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危职业，禁止死遁》痛感迟钝

81、第 81 章 劣质烟

　　这恐怕是黑泽阵听过最搞笑的笑话了。
　　但奇异的，他知道神乐绮罗是认真的。

　　即便如此，荒谬感仍然袭击了他，卷土重来的还有脑子里一个若有似无的声音——

　　你要为组织开枪。
　　你只能为组织开枪。
　　必须是组织……只能是组织……组织组织组织组织……

　　他在很早之前、早到他才刚通过选拔进入训练营，一直听着这个声音。

　　这道阴魂不散的幽灵始终潜伏在耳蜗里、后脑勺、每一次选择的大脑皮质层……

　　黑泽阵选拔进入训练营后它曾短暂停息。
　　而现在，它周而复始，像一把钝了的锯子，在他脑子里来回锯一块该死的木头。

　　黑泽阵压下突如其来的阵痛，嘴唇微动：“随你。”

　　以为他没有说话，神乐绮罗便自顾自地说下去：“在机场的时候我重新搜索了一遍羽田浩司案的记录，这个案件已经没有突破口了。”

　　如果他早一点去美国还有可能，但案发到现在，FBI、日方、私人侦探……所有该来的、能来的、要来的人员都过了一遍，这段时间足够组织把人证物证处理干净，或者说，没有处理干净才是问题。

　　事实也正是如此，日本警视厅的黑田兵卫昏迷，英国MI6的赤井务武生死未卜，组织不单单切断了所有能切断的路，而且表明了立场——

　　他们将不惜一切代价让这件事石沉大海。

　　说实话，神乐绮罗虽然答应了赤井玛丽帮忙寻找赤井务武，但在明知不可为的情况下，他永远不会赌上黑泽阵去冒险。

　　他是这么想的，就是这么说的：“阵就当我是小人吧，我不会赌上你去冒险。”

　　“目前最具可执行性的方法是我加入FBI。”
　　庇护、一定程度的反击能力、组织的忌惮，一应俱全。

　　——所以不是他。
　　——赌桌上的筹码永远不会是他。

　　黑泽阵手指痉挛了一瞬，那道恼人的幽灵忽然间加大了声音，然而他顾不上在乎了，他只是迫切地想抽根烟。

　　黑泽阵没那么喜欢抽烟，但烟在训练营就和监狱里一样，是硬通货。

　　他那张狭小的单人床被褥下，铺着五六十根来不及抽的、他赢来的劣质烟。

　　黑泽阵这才记起来上次抽烟，还是因为和神乐绮罗因为他的命吵了一架。
　　主要是那家伙在吵，而且神乐绮罗吵起来的认真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没的是这人的命。

　　然后他们分道扬镳，再次见面时他叼的烟还被对方凶巴巴地揪掉了。

　　黑泽阵勾了勾唇角，又欲盖弥彰似的飞快放下。

　　他再一次说：“随你。”

　　但坐在他旁边的蠢蛋什么都没听出来，只一昧睁着干净过头的眼珠盯着他，数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以至于黑泽阵脑子里的那点可怜可笑的回忆无所遁形，避无可避。

　　“阵可以做想做的事，我们会有钱、有一栋暗格里藏满武器的房子、再养一条狗，阵喜欢狗吗——”

　　手指痉挛得越来越厉害，黑泽阵忍无可忍站了起来。

　　“怎、怎么了？”

　　“没什么，”
　　不、有什么。

　　脑子里的幽灵和神乐绮罗喋喋不休的妄想逐渐重合，像极了拔河绳的两端，叫他头痛欲裂。

　　黑泽阵顿了顿，哑着嗓子说，“只是去趟厕所。”

　　然后他经过过道边的伊森·本堂时，顺走了那家伙的烟。

　　撕开卷烟纸，烟叶倒进嘴里——

　　恶心透了。
　　又苦又涩，还见鬼地呛喉。

　　然而没有用。

　　黑泽阵用力地闭了闭眼，他他妈的根本没犯烟瘾。

　　到底怎么回事。

　　那包没用的烟最终被扔回伊森·本堂怀里时，后者不敢置信地瞪着罪魁祸首。

　　说实话，黑泽阵不喜欢伊森·本堂，特工眼里的探究毫不收敛，冒犯却不自知——不过他们彼此彼此——伊森·本堂用自己那并不高明的学识剖析他，而他则让这家伙跌了一跤又一跤。

　　旁观的神乐绮罗却理解错了意思，歪着头瞄了眼伊森·本堂：“CIA不行，被派往国外的可能性太大了。”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顿了顿，改口：“阵想要的话也不是不行。”

　　“哼哈、”黑泽阵忍不住笑出了声。

　　【目标阳光值+4，16/100。】
　　【目标阳光值+2，18/100。】

　　神乐绮罗一头雾水：“……怎么了嘛？”

　　“没什么，”黑泽阵从伊森·本堂身上收回视线，他第三次强调，“按你想的做。”

　　终于，那道声音消失了。

　　//
　　下飞机时，热浪扑面而来。
　　忽冷忽热，神乐绮罗头顶烈日不仅一秒蔫了，还晕乎乎的。

　　一件外头兜头扔过来。

　　“就这几步路，没伞。”
　　“去哪儿？”

