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黑泽阵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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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除了发动机声，车内一片寂静。
被愚弄的恼火直冲脑门，黑泽阵压不住刹那紧绷的下颌线，皮质方向盘套在他手指下发出牙酸的咯吱响声。
黑泽阵不得不承认，他小瞧了神乐绮罗，对方一直在扮演那只吃老虎的猪。
但那又怎样，猪终究是猪。
靠车门侧的手悄无声息地探向身上的匕首——杀手自然不可能只带一柄袖珍手枪就出来干活。
卧底任务失败的话，打伤带走也是一样的吧，断一根胳膊，几条肋骨又如何？
只要人不死，总有办法从嘴里撬出组织需要的信息。
黑泽阵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神乐绮罗不安地舔了舔下唇，大脑还无师自通地指挥眼睛瞄向对方黑色工装裤缝处。
于是神乐绮罗看到了若隐若现的匕首轮廓，他试图小心翼翼地收回视线，好巧不巧又发现了黑泽阵手臂处因肌肉隆起微微紧绷的衣服线条……
十四岁，正是一刺挠就炸毛的年纪。
不妙感愈发深重，神乐绮罗企图挽救一下：“等等、你误会了，要不你先听我解释、”
呃……但是他好像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人是他威胁的，耳机是他要求扔的……
神乐绮罗一下卡壳，眼神游移了一瞬。
要不，他狡辩一下？
套着白大褂的生物学家瞧着依旧愚蠢清澈，连扯谎都一副嘴皮子不利索的模样。
但黑泽阵可不敢忘，这家伙刚才就是用这呆样、加上一派天真的口气，冷不防出言警告。
至于神乐绮罗的解释——
比起浪费宝贵的时间听他花言巧语，不如干净利落地揍晕了事。
拇指再度压回刀柄，黑泽阵微微眯眼。
打斗间“失手”捅目标非致命的两刀再正常不过了，绝对不是蓄意报复，对吧……？
事与愿违。
黑泽阵只稍稍凝神，竖了瞳孔，匕首都来不及抽出一寸，神乐绮罗便警铃大作，如惊弓之鸟般弹开。
“我打开了车里的信号屏蔽器！组织没听到我跟你讨价还价！”
什么、车里有信号屏蔽器？他怎么不知道。
黑泽阵狐疑看去，却见将近一米八的人，愣是缩在副驾角落，薄片眼镜后的一双凤眸紧张得圆睁，辨不出真假。
两人视线才撞上，神乐绮罗便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紧了紧手里聊胜于无的枪，像是被冰冷的刀尖比划着哪里下刀的砧板鱼肉。
想他从前自信一打十，现在成了那个“十”，没有人比神乐绮罗更清楚力量3敏捷2与黑泽阵的武力差距有多大。
简单来说，黑泽阵揍他就跟揍小鸡崽一样轻松，更别提黑泽阵紧抿的嘴角……像是要随时往他肋骨上插两刀。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才不是怕了，只是小避锋芒，小避！
神乐绮罗抱紧枪，又往后缩了缩。
黑泽阵瞥了眼他硌着扳/机，看不出丁点儿杀伤力的细瘦指节，鼻尖哼出一声嘲笑。
无视了颤巍巍的枪口，黑泽阵更想知道：“你坐过这辆车？”
屏蔽器的位置太隐蔽了，连受过专业训练的他也无法保证第一时间发现，更别说神乐绮罗，一个前一秒还在研究车载导航怎么开启的电子蠢货，下一秒从改装车的纷杂按钮中精准开启信号屏蔽器的开关？
嗤、鬼信。
倒霉蛋的死、任务的临时更改、以及神乐绮罗一路畅通无阻毫不怀疑的样子——
