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危职业，禁止死遁》痛感迟钝

62、黑泽阵 装的x2

　　糟糕。
　　糟糕透顶。

　　神乐绮罗小口小口急促地喘着气，他听到他那被子弹打穿的肺发出破烂风箱的“嗬嗬”声。

　　他没空理会交接人员的嘲讽，太疼了，就像第一次上岸的小美人鱼行走在刀尖上——此时此刻，神乐绮罗终于理解了“力量2、敏捷2”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旦打起来他就是三级残废！

　　任谁来看，这次暗杀任务都无法不圆满地结束了。

　　放松下来的交接人员轻咂嘴，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咕哝着：“见鬼，我刚才竟然被他唬住了。”

　　他颠了颠沉重的电脑包，看向新人杀手：“收尾交给你了。”

　　黑泽阵压根没搭理这个嘴碎还不太顶用的临时搭档，尽管神乐绮罗已经倒在血泊里挣扎幅度渐趋微弱，但他依旧谨慎地瞄准枪口。

　　目标的反应太违和了。
　　一个生物学家，为什么能在他开枪前短短几秒内便计划好反击逃跑路线？
　　最恐怖的是，换做黑泽阵身处神乐绮罗的困境，他所能想出最有效的反击方式竟然与对方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惨不忍睹的身体素质，那么现在倒在地上的人是谁还真不好说……

　　血泊里，一双手痉挛着挣扎撑在地上，生物学家的手染了血，指骨纤细修长、光滑无茧，没有任何锻炼过的痕迹。

　　顶级的战斗思维和不堪一用的身体。
　　黑泽阵不知不觉皱起眉头，越靠近目标，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愈发显形，笼罩他。

　　不过，不管异样再多，只要再补一枪，他的第一次任务就圆满结束了。

　　青瞳微眯，黑泽阵没有丝毫犹豫，枪口对准目标的后脑勺，扳机收紧——

　　嗡——

　　一阵尖锐至极的哨声平地而起，猛地袭击了黑泽阵的大脑。
　　一秒、或是一分钟，在长久停滞的意识空间里，永无止境的嗡鸣使得黑泽阵的视野开始变幻，像万花筒的镜面，不断扭曲、重组……

　　“【咳咳、许多疾病和潜在意外……威胁他……】”
　　“【而他终于——咳、健康地活到了现在——】”

　　一道喑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在黑泽阵的耳边响起。
　　听上去快死了，和健康毫无关联。他冷漠地想到。

　　等等，他忘了什么——
　　任务，他还没开枪！
　　第一次任务就失败无异于耻辱。

　　“该死的、”黑泽阵暗啐一声。
　　这是什么新型生化武器？他竟然没有一点头绪。

　　黑泽阵咬了咬后槽牙，硬生生扛过太阳穴一阵强过一阵的钝痛感。

　　终于，指尖微动，身体的感知渐渐恢复。

　　睁眼，视线仍旧模糊，但不妨碍黑泽阵发现本该躺在地上挣扎的目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差不多可以了。

　　他讨厌一切超出控制外的事，包括失控的任务，以及目标带给他的身体失控状态。
　　黑泽阵喉咙滚动，喑哑的声音中掺杂几许恼怒：“你搞得鬼。”

　　“呼哈——哈——”回应黑泽阵的是神乐绮罗急促的喘息声。

　　他后悔了。
　　他的天赋本就有严重的后遗症，虽然眼下他的肺治好了，但但凡身体素质再差一点点，自己恐怕得直接进重症监护室，更别说执行他的计划。

　　神乐绮罗用力闭了闭眼，是的，在使用天赋前他甚至又做了个看似完美的行动计划。

　　他十分清楚天赋发动时会对他周围的人进行“束缚”，在神乐绮罗的预想中，既然正面搏斗希望渺茫，那么他讨个巧，利用“束缚”的时间劈手夺下黑泽阵的枪，反手杀了交接人员，再打晕并带走黑泽阵——

