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在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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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K002需要锡炀解答的问题多不胜数，但当务之急，还是要搞清楚他为什么，不或者说“今朝育成机构”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但他不能直接向锡炀提问。
锡炀只服气强者，一旦他发现K002连这种对他而言不言而喻的浅显问题都需要来问他，他就会擅自地失望，擅自地愤怒，因为在他心目中，K002比他强，他都明白的东西，K002也绝对会明白，而假如K002不明白，要么他不是K002，要么K002变弱了。
不论哪一个，锡炀这种慕强到了极致的人都不会令他好过。
K002过去”熟人侧写“是最高等，现在已经生疏了，但他还是隐约猜出了锡炀的行为模式，最坏的情况下，锡炀可能会以自杀来杀死他。
锡炀虽然从没有标榜过自己有任何的信仰，但他骨子里确实有殉道士的死心眼，而且他有那种疯劲。
他做得出来。
所以K002必须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套出锡炀的情报。
这难度不可谓不大，因为K002清楚，K004所有的选修课程成绩都是一等，其中也包括了某些心理学科。
但K002已经没有退路了，他的身体现在脱离自己的精神在外面活动着，不仅仅是他，今朝育成机构的所有学生处境可能更糟。
他不能示弱，示弱就是死。
K002紧绷着神经，心里久违地为自己打气：你可以的，你一定能做到的，K004再优秀，在校期间也一次都没有超过你，你现在需要的就是拾起当年的狂气。
K002也选修过一些心理学科，他深知这种心理暗示最多只是”精神胜利法”，能起到的作用有限，但可能真的是时间隔得太久了，他的意识都淡忘了这套技巧，即使在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的情况下，他还是成功骗过了自己。
“004，你变了。”
锡炀的嘴不受控制地说出这句话。
锡炀听罢，陷入不解。
“我当然不敢质疑您的判断，只是我究竟哪里变了呢？”
锡炀诚惶诚恐地等着K002的解释。
K002不语，只是叹了口气。
终于觉得吊胃口吊得差不多了，他才肯公布谜底。
“你变弱了。”
“你以前看不起比你弱小的人，你欺负他们，只是以他们的恐惧为乐，因为他们于你只有这点用场了。而现在，你却从弱者身上获得某个东西，不惜为此与人交易，你现在是有求于比你弱的人。”
“你确确实实，弱了许多。”
13、
假设有实体，K002必然已经露怯了。
但只是精神体的K002自认为装的天衣无缝，一时半会锡炀还不会发现他现在的落魄无能。
可这一切都建立在锡炀对这么多年来的他都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K002忘了，锡炀在车上说过的，他的档案对锡炀而言已经不是秘密了。
锡炀只是轻”呵“了一声，K002便明白，他的虚张声势失效了。
只是和K002设想的不同，锡炀并没有因此而恼怒发作，他只是捂着眼睛，毫不介意地坐在研究所冰冷的地上，一言不发。
锡炀的是难得的贵公子长相，曾经不止一次K002感叹，为什么这么好的皮囊却会说话呢？可惜了。
但今时今日，K002反倒觉得安静的锡炀，陌生到令他害怕。
锡炀已经识破了K002的虚张声势，可他没有行动。
这是为什么呢？
答案就连锡炀自身也很难解释清楚——他本该愤怒，因为此时的K002显然比他更弱小，而按照他的规矩，虫子的话是不必在意的。
但这人是K002啊！
那些虫子又怎么能和K002相提并论呢？
他为K002打破太多次自己的原则了，不差这一次。
锡炀承认，他心知K002所说只是为了套出他的话，但确实不无道理。
K002以为锡炀还是当年那个004，以为这些年所有人都在进步只有自己在原地踏步，但实际上不是的。