一个个疑点堆叠起来，黑泽阵不得不怀疑起这次任务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倒霉蛋和神乐绮罗提前对接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么一个杀手被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杀掉就说得通了。
黑泽阵开始怀疑一切是否都在组织的掌控内。
换句话说，他怀疑任务的真实目标是自己。
专门演一出好戏为了什么呢？检验他的能力？忠诚度？又或者这是训练营的另一场评估测试？
神乐绮罗远没黑泽阵想得多，他扫视了一圈车内饰，仿佛他的记忆里真的存在过第二辆实物汽车一样。
他思考了一两秒，认认真真开口：“这辆车吗？第一次见呢。”
黑泽阵不置可否，检查起仪器，追问：“你怎么发现的屏蔽器？”
信号屏蔽器的确打开了，他稍稍放松了些，他不拒绝组织的监听，但没有人喜欢被24h监听。
“怎么发现？”神乐绮罗苦恼住了，推理过程太顺理成章，他一时间说不清楚，“呃、大概因为这个按钮看上去不太对劲——”
黑泽阵不耐烦地敲击方向盘，“你耍我？”
神乐绮罗：“……”
冤枉啊。
他就看了一眼，大脑自动将捕捉到的碎片信息穿针引线、得出结论。
这就好比叫高中生解释16+27为什么等于43，难不成扯张草稿从竖式教起吗？
非要追根溯源的话。
神乐绮罗鼓着腮帮子，不情不愿地重新梳理线索：“这一排按钮很新，使用频率不高，只有中间这颗周围有细小的划痕和略微磨损——”
黑泽阵：“就算它改装了，凭什么确定暗线连的是信号屏蔽器？”
毕竟这辆车从头到尾都改装过，小小划痕不能说明问题。
“哼、”被打断话，神乐绮罗哼唧了两声，一肘子杵开两人间的扶手盒，朝他一扬下巴，“喏、中村没有强迫症，这根走线突兀地很明显。”
黑泽阵垂眸，一盒子线布得乱七八糟，看得他直皱眉。
至于为什么都是黑线就这根突兀，他没看出来，但他确定了神乐绮罗上车时那一通乱按是纯纯演戏。
不过——
黑泽阵察觉端倪：“中村？”
连临时代号背后的真实姓名都知道吗？
神乐绮罗后知后觉：“啊……中村、”
对哦，他怎么知道交接人员叫中村来着？
他呆了几秒后反应过来，“密码……”
中村输入临时密码的时候他瞄到了几位，“NKML19xxxx”。
只是一层设备码，对方设置地随意，无意中却暴露了很多信息。
字母+数字的组合，字母大多为名字或名字缩写，数字则是有意义的日期，再典型不过了。
“哇……”理顺了逻辑，神乐绮罗一脸惊叹，智力9感知8真的有点东西！
他看向黑泽阵：“原来他没把名字告诉你啊？”
黑泽阵：“……”
他咬了咬后槽牙，相邻车道正好空出来了。
“哎哟、枪掉咳咳……”
神乐绮罗连忙捂住嘴，唯一拿得出手的威胁工具脱手而出这种事还是不声张的好。
冷不丁的一脚油门成功掐灭聒噪的源头，黑泽阵颇为满意，收回视线。
然而神乐绮罗手忙脚乱，一阵丁零当啷，捡个枪的动静比小嘴叭叭叭还闹腾，惹得黑泽阵又烦躁起来：“你在找什么？小女孩的兔子洞不在车底。”
……
话刚出口黑泽阵就后悔了，在目标跟前暴露倾向是教导者明令禁止的条例——“做一台精密的、不会犯错的仪器，而不是一头被情绪控制的蠢猪！”
教导者是个典型的雇佣兵，杀人履历足够写出一本书，崇尚极端的打击教育，同样的，他嘴里的脏话比任何市井流氓都更肮脏。
黑泽阵习惯性地确认耳机那头的贬责。
一片寂静。
黑泽阵忽然想起车上开了信号屏蔽器。
“你刚刚是不是说到了——”神乐绮罗激动地从座椅下探头，刚要钻出来，砰！
“嘶——”
神乐绮罗捂住撞青一块的后脑勺，委屈巴巴地看过去。
黑泽阵：……
别想甩锅，他没踩油门，刹车也没踩。
神乐绮罗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顶着少年杀手嫌弃的视线，故作镇定地坐回位置上，然而通红的耳尖暴露了他害臊的事实。
