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危职业，禁止死遁》痛感迟钝

68、黑泽阵 冰凉的手指

　　贝尔摩德擅长骗人，但不代表她不遵守诺言。
　　正相反，对比毫无契约精神的雇佣兵，她真是个老实人啊。

　　这么感叹着，她拨通那位先生的电话。
　　“日安，先生，针对火种擅自行动的追杀……”

　　贝尔摩德扯了一番有的没的歪理，诡辩成功过头的后果是——“这件事交给你处理。”

　　很好，走钢丝的人成了她。
　　真见鬼。

　　“现在轮到你欠我了，神乐君。”

　　贝尔摩德拨通第二个电话：“威尔逊，先收起你的枪。”

　　//
　　伦敦机场。

　　“神乐绮罗，”赤井玛丽眼神划过神乐绮罗，在黑泽阵身上短暂停顿，“欢迎。”
　　“务武受好友委托调查一起案件，今天上午刚登上前往美国的飞机。”

　　“是吗，真不巧。伦敦的天气真糟糕不是吗？”同暗自警惕的赤井玛丽一样，神乐绮罗一边敷衍，一边迅速扫过视野内所有反光物件。
　　非常好，组织的人还没行动迅速到寸步不离的程度。

　　赤井玛丽陷入微妙的沉默。
　　她仰头看了眼机场吊顶的铝合金板材，以及板材上数不清的LED灯。
　　“是，很糟糕。”

　　黑泽阵轻嗤一声。
　　神乐绮罗疑惑地歪头，瞅了他一眼。

　　黑泽阵按住他的头，后压：“看清楚了吗？”

　　神乐绮罗看了眼合金天花板，眼神不自觉瞄向黑泽阵微挑的眼尾，难得流露的几分少年意气叫他弯了弯眼睛。
　　他故意拉长声调：“看清楚啦——”

　　黑泽阵立刻松了手，却又像自己落了下风。
　　他撇撇嘴：“谁管你……”

　　“嗯？我没听清。”神乐绮罗扭头盯他。

　　黑泽阵瞪了他一眼。

　　机场外，伦敦惊人的艳阳天叫赤井玛丽和黑泽阵默契地选择了沉默，正当她体贴地决心将神乐绮罗的刻板印象翻篇。

　　向来不读空气的后者大声惊叹：“哇，天气真好！”

　　独自一人代偿尴尬的黑泽阵忍无可忍：“闭——”

　　神乐绮罗：“闭嘴、我知道我知道，你就不能换个词？”

　　黑泽阵抿唇，一言不发。

　　机场离赤井宅的车程不远不近，三人和中学放学的赤井秀吉一同到家。

　　“老妈，有客人？”试图把书包甩过墙的赤井秀吉停下动作，若无其事地朝两人打了个招呼，“嘿！”

　　神乐绮罗摇下车窗，挥挥手，学着中学生的语调轻快开口：“嘿！”
　　久违的日常气息！等等他为什么要用“久违”这个词——算了不重要。

　　赤井玛丽拉下墨镜，发出来自母亲的凝视：“秀吉，你在干什么？”

　　赤井秀吉一僵，随即理直气壮挺挺胸膛：“我忘带钥匙了。”

　　“这不是你翻墙的理由。”赤井玛丽把钥匙丢给他，“你可以打电话给秀一。”

　　“他忙着踢球，接不到电话。你去停车吧。”钥匙转开门锁，赤井秀吉没有立即进去，而是扭头朝神乐绮罗做口型，“和老爸的案子有关？”

　　“秀吉，后视镜看得见。”
　　“嘁。”

　　“抱歉，我和务武的职业原因，他对案子比较感兴趣。”赤井玛丽倒了两杯水，“关于我妹妹托你转交的东西——”

　　神乐绮罗和黑泽阵对视一眼，正当黑泽阵以为他要编瞎话时，神乐绮罗清了清嗓子。
　　“十分抱歉，我骗了您。您的妹妹和妹夫因实验室失火意外去世了。当然，这是公告原因。”

