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危职业，禁止死遁》痛感迟钝

70、黑泽阵 “我们彼此

　　透过层云堆叠，太阳初升的微光打在神乐绮罗脸颊。
　　公园的长椅比桥洞稍好些，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面色不善的流浪汉们、蝇虫飞蚊、寻食的猫狗——
　　他们辗转各个长椅，睡眠碎片化使神乐绮罗本就苍白的脸更是血色全无、形容惨淡。

　　组织十分克制地每批次只派二三人的训练营小队，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把黑泽阵当磨刀石割，他不免挂彩，四肢的三五处浅刀伤不算什么，左肩5.8口径步.枪弹点擦留下的空腔给黑泽阵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解决办法是神乐绮罗撬开了药店后门门锁，用一根铁丝。

　　“搞科研的要学这个？”黑泽阵眉毛皱得比他捂伤口还紧。
　　神乐绮罗试图藏起手里锈迹斑斑的铁丝，并无声无息地丢掉它：“我说没学过单纯手熟……你信吗？”
　　黑泽阵甩给他一个你继续编的眼神。

　　他们克制地扫荡了货架上的一排药品，且默契无视了躺在收银台里的一沓一沓钞票。

　　神乐绮罗作为两人中的道德标杆自然不会对钞票起歹心，而黑泽阵则因为倒灶的自尊心。

　　于是，当后者阴沉沉地回望药店，任谁瞧上去都像在心里翻开记仇本，将刚才打伤他的人的名字一个一个记在上面——
　　神乐绮罗煞风景地说：“52号，我记住店铺地址了，如果几天后我们有钱付账的话。”

　　黑泽阵不敢置信地看他，却又在对视上的第一秒，果断而迅速地转移视线。

　　“我猜你在心里暗骂，‘见鬼的，他怎么知道我在看门牌号’——”神乐绮罗一边替黑泽阵处理伤口，一边散发他不合时宜的恶趣味。

　　“的确，杀手纠结这种小问题显得很奇怪，”神乐绮罗快乐地说，“但你没有杀过人，甚至钱不够的情况下第一反应是威胁我住单人间，而不是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儿打晕并霸占他的家。以上——”

　　伴随黑泽阵紧抿的嘴唇、越竖越尖的瞳孔，神乐绮罗吞下“你做的很棒”，麻溜换掉总结陈辞：“记得还钱不会败坏TOP KILLER的神圣荣光！”

　　黑泽阵的喉咙滚了滚，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看神乐绮罗的眼神愈发像看智障。

　　“完美。”他给多出来的一截绷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那么电脑我自己拎吧。”

　　或许杀手们深知神乐绮罗的脆皮，又或者黑泽阵同对方串通好了演场苦肉计。
　　总之，神乐绮罗被黑泽阵保护得不错。膝盖和手肘处仅有的几处淤青是他自己摔的。

　　黑泽阵横眉冷对：“它本来就是你的电脑。”
　　神乐绮罗反击：“但觊觎它的人是你。”

　　“动态码。”黑泽阵转移话题的手段不算高明，同时用另一只手嫌恶地扯开少女心过头的蝴蝶结。

　　“好吧既然你不喜欢——嘿！注意伤口！”神乐绮罗拍掉他粗暴动作的手，平整地理好绷带，“放心，我不食言，早在飞机上解除了。”

　　第二轮动态码是一串账户和密码。
　　宫野夫妇考虑到了一旦逃离，原主账户被组织冻结的问题，特意留了一笔逃跑资金。

　　然而神乐绮罗不会启用的，要知道宫野家的两个女孩还在组织手里。

　　“问题不在于动态码和电脑。”神乐绮罗朝一只打着转接近他们的流浪狗龇牙，成功吓退了它，“狙击步枪的枪手，他想杀了你。”