他扣着指腹起皮处，手里握着形同虚设的袖珍手枪，大脑无意识地放空：太丢人了，知道自己废，没想到这么废……
黑泽阵还挖苦他呢，咦——
“你是英国人？”
以为这事翻篇的黑泽阵：“……与你无关，闭上你的嘴！”
“你也不清楚自己的国籍吗？好吧。”
好不容易发现黑泽阵孩子气一面的神乐绮罗兴致勃勃继续道：“《爱丽丝漫游仙境》以前是我的睡前读物，兔子洞、疯帽匠……可惜我从来没梦到过揣着怀表的白兔，你也喜欢是吗——”
聒噪。
黑泽阵面无表情，一脚刹车踩到底。
他错了，他是组织的一把刀，刀不需要揣测命令。
所以，不论神乐绮罗是不是组织的人，他只需要执行命令，结束任务。
轮胎紧急制动的刺耳声音尖叫着打断神乐绮罗的话。
黑泽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握住神乐绮罗举枪的手腕，重重一拧，枪应声而落。
他接过，利落翻到副驾驶，掐住神乐绮罗的喉咙，将人死死压制在副驾上。
黑泽阵拨开保险/栓，合金钢摩擦碰撞，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空间里无限放大。
咔哒——
冰冷的枪管抵住神乐绮罗的眉心。
黑泽阵垂眸，居高临下看着目标因疼痛稍显涣散的瞳孔，冷冷道：“任务结束了。”
砰。
制动中的车终于撞上行道树，停稳在路边。
“咳……”
手腕后知后觉传来一阵剧痛，愈发稀少的氧气叫神乐绮罗暂时顾不上探究黑泽阵变脸的动机。
他眼前阵阵发黑，连带着整个视野天旋地转，本就细瘦的喉咙这下彻底失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嗬、嗬——松、”手。
见神乐绮罗嘴唇几番嗫嚅，竟只能发出残喘的呼吸声，黑泽阵眉头微皱，考虑到组织要活的，他略微松了松手。
“咳咳咳咳！”神乐绮罗双手扒拉喉咙处的手往外扯，试图拓宽氧气通路，但黑泽阵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他认命地放弃挣扎，胸膛起起伏伏了一阵儿。
等惨白的脸色好转了些，神乐绮罗瞥了眼顶在眉心的袖珍手/枪，掀起眼皮：“别白费力气，枪里没子弹。”
“你在撒谎。”
脱口而出的刹那，黑泽阵的下颌绷紧了。
他又失言了。陷入敌人的思维与自掘坟墓别无二致。
神乐绮罗笑了笑，怂恿道：“你可以试试。”
黑泽阵一言不发地将手枪换成匕首。
刀尖抵住心口，毫不犹豫往里，以行动警告神乐绮罗闭嘴。
血丝从伤口渗出，白衬衫上，滴滴点点晕开鲜红。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坦白重伤复原的秘密。二、在刑讯室里坦白重伤复原的秘密。”
神乐绮罗注视着阴影覆盖下黑泽阵趋近黑色的青色瞳孔，它们像狼一样竖起，盯着猎物，冷静而残忍。
夺回主控权，黑泽阵眼里的烦躁和不耐烦统统消失了，甚至神乐绮罗注意到他的瞳仁因兴奋微微战栗。
幸好还是幼狼。
神乐绮罗深吸一口气：“你也有两个选择，小朋友。”
后者脸色一沉，匕首毫不留情没入更深。
“嘶——先别……”神乐绮罗握住匕首，割开掌心的痛楚叫他瑟缩了一下。
他舔舔唇，收敛了点。
“一、现在杀了我。电脑里的资料因六个小时内无法输入动态码自动销毁。”
中村是个实打实的蠢货，留足了时间给神乐绮罗动手脚。
“二、送我到机场，研究资料给你，你要的秘密也给你。只要让我活着。”
黑泽阵不会信他的话，但喜欢卸磨杀驴的人信。
“呵、”黑泽阵鄙夷地笑了一声，是他看走眼了，什么圈套、演技……不过是下水道老鼠苟且偷生的手段而已。
他单手按住神乐绮罗的头，提起就往车窗上砸去。
“看来你选了刑讯室——”
【去机场再杀了他。】
猝不及防恢复的通讯和刻在骨子里的“服从指令”逼得黑泽阵动作一顿，然而再卸力已经来不及。
神乐绮罗被压着脑袋重重撞向车窗。
砰！