　　幻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事实上，光是从地上爬起来这一个动作，已经耗费了神乐绮罗全部的体力。
　　他现在的境况一如胸腔中正拼命做深呼吸的狭小的肺，可怜又好笑。

　　神乐绮罗抬起沉沉的眼皮，看了眼还没完全从负面影响中挣脱出来的黑泽阵。

　　银发的目标瞧上去一米六五左右，神乐绮罗深知他黑色行动服下的薄薄一层肌肉并不像表面那么无害，更别说手里还握着枪……

　　神乐绮罗又低头瞅了眼自己，一米八不到点儿，手臂上哪儿哪儿都没点肉，只怕自己刚一伸手，黑泽阵的条件反射都能把他掀飞出去。

　　但是，世界二的任务目标是黑泽阵。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他必须行动，不仅要行动，还尽最大努力把黑泽阵带离这个黑恶组织。
　　不然照现在的架势下去，下次再见面，面前的新人杀手恐怕就成了组织的王牌ACE。

　　看了眼黑泽阵尚未清晰的眼睛，神乐绮罗深吸一口气，这是他最后的机会，通过击打手腕夺枪肯定是行不通的——

　　黑泽阵的大脑恢复清明的刹那，一双近乎失真的黑色瞳孔蓦地占据了他的视野。

　　随即他反应过来，神乐绮罗竟然毫不避讳对准他的枪口，以一种孤注一掷的姿态撞了过来。

　　黑泽阵不敢置信：这家伙疯了吗？他难道不知道，只要自己轻轻一按扳机，砰！他的胸口就会再多一个血肉模糊的洞——

　　黑泽阵余光随着思绪无意中扫过神乐绮罗的胸口，紧接着，青色的瞳孔猛地一缩。
　　本该留下一道贯穿伤的左肺竟然光滑无比，别说血肉模糊了，连皮都没擦破？怎么可能？！

　　然而正是这晃神的刹那，他竟然被神乐绮罗撞倒在了地上。

　　后者双手并用，几乎用整个上半身压住他持枪的手，又掰又拽，成功抢走了他的手枪。

　　举枪、来不及瞄准。
　　砰！

　　中枪的人身形一顿，不敢置信瞪大眼睛，缓缓倒了下去。

　　“哈、哈……为什么、这把枪……呼哈、这么重……”
　　这不合理！
　　神乐绮罗另一只手脱力地支撑在黑泽阵身上，上气不接下气。

　　“……”黑泽阵沉默，一时只觉荒谬极了。
　　他看向坚持不懈企图制住自己动作的人，跨坐压制的动作标准中透露着滑稽，气喘吁吁的样子怎么看怎么狼狈。

　　然而远处，交接人员心脏朝右两寸的地方，一个黑幽幽的伤口赫然在目。

　　神乐绮罗满身的血淌到了黑泽阵身上，仅仅温热，已经不烫了，证明了他打中的第一枪不是错觉。

　　或许在血泊里挣扎的幅度太大，对方的黑发上也沾了不少，血顺着发梢流下，渗进眼睛里，让那双瞳孔黑得发红，像发了狠的野兽。

　　黑泽阵紧紧盯着神乐绮罗发红的眼睛。
　　他并不感到威胁，反倒觉得好笑。

　　黑泽阵今年十四岁，所以，尽管他的训练成果很杰出，考虑到适应性，组织只发了一把26式□□作为武器，不至于开了一枪就震得肩膀痛。

　　然而——青色的瞳孔朝左偏转，落定在神乐绮罗不断颤抖的手臂上。

　　被血浸透的白衣黏腻勾勒出全无锻炼痕迹的小臂。凸起跳动的紧张青筋，痉挛的食指，发白的指尖无一不能说明一把袖珍手枪而已，后坐力却叫一个成年人无法承受？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虽然神乐绮罗跨坐压制他的动作很标准，但看向他的眼神里全无杀意，不论神乐绮罗出于什么原因，资料上写的“软弱善良”也好，乖乖遵守《未成年人保护法》也好，一旦被他发现就意味着对方之前的一切反抗、包括现在对准他的枪口，在这一刻统统变得毫无意义。