　　“怎么，我死了妨碍你活着？”黑泽阵反问。

　　“你在发脾气。”神乐绮罗咂嘴，“首先你很清楚你死了我真的活不了，这听上去像情话然而是客观事实描述，好吧别用刀人的眼神看我，我现在就进入正题——”

　　“枪手是训练营的教官，我指耳机对面的那个，他真的会杀了你。”
　　因为最后一波人打暗号，要求你带回电脑并杀了我的时候，被你拒绝了。

　　他有时候不懂黑泽阵的脑回路，作为彻头彻尾的另一方，到底为什么三番五次地做出倾向他的决定？

　　神乐绮罗最终将之归结为，黑泽阵的本我正在同精神烙印作斗争，所以在一次次的拉锯战中只能选择拖延。

　　“这一枪是警告，也是最后通牒。”神乐绮罗脸色凝重，“不是要求你开诚布公，但我们必须一起想办法。”
　　无论先交出电脑、或者联络MI6寻求后备支持——

　　然而黑泽阵只是镇定自若地清点身上的枪械弹药：“我能解决。”

　　神乐绮罗一哽：“我在谈论你的性命，你——的——”

　　两个半空的弹匣凑出一个满的，擦干净合金凹槽的灰尘，弹匣推进卡槽。
　　咔哒。
　　拇指按下握把保险，黑泽阵举枪对准神乐绮罗，毫不意外，神乐绮罗脸上没露出哪怕一丝关于生命正受威胁的惊慌。

　　小飞虫孜孜不息地冲撞头顶摇摇欲坠的塑料路灯灯罩。

　　黎明是昏的，露水是重的。
　　路灯不算亮。

　　他们就这么傻傻地、没有任何理由地对峙了几秒，直到神乐绮罗后知后觉——因为他对自己生命的漠视，使得他指责黑泽阵的立场毫无说服力。

　　“我自己解决。”黑泽阵略带鼻音的低哑声线没来得及加重音，但谁都清楚是哪两个字。

　　“很好。”神乐绮罗冷静地说，“我也会自、己、想办法。”

　　他憋着一口气，一屁股、不，半个屁股落座长椅最远离黑泽阵的一端，另外半个坐空气。

　　黑泽阵的眼角显著地抽搐一下，嘴唇翕动，最终闭合回去。

　　太阳升起前，神乐绮罗抱着电脑一瘸一拐地朝泰晤士大厦走去。
　　黑泽阵瞥了眼他坐麻的腿，紧了紧外衣，握住枪，拐向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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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身安全保护令最快什么时候到位？”

　　仅仅一天，昨日从容不迫的生物学家像是在战壕里走了来回，衬衫紧皱、沾染灰褐色的不明污渍，死死拎着电脑的手指蹭破好几处皮，发黑的黑褐血块要掉不掉。

　　如果不是神乐绮罗憔悴但俊美依旧的脸蛋让他更像遇到困难的科研人员而非流浪汉，赤井玛丽打赌他连泰晤士大厦的门都进不去。

　　“根据你的意向，我优先提交了人才引进的资料，如果你填写的资料属实，人才资质没有问题——”

　　“我的意思是人身安全保护，我遇到了困难！”

　　赤井玛丽注意到神乐绮罗把皮质扶手扣出了一个小小的洞，前一个洞是溜进来的猫抠的。

　　赤井玛丽是个优秀的特工，和侦探。
　　面对跟前这只炸了毛、焦虑抠座椅的“流浪猫”，她直截了当地说：“不是你，是你的小朋友。”

　　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愣住了，眨巴眨巴。

　　“申请保护令要诚实，博士。”赤井玛丽的嘴角弯起一个胜利的微妙弧度。

　　年纪轻轻的小博士显然没学会表情管理，他修长锋利的眉毛像绳结拧在一道——

　　“你的丈夫陷入麻烦了。”