死寂的一秒，紧接着激烈的叱骂声瞬间炸响。
反抗只会成为雇佣兵发疯的催化剂。
黑泽阵咬着腮帮子，强迫自己冷静道：“对不起，我回去自己领罚。”
耳机那头果然消停了，过了几秒，黑泽阵听到雇佣兵懒散的声音。
【嗤、老子当初就说你是个废物。要不是乌……非要选你。果然，到头来还是残次品。】
车窗玻璃嘎吱裂开，糟糕的体质使神乐绮罗差点当场昏迷，极端的疼痛吊着他的神经，血腥味一路从胃冲上来，和额间滴下的血一道挤占他的感官。
神乐绮罗没有等到紧接的逼供，黑泽阵像是忘了他一样僵直在原地。
这不合理。
于是神乐绮罗努力抬起眼皮，从红赤赤的血帘间隙捕捉黑泽阵的脸。
一秒、两秒……
神乐绮罗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任何话，他活络过头的大脑也找不出哪怕一个合适的词语形容黑泽阵的表情，但他回忆起一段尘封的记忆。
在“天赋”尚未被确认价值时，神乐绮罗不过是千万培养皿中的一员，每一次在营养液里睁开眼，周围的实验品总是替换了新的面容。
他从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直到他亲历集体报废。
白大褂站在实验室中央，扫视一圈，对助理指了几个培养皿，包括神乐绮罗。
他和零星几名幸运者被贴上赤红的字母A，而其余的——
名为“清道夫”的机器伸出长爪，提起培养皿如同掰掉一块乐高积木般轻易。
接着，盖子打开，实验品们混着营养液一同倒入回收机器。
那里面有个巨大的搅拌机。
清杂、提纯、配比，全新的营养液携着旧的骨血注入进来。死去的成了他，他则成了盘旋实验室之上千万亡灵的一员。
一旁，机器勤勤恳恳地制造着新的实验体。
从前的神乐绮罗意识不到真实，如今的豁然开朗他也说不上缘由。
只是看清黑泽阵的一瞬间，他重新回到了实验室狭小的培养皿。
而他终于找到一个词语形容了——
无所谓洗脑清醒、也无所谓解脱控制，在明了真相前，他们早已预知了命运，悲哀的。
眼皮渐渐沉下去，神乐绮罗伸手，想要碰一碰黑泽阵的脸。
“我咳、我是糟糕的实验品。”
为了生存的私欲，他抛弃了实验品生来被赋予的价值。
可这个世界的生物科学远未达到自主编辑基因的程度，所以，黑泽阵生来自由，无论他为什么加入组织。
“但你不是。”
嘶……又被拧住了，有点疼，反应还挺快……
黑泽阵一言不发，冷冷地盯着他。
神乐绮罗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他不确定耳机是否会收录到他磕磕绊绊的气音，也不确定黑泽阵成为职业杀手的动机，更无法知晓耳机那头说了什么，但是——攥住神乐绮罗手腕的五指正在收紧。
他忍不住笑了笑，抽搐的脸部肌肉使他的笑容不太像样。
一秒、也许是一分钟，一只冰凉的手探出，在主人隐晦的放任下，拨掉了黑泽阵的微型耳机。
连接他与组织的临时脐带断裂了。
黑泽阵转过头，咫尺之遥，那只自作主张的手、掌心处一道半深不浅的刀口滴滴答答地淌着血，没有血色的指尖痉挛。
接着，恢复自由的耳朵捕捉到很浅很浅的呼吸声。
黑泽阵清楚地知道是一切的始作俑者——神乐绮罗，那条钻入伊甸园的蛇，但他仍旧不受控制看去，看向这个瞧上去快要死了的孱弱生物学家。
神乐绮罗会得意于达成目的吗？还是嘲讽他的软弱？
都没有。
沾满血污的手轻轻碰了碰黑泽阵的脸颊。
神乐绮罗的声音听上去无奈又充满歉意：“对不起……”
嘴贱逗小朋友挨揍是他的事，连累黑泽阵被组织苛责完全意料之外。
“……”
黑泽阵陷入更加长久沉默中，迷茫在他眼里近乎失神地一闪而过。
【目标阳光值+1,1/100。】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黑泽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