　　赤井玛丽脸色一变，下意识端起本该递给客人的水，掩饰般地喝了两口。
　　“她连续几个月失联的时候我想过这件事……”

　　神乐绮罗捕捉到她掩藏在悲痛之下的怒火。焦虑而逃离危险是逃跑反应，愤怒而保护某人免受威胁则是战斗反应。
　　赤井玛丽在向谁宣战？

　　他下意识地肯定道：“你知道他们是‘自杀’。”

　　“我警告过艾莲娜别接受资助。”赤井玛丽的瞳孔中有火在燃烧，“我以为至少我能成为她的后路。但我没想到是你借艾莲娜的余荫获得自由，神乐博士？”
　　话很难听，但没说错。

　　神乐绮罗的冷静面具碎裂一角，他啃住干巴巴的下嘴唇，像个犯错的小孩：“对不起，冒犯你不是我的本意。”

　　“我知道，博士们的通病。”赤井玛丽放下水杯，玻璃磕在茶几台面，不客气地发出清脆响声，她平复心情，“不过，比起博士口中费解的专有名词，你更像侦探。”

　　赤井玛丽表明态度：“我不会留你们过夜。”

　　神乐绮罗抓住裤缝，拽了松松了拽，思考这是否代表赶客。

　　黑泽阵眉头紧皱，女人的态度让他很不舒服。
　　这不意味心理上他承认了与神乐绮罗的同盟，他只是单纯不认同神乐绮罗面对赤井玛丽的软弱姿态。
　　就好像黑泽阵抢了鼓鼓囊囊一裤兜现金到头来白费功夫。
　　更重要的，神乐绮罗明明与他对峙时强硬无比。

　　“有人把老爸调查的案子传到网上，也许我能帮……呃、”赤井秀吉举起双手、下压，比了个冷静的姿势，“看上去你们谈话不太顺利？”

　　“OK。”他一步步退回楼梯口，“就当我没来过。”

　　“回来。”赤井玛丽看向博士和他的冷酷小助手，“有什么忌口吗？”

　　神乐绮罗瞄了眼黑泽阵，然后摇摇头。

　　“天哪别……”赤井秀吉认命地走到玛丽身边，接过她手里的零钱，“我上中学了，你不能总是用同一套说辞打发我。”

　　赤井玛丽不为所动：“去买瓶酱油。”

　　“家里的酱油多得能摆多米诺。”
　　“说重点。”
　　“我要喝汽水。”

　　神乐绮罗盯着母子间的拉锯，眼神逐渐焕发。
　　这是他理想中同黑泽阵的相处方式，教科书般的示范！而不是像现在，一个半疯子精神病威胁一个可怜的失忆童工。

　　赤井秀吉气冲冲推开门的瞬间，神乐绮罗扭头看向黑泽阵，勇气是人类的赞歌，于是他英勇地张嘴。

　　黑泽阵：“如果我听到任何一个与汽水相关的词，我就把你扔出去。”

　　神乐绮罗手动替嘴巴拉上拉链。
　　看来他仍需探索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赤井玛丽目光犀利，一语中的：“你给自己拐了个打手？”

　　“你可能不信，但是……”是我威胁的他。
　　神乐绮罗注意到黑泽阵微微眯起的眼神，明智地改口，“他是自愿的。”

　　赤井玛丽狐疑看向一脸不情愿的黑泽阵。

　　“是。”黑泽阵言简意赅地表示了立场。

　　“既然你们达成了共识……”对这组奇怪的搭档，赤井玛丽不发表意见，“我去煎牛排。”

　　牛排在平底锅上滋滋作响，比起推测手机密码的神乐绮罗，黑泽阵飞快订好了今晚的酒店。

　　探索互联网是个大工程，尤其对于新手。
　　神乐绮罗几次组合美国、赤井、MI6、案件等关键词搜索无果，要么是“CIA,FBI,MI6,克格勃的区别与职责”、要么是“英国间谍逃亡美国再向军情六处叫板”，幸而新闻推送够智能——