　　神乐绮罗有气无力地说：“跟上伊森·本堂。”

　　黑泽阵：……那就不止几步路了，而且伊森·本堂打了辆出租，他们可没钱打出租。

　　他瞥了眼就差把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的某人，面不改色地拦下一辆出租车：“跟上前面那辆车。”

　　司机没有说话，但踩下了油门。

　　“呼——活过来了。好冷啊！”
　　神乐绮罗晃晃脑袋甩掉脑袋上的外套，被汗湿的头发一绺一绺黏在他脸上，他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黑泽阵皱了皱眉，这不是正常出汗量，而且这家伙的脸色……

　　车载电台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连环杀人犯‘小径杀手’的第五位受害者于昨晚23点在南部新城被附近遛狗的居民发现，受害者均为20-30岁的金发女性，案件目前没有进展，警方提醒居民不要去偏僻路段……”

　　听到这，司机切换频道。

　　神乐绮罗听着舒缓的乡村民昏昏欲睡。

　　这趟旅程没能维持多久，司机一脚踩下刹车。

　　神乐绮罗一下子惊醒：“怎么了？”
　　黑泽阵拦了一下他的脑袋，以免叫他把自己撞傻。

　　司机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外面。

　　黑泽阵解释：“伊森·本堂。”

　　话音刚落，探员大步流星走过来，砰砰砰敲响后车窗，语气不善：“劳驾两位解释一下？”

　　神乐绮罗晃晃脑袋，不过思考的时候仍旧钝钝的，像蒙了一层纱。
　　原本他打算讲什么来着……算了.
　　他索性直截了当道：“你是从日本调往英国的吗？”

　　伊森·本堂神色一凛，虽然这次行动的保密级别不算高，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知的，他警告道：“你知道你在打探国家安全信息吗？”

　　“所以的确是从日本调过去的……日本、英国……不是我的本意但是……恭喜你，你的未来和我们一样，完蛋了。”

　　这句话实在冒犯。
　　伊森·本堂搭在车窗上的手不自觉捏紧：“我就不该在机场放过你这混蛋、”
　　什么看穿他的身份、高超的推理能力，都是假的，是以他为突破口的间谍吗？什么时候尾随上他的？从日本开始吗？

　　冷不丁的，一只手宛如铁钳一般按住他的手腕，伊森·本堂抬眼，却被银发少年的阴翳眼神蛰了一下。

　　“虽然这家伙现在神志不清，但你最好听听他要说什么。”

　　伊森·本堂扯了扯嘴角：“是吗？”

　　他甩开黑泽阵的手，拿出证件，示意司机：“CIA，我要带走这两个人。”

　　十秒后，路边的三人被喷了一脸车尾气。

　　神乐绮罗手肘抵了抵身边的人，盯着出租车屁股轻快道：“瞧，免费出租。”

　　黑泽阵：“算好的？”

　　神乐绮罗：“没有，原本打算让……出钱的。”

　　伊森·本堂反应过来这个省略号，拿手铐的动作幅度都变大了：“你们涉嫌窃取国家机密被逮捕。”

　　狗屎的、他身上只有一副！

　　他干脆把两人铐在一起，反正有身体不好的这个在，跑不了：“跟我走一趟。”

　　神乐绮罗依旧眺望着已经没影了的灰扑扑的出租车：“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放刚才那个出租车司机走。”

　　伊森·本堂冷笑：“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花言巧语？”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伙搜证分析能力强不强不好说，扯谎倒是一扯一个顺溜。

　　“工作不起眼但能接触到很多年轻女性不会被怀疑，左侧车门锁住而后视镜对准后排右侧乘客，看到你的工作证件就像看到猫的耗子，我猜他还口吃、座位下放着绳子、”

　　伊森·本堂打断他的话：“‘小径杀手’？真抱歉但是我叫的司机也喜欢听电台。符合你侧写的人满大街都是，大侦探，下次换个没那么巧的剧本。”

　　神乐绮罗反问：“如果我是对的呢？”

　　伊森·本堂摆摆手：“听着，不管你从哪儿得知我的身份，我没空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

　　“向FBI提供一条热心市民的线索而已，反正你都抓了我们不是吗？”

　　伊森·本堂没好气地说：“专案组会处理，轮不到你，这次别想跑。”

　　神乐绮罗：……他努力过了。
　　他才被塞进后座，就冻得一哆嗦，嘟囔：“想跑也跑不动了……”

　　和司机沟通了几句后，好吧，主要是CIA的证件沟通了几句。
　　伊森·本堂坐进副驾驶。

　　车里的电台仍然播放着。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就在刚才，BAU针对‘小径杀手’公布了最新侧写，犯人系二十多岁白人男性，工作社会地位低微，有一辆老旧的车，极大概率口吃……”

　　等等、刚刚神乐绮罗说什么来着，【“我猜他还口吃、座位下放着绳子、”】

　　他关门的手顿住了。

　　伊森·本堂猛地扭头，看向后座撅着嘴鼓捣空调出风口的家伙，局促开口：“呃、抱歉、我是说，你记得车牌号吗？”

　　神乐绮罗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伸出晃荡着手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