　　神乐绮□□燥起皮的手指用力抠了抠实木桌面，他尽力想把这句话说成互惠互利的情报交换，而赤井玛丽利落下撇的唇角使他意识到，话语间糟糕的情绪处理让他的话听上去像威胁。

　　“抱歉不是你想象的意思，不、我确实有意向交换情报——”
　　神乐绮罗急急解释，又在特工愈发尖锐的眼神里挫败地窝进椅子。

　　“随你怎么想……”他咕哝了一句，半放弃道，“只要让我得到答案。”

　　赤井玛丽的眼神从燃烧了愤怒逐渐转变到疑惑，最后落定在古怪上。

　　我不该忘了面前的是个极度缺乏情商的高智商人士，她如此想到。

　　“我的丈夫永远在陷入新的麻烦。”她也同样，作为高级特工，没有麻烦意味着失业。

　　神乐绮罗盯着杯子里立起来的茶梗，赤井玛丽和她给他泡的这杯茶一样油盐不进。

　　“我可以诚实，”他做出让步，然后给予回击，“通常我语境里的‘麻烦’指——”

　　在赤井玛丽一眨不眨的视线里，神乐绮罗慢吞吞地补全下半句话：“生命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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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天，同样的公园，同样的长椅。
　　没有约定但默契入座长椅两端的两人。

　　“我搬到了外援。”
　　神乐绮罗拎着从赤井玛丽那儿打秋风打来的两份外卖——两份高级日料，拆开筷子，推了一份过去。

　　“你指后边草丛里套了件旧夹克就想装流浪汉的MI6特工？”
　　黑泽阵咬着一根劣质烟，破了洞的外套兜里揣了两个梆硬的法式面包。

　　他以为身无分文的生物学家只能去乞讨，但看上去对方过得相当滋润。这给黑泽阵省下宝贵的一分钟拿出面包砸到神乐绮罗怀里。

　　“你业务能力强不代表他不是专业的。”神乐绮罗据理力争，“还有——”

　　他拿起那份讨来的日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黑泽阵的手中，趁对方愣神，凶巴巴揪掉黑泽阵嘴里叼的香烟。

　　神乐绮罗吊着眼梢，以为这样能显得刻薄点儿，事实上他只是抗议得更大声。
　　“十四岁绝对不是合法抽烟的年龄！”

　　黑泽阵冷笑：“难道十四岁就是合法驾驶和合法持枪年龄？”

　　神乐绮罗不自在地咬口腔内侧，他无法反驳，毕竟双标是人之常情。

　　“总之……”他清清嗓子，像个老烟民一样迫不及待地吸了口香烟，不给黑泽阵任何反驳机会，“它现在归我了——呕、”

　　“你花钱咳咳、就为了用这种东西折磨自己？你还不如用兜里比法棍还硬的面包谋杀我——啊！”

　　黑泽阵终究还是浪费了一分钟，差别在于这一分钟，面包在神乐绮罗脑门上砸出了一个红印。

　　“电脑呢？”黑泽阵无视精致的日料盒子，开始啃面包。

　　组织眼里电脑才是大头，神乐绮罗只不过是一把开启电脑的钥匙。为了里头的资料，组织允许神乐绮罗蹦跶到现在。
　　只要神乐绮罗脑子里装的不是浆糊，就绝对不会把保命的东西交给别人——

　　神乐绮罗专心致志地同撒了的鱼子酱搏斗：“哦、太重了。我让MI6代为保管。”

　　见鬼的，这家伙脑子装的真是浆糊！

　　黑泽阵一口面包来不及咽下去，猛地扭头，不敢置信地盯着神乐绮罗。

　　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认真的？”

　　“都说了我不和你开玩笑。”神乐绮罗面不改色地咽下寿司，瞄了眼黑泽阵的帽兜——底下藏了一个窃听器。
　　代表黑泽阵和组织会面且不受百分百信任。

　　神乐绮罗同他灿烂一笑：“是，我的外援不够专业。但你和后援各怀鬼胎。”

　　“我们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