乐绮罗发誓他会叫这位疑心病史十年的莱恩先生主动把脸凑过来挨一巴掌的。

　　但事与愿违。

　　于是生了病格外小心眼的神乐绮罗含泪放弃他的空想复仇计划，转而重新成为一个务实主义者。

　　他如此说道：

　　“你用脚趾头做出的推理是对的。”

　　？

　　莱恩·史密斯下意识张了张嘴，并在察觉到神乐绮罗还有第二句话时及时闭了回去。

　　“比起升职，你更在乎抓获组织本身。”

　　莱恩眼神微变，他这次没有再试图说什么，相反，他微不可查地绞紧了唇线。

　　“或者说的更直白一点，我的‘老东家’犯下的累累罪行里，殃及了一条小鱼……让我猜猜，妻子？战友？接近了是吗。同事还是上司？好的、我知道了，不劳烦你开尊口。”

　　神乐绮罗面对暴怒边缘的男人平静地论断：

　　“是你的上司、你的人生和精神导师、你的灯塔、谁知道他还扮演什么角色。”

　　“总归他死在了组织手里。”

　　莱恩手背上的青筋极其克制地一下一下弹动，一如他不动声色得可怕的晦暗眼神。

　　用伊森·本堂的话来说，这是顶头上司打算下一秒炒他鱿鱼，且拒不赔偿n+1，还要在业内封杀他的撒旦表情。

　　但神乐绮罗只是无法不注意到莱恩手上极富弹性的血管，因为……

　　最近阵生气的时候也是这样，神乐绮罗忍不住想道。
　　紧绷着一张脸，咬着后槽牙、抿着嘴，光是额角、手背、小臂上的青筋吭哧吭哧地跳，倒是不会拔刀啊枪之类的，恨不得立马送他下地狱了。

　　莱恩是不能。

　　那阵呢？
　　不能还是不想？

　　这一秒，神乐绮罗忽然迫切地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打断他神游天际的是紧绷着脸、咬着后槽牙、手上青筋跳得欢快的莱恩。

　　“我可以让你永远踏不出这个房间。”
　　男人的声音中压抑着蓬勃的怒火，偏偏语气平淡得近乎平庸。

　　但谁都知道会咬人的狗不叫——

　　“呃啊、监/禁吗，说实话在你不会杀我的前提下，这种威胁有点老套、、”

　　好吧，永远别指望神乐绮罗学会读空气。

　　不过近似小动物般的直觉倒是叫他模糊意识到好像有点玩脱了。

　　于是神乐绮罗决定拯救一下。

　　“伊森·本堂的行动轨迹与组织最近的动向大致吻合，我原本以为是CIA、不过事实证明有的放矢的是你；
　　然后是你的外套，咖啡渍、我猜它至少在你袖口呆了一周，衬衫、你从不烫它对吧？以及你必须停止去这家理发店，你的发型像钻进牛的嘴里，强迫它舔了个来回……你没有一段正在进行中的稳定交往关系，虽然事实令人沮丧，但没妻子的男人总是更邋遢，就好像他们无法具备自理能力一样；
　　最后，桌面、沙发、脚边，堆满了你用以搜集组织信息的资料，翻出这些陈年古董一定很不容易——”

　　神乐绮罗顿了顿，这一长串无趣至极的解释实在耗尽了他小小肺叶的全部氧气，以至于他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舔舔干巴的嘴唇。

　　“至少可以给我一杯水吗，是热水就更好了。”

　　莱恩沉默了几秒，拎起泛黄的座机听筒。

　　一分钟后，一脸假正经、实则好奇心溢出屏幕的伊森·本堂往神乐绮罗手里塞了一杯热水。

　　前者撤离的动作欲盖弥彰的拖沓，后者顺杆而上的契机一如既往的灵光一闪。

　　然后勉强顺过气来的莱恩就听到一句小声但充满希冀的“和十五片阿司匹林、”

　　“……”
　　说真的，有那么一瞬间，莱恩感觉这个世界荒谬透了，不光是指他活了几十年，第一次见到在有求于人+任人宰割的情况下，上来就往底线蹦迪的小坏种，更是指伊森·本堂瞄了眼蜷着佝偻在椅子里瞧上去奄奄一息的嫌疑人，第一反应竟然是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

　　莱恩缓缓地闭上眼睛，接着，在睁开时梅开二度对上信赖下属狐疑的眼神。

　　……

　　莱恩无比平静地开口：“……你先出去。”

　　伊森眨眨眼：“哦。”

　　噗嗤。
　　有个不起眼的家伙笑了一声。

　　伊森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补救自己岌岌可危的职业生涯：“呃、我是说遵命，长官！”

　　莱恩：“……”

　　门唯恐天下不乱地“砰”了一声，紧接着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

　　“他觉得你想开了他。”

　　门外的伊森·本堂没听到，但门内的莱恩·史密斯不是聋子。

　　莱恩不由自主地顺着神乐绮罗的话思考，他都这么看重伊森了，这家伙到底为什么觉得自己想炒他鱿鱼？？到底是哪一步不…………不对！哪一步都不对！！他怎么就轻而易举相信这小坏种的话了！！

　　“继续。”

　　铁面无私的史密斯先生如是说道。

　　小口嘬水的神乐绮罗猛地昂起脑袋，痛心疾首地瞪着他。
　　不是、大家都半明牌了，怎么还——
　　哦，明牌的只有CIA啊，那没事了。

　　神乐绮罗很有诚意地说：“一片阿司匹林换一条信息。”

　　莱恩：“……”

　　第一片。
　　神乐绮罗忙不迭地吞了下去。

　　“组织满世界抓的人是我。”

　　他用脚趾头推理出的信息重要到要拎出来说第二遍？
　　莱恩二话不说钳住小坏种的下巴往人喉咙里扣。

　　神乐绮罗无济于事地扑腾了两下：“唔唔唔！”
　　他忘了嘛！

　　莱恩冷笑了一声，抽出沾了口水的手指往浸了咖啡渍的外套上擦了擦。

　　神乐绮罗呛了好几口才缓过来：“咳、咳咳、组织真正恐惧的是我的脑子。”

　　这话不光是自大，而是自大得要命。
　　偏偏莱恩没有任何异议。

　　他的老师的确死在组织手里，但那只是一场巧的不能再巧的意外。
　　正好是那条街道，正好是那盏红绿灯，正好闯红灯的是组织的人。
　　原本这只是一起再普通不过的肇事逃逸，但命运叫行车记录仪拍下了犯人的模糊剪影，又叫莱恩在另一起恐怖犯罪中察觉到了这家伙的痕迹。

　　莱恩过去的同事们不知道这回事，从不遵守交通规则的杀手们更不知道这回事，但神乐绮罗知道了。

　　这远比所谓的秘密情报泄露恐怖得多。

　　然而看到莱恩凝重思考后松了口气的神乐绮罗根本不是这个意思，他真正想表达的只有短短五个字——

　　“科学无国界”。

　　再翻译一下就是，我是技术人员，利用价值大大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