　　“‘将棋四冠王同富豪女粉丝惨死酒店，内幕曝光！’……”
　　绕过博取眼球的新闻标题，神乐绮罗发现端倪。
　　案件一周前发生，FBI至今未侦破，网络上关于此案件的阴谋论甚嚣尘上。

　　“别让老妈看见。”赤井秀一抱着球推门而入，面对神乐绮罗诧异的眼神，他拉低帽檐，“抱歉，不是故意偷听你说话。”
　　事实上他没听见，而是从神乐绮罗的眼镜反光里瞄到了黑字加粗的新闻标题，但多嘴解释通常惹来更多询问——

　　神乐绮罗推了推眼镜，不解：“不用道歉，我知道你没听见。”

　　赤井秀一顿了顿，这种默契一般存在于他和赤井夫妇之间，而后二者是MI6的特工。

　　“同事的亲人出事后，老妈就比较在意这个。”他朝厨房的方向挑眉示意，继续补充，“况且你们看上去同老爸的案件无关。”

　　戴眼镜的那个高智商有点呆，大约是研究员之类，看上去很好说话。另一个……他一时间不好形容，总之是赤井秀一讨厌的类型。
　　两人间的氛围也很奇怪，松弛与紧张并存。

　　“喔、好。”

　　赤井秀一清扫了玄关处鞋底带进门的泥土，换上拖鞋，放鞋子时顺手摆正了赤井秀吉搞反左右脚的板鞋。

　　他回过头，神乐绮罗很听劝地收了手机，偏着头光明正大盯他。

　　赤井秀一瞧着好笑，收起桌上一口没动的水杯和残留口红印的杯子，重新给两人泡了咖啡，给神乐绮罗的那杯加了奶和糖。

　　沙发不短，介于两位客人就差一人坐一端，赤井秀一左右看了看，选择坐中间。
　　“我想看英超直播，不介意吧？”

　　“不介意。”神乐绮罗低头琢磨英超是什么。

　　高中生礼貌询问的视线转向黑泽阵。

　　少年杀手的下颌线紧绷，瞧上去比生物学家更不适应日常。
　　神乐绮罗注意到后替黑泽阵表态：“他也不介意。”

　　赤井秀一不觉得那是不介意的表情。
　　面对黑泽阵的缄默，赤井秀一耸耸肩，握住遥控器，果断按下开机键，并且调大音量。

　　黑泽阵微微眯眼。

　　“客场先进球，本场比赛又进入到热刺的尴尬境地……”
　　解说激昂的声音瞬间响彻客厅。

　　赤井秀一看球很安静，反倒神乐绮罗瞪着电视屏幕无所适从。

　　神乐绮罗看不懂球，很快分心，余光时不时越过赤井秀一瞄向沙发另一端的黑泽阵。

　　“……”不知为何，赤井秀一啃到一半的苹果变得索然无味。
　　他看看板着脸故作老成的同龄人，算了……赤井秀一转向神乐绮罗，“换个位置？”

　　神乐绮罗：“好。”
　　黑泽阵：“不行。”

　　赤井秀一轻啧一声：“换。”

　　很难猜测赤井秀一期待的埃弗顿打热刺最后看进去了多少，但至少客厅的僵持战他没有输。

　　赤井玛丽端着牛排出来时，所有人一脸严肃地盯着镜头给到的情侣热辣法式拥吻。
　　要不是天空体育台的标志，她差点以为是三级片。

　　“……秀吉呢，叫他下来吃饭。”

　　晚饭中途，赤井玛丽接到电话匆匆抄起外套，临走前不忘隐晦下逐客令：“孩子们，今天门禁九点。”

　　赤井秀吉疑惑：“哥，我们家有门禁？”

　　赤井秀一瞥了眼默默进食的客人们，主要是黑泽阵，他的握刀方式非常方便发力，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有，我们讨论的时候你不在。”

　　“这样……”赤井秀吉恍然大悟，“啊、说起来老爸调查的案子——”

　　赤井秀一：“网上流传的案件记录已经删光了。”