　　愚蠢。
　　黑泽阵几乎要被神乐绮罗的表演逗笑了。

　　“打偏了，要给你时间再补一枪吗？”反正那家伙也活不了了。

　　“……”神乐绮罗的动作僵了一秒。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抢到的枪，你放尊重点！
　　什么叫越努力越心酸？这就是！

　　见神乐绮罗没有补刀的意思，黑泽阵懒得深究神乐绮罗半放空表情下的心理活动，不重要，目标就只是目标而已，至于刚才近乎神迹的魔法？

　　黑泽阵眼神微暗，肌肉蓄力。
　　如果能在短时间内连续使用的话，就试试看吧——

　　察觉到手掌下隐约绷起的肌肉，神乐绮罗舔了舔发干的唇，当机立断用枪口顶了顶黑泽阵，板起脸威胁道：“你得跟我走。”

　　时间不多了，实验室有监控，组织的增援随时可能赶到。

　　神乐绮罗紧张地瞅着黑泽阵，一刻不敢放松，虽然枪在他手上，但黑泽阵真要反抗，想都不用想，自己的下场只有一个——见上帝，或者下地狱。

　　也许他的表情唬人，又或许黑泽阵后知后觉意识到枪在他手上。

　　总之，黑泽阵眯着眼睛，盯住黑黢黢的枪口，好几秒后才勉强开口：“哦。”

　　神乐绮罗：“……”
　　虽然是他威胁黑泽阵，但他怎么从后者眼里看出了一点微妙的嫌弃？

　　“先从我身上下去。”

　　神乐绮罗下意识回答：“好、”
　　不对，到底谁才是人质啊！

　　黑泽阵看着他爬了两次没爬起来的寒碜动作，还有那抖得不行的枪口，眉心忍不住一跳一跳。
　　枪端不稳就算了，连站也站不稳？这家伙到底哪来的勇气以为能挟持自己？

　　“你走前面。”神乐绮罗指挥黑泽阵走到自己跟前，自己则换了只手拿枪，硬邦邦的枪管虚顶着黑泽阵的腰。

　　左手松开后，他轻嘶了一口气，一直举着枪真的太累了。

　　经过倒霉的交接人员时，神乐绮罗揪住黑泽阵的衣服：“帮我拿一下电脑，还有他的钱包。车钥匙。”

　　黑泽阵轻啧一声：“自己拿。”

　　“？”神乐绮罗睁圆了眼，“你才是人质。”

　　黑泽阵周身的气息肉眼可见烦躁起来，僵持了几秒，他妥协，提过电脑，顺走倒霉蛋身上的所有现金以及车钥匙。

　　直到神乐绮罗一路胁迫黑泽阵畅通无阻地找到车并坐进驾驶位。

　　黑泽阵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为什么是我开车？”
　　这时候不遵守《未成年保护法》了？

　　神乐绮罗坐进副驾驶，不举枪的手轻轻一按，“咔哒”，泰然自若地替他扣上安全带。
　　“因为我开车就没空威胁你了。”

　　听到“威胁”二字，黑泽阵忍不住嗤笑一声。
　　不管大喇喇地开组织的车跑，还是以为自己真受了他的胁迫——蠢货倒是演得很像。

　　引擎发动，黑泽阵一脚油门驶离地下停车场，他看了眼忙着操作车载导航的人，问道：“走哪边？”

　　“唔……”说实话，电子产品总给神乐绮罗一种熟悉的感觉，尽管他从没见过，并且操作了半天不知道怎么用，还差点一肘子杵开正副驾之间的扶手盒，好歹最后找到了导航。

　　面对黑泽阵的问话，他说不出所以然，毕竟系统只是覆写了一个身份给他，这个身份背后的过往经历他什么都不知道。
　　别说往哪儿跑了，他连自己现在在哪儿都不清楚。

　　“右边吧……”神乐绮罗含糊地说，“不过在那之前——”
　　他鼓捣了一会儿，按下车上的信号屏蔽器后，冲黑泽阵歪歪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你得把这里的东西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