　　“什么啊……”赤井秀吉失望不过一秒，随即振奋，“等等、哥哥也知道的话，肯定保存了一份对吧！对吧对吧！”

　　神乐绮罗眼睛唰地一亮，像两枚灯泡，闪闪亮地盯着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眼角抽搐，他的体贴不是用在外人身上的：“算了……”

　　他点开手机相册，递到神乐绮罗眼皮子底下，手指划拉得飞快。

　　“不是完整的案件记录，只是几张照片，看不出什么。”翻盖手机啪地盖上，赤井秀一正欲揣回兜里。

　　“咦，稍等，那张照片——”神乐绮罗眼尖，抬手去抓他的手腕。

　　重新调出照片，是一块被砸碎手持镜，赤井秀一没发现不对：“怎么了？”

　　神乐绮罗：“羽田浩司和八十岁的阿曼达……虽说不是完全没有使用手持化妆镜的可能，但镜子的裂痕完整割开字母未免过于巧合。镜子底下的字母有完整版照片吗？”

　　赤井秀一一愣：“我搜一搜……”

　　赤井秀吉凑过来：“什么！我看看我看看！”

　　三个脑袋拱到一块叽叽喳喳，唯独黑泽阵事不关己，照旧切牛排。

　　“红茶配蛋糕，一个日本人和美国人点了一份标准的英式下午茶。两个案发地点，一个整洁干净，一个杂乱不堪——看来阿曼达是杀手的首要目标，中途意外发生使羽田浩司上了杀手的暗杀名单。不仅如此，案发现场存在第四人……”
　　神乐绮罗看向不知道何时安静下来的赤井兄弟，“阿曼达的保镖呢？”

　　对比嘴巴长得老大的赤井秀吉，赤井秀一不动声色将弟弟掩护到身后：“你看过案情介绍？”

　　神乐绮罗摊手，无辜道：“你不让我看的。”

　　“阿曼达确实雇了名女保镖，叫浅香，目前下落不明。FBI主张她是凶手。”赤井秀一将搜索到的化妆镜牌子给他看，“手镜是买睫毛膏送化妆镜的促销赠品，全文是‘PUT ON MASCARA’。”

　　“UMASCARA。”神乐绮罗脑海中略过英文字母的各种排列组合，“浅香，ASAKA=ASACA，那么剩下，RUM，朗姆……”

　　神乐绮罗倏地瞪大眼。
　　贝尔摩德，朗姆。组织的案子？！

　　见他眼神闪烁，赤井秀一扣住他的肩膀，却冷不丁被一只手用力挥开，是黑泽阵。

　　赤井秀一没理会，追问神乐绮罗：“你想到了什么？”

　　黑泽阵代替赤井秀一握住他的肩膀，他朝后者瞥了一眼，强硬地将人按进怀里。
　　“回答他。”

　　“呃、”神乐绮罗喉咙发紧，干笑两声，“我在想凶器会不会是朗姆酒瓶哈哈、”

　　面对赤井秀一怀疑的眼神，他掩饰道：“当然也有可能不是英文字符，罗马音的话就是CARA（SUMA乌丸）……”

　　冷冰冰的餐刀消无声息顶住后腰，神乐绮罗瞳孔一缩，眼神极快扫过面容平静的黑泽阵。

　　他喉结微动，咽了口唾沫：“不、我记错了。”

　　所有人的视野盲区，平平无奇的餐刀在黑泽阵手指间翻转出漂亮的弧光，将餐刀收回口袋。

　　黑泽阵搂住神乐绮罗的肩膀：“不早了。”

　　冰凉的手指吐着信子在脖颈处游移，神乐绮罗汗毛竖起，磕磕绊绊道别：“是、时间不早，我们先告辞了。”

　　CARASUMA，原主和宫野夫妇效力的乌丸集团。
　　会是组织的创建者吗？

　　如果这样的话，那赤井务武岂不是——
　　被钳制着走出好几步，神乐绮罗忍不住回头，无声警告道：【别查下去，让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