为了达成锡炀他心中某个隐秘的目的，这些年他付出了许多。
他与人暗地里交易，试图用交易所得而使显现出停滞之像的自己再次突破，可实际上这种”损他人，长自己“的做法他心中仍是抱疑的，K002此番话误打误撞，打到了他的痛处。
再怎么吸取萤火虫的灵光，也只是杯水车薪，这些年他的长进微乎其微。
K002一直都是对的，依赖外物的自己，弱了许多。
认清了多年以来只是徒劳的锡炀，这一刻感到的不是”多年心血一朝化为泡影“的空虚，而是终于接受事实的坦然。
或许早该如此，锡炀苦笑。
说来讽刺，相似的事情过去也发生过。
一开始，锡炀得知自己仅排名第四的时候也有起过争强好胜的心思。
他和那些“虫子们”不同，他深谙自己的优势，故而他只是利用自己蓓蕾时期柔软的外表，尽量顺着K002，试图捧杀他，暗暗地观察，等待时机反杀。
但越是接触，锡炀越是火大。
锡炀是中途转入的，这是非常不常见的事情，毕竟每个尚未开花的蓓蕾都是未来的希望，大家都是早早地送入育成机构，生怕耽误了一丝一毫的可能性。因此班上的大家都是按部就班地升学的，没有什么生面孔。
会中途转入的，实在是屈指可数。
锡炀转入义务教育机构，是个意外，他们家出了点变故，自己被抛弃了，无法维持以往体面的生活，他也只能接受义务教育。
锡炀本以为自己能拿个第一的，毕竟他是“沙弗莱之子”，一直以来过的都是锦衣玉食的人上人生活，享受着最高等的教育，喝着“灵光髓液”这种催熟药剂长大，没有理由会比只接受了义务教育的普通人差。
结果大跌眼镜，他只排到了第四。
这是当头一棒，他本以为义务教育只是他重回人上人生活之前的一段过渡，谁能想到，在这本以为毫无挑战的义务教育阶段，他就遇到了挫折。
当时班里，K001从未出现过，只有一个代号，而K003又好死不死在他转来之前就顺利毕业了，能见着的活人里，只有K002压在锡炀头上。
自然而然，K002成为了锡炀的眼中钉。
义务教育所学的东西，有很多和他作为“沙弗莱之子”接受的教育相通，但也有不同之处。
什么“与人相处之道”、“团队沟通协调”等，锡炀只是扫一眼都觉得倒胃口。这些课从未曾在他往日教育的涉猎范围之内，如此已经令他将其打为“不入流”，更遑论这些课程中透露出的“软弱”——只有牛羊才成群结队，猛兽从来只是独行。
想也知道，K004从来没打算把这些“不入流”的东西学会，他甚至连样子也懒得装，就算是必修课也敢交白卷上去。
K004本以为排名是按照课程成绩，他想到自己那些弃考的科目，自我宽慰道，毕竟自己天赋异禀，庸人的课程学不来也是正常的，K002比他强也只强在平庸。
直到有一天，误打误撞，他看见了K002的评测表。
那真的是再好记不过的成绩了，所有科目都是“最高等”的评价，刺痛了锡炀的眼睛，也刺伤了他的自尊。
一个序列组里，只会有一个“最高等”。
但K004在此之前并不知道，他以为“一等”便是最高评价了，他从没见过“最高等”，因为“最高等”从头至尾都被一个人垄断了。
井底之蛙，不识大海。
那一刻，锡炀羞愧地几欲揪出K002和他当面对质，问他看着自己一个人自鸣得意的蠢态是不是很好笑，但他还是忍住了。
他不明白的是，明明K002是头一次接触那些带有“沙弗莱”色彩的课程，为什么他的完成度便如此之高，甚至超过了钻研已久的自己，而他又能在自己嗤之以鼻的“庸人之学”中也取得如此高的成绩。
天才和庸人，本该是相互排斥的。
怀抱着疑问，K004才真正正眼看待K002。
在此之前，在锡炀眼里，K002只是个成绩不错，但是却被班上人排挤的可怜虫的角色——这非常奇怪，因为明明K002优秀到鹤立鸡群，可越是优秀他在班中的地位便越是尴尬。
K002是个奇怪的人。
越是天赋异于常人，其脾性也越难以捉摸。
过去的沙弗莱生活中，锡炀见识到的天才不知凡几，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怪癖，孤僻者有，易怒者有，性情各异，但相似的是都自尊心奇高，说得好听一点就叫做“有傲骨”。
但在K002身上，锡炀却一点也没有感受到。
K002但凡有一丝“傲骨”，也不至于任那些虫子们奚落。
“这次K002拿到’一等’了吗？”
“没吧，一等又不是大白菜，到处都是。这些等第都有名额限制的，004一个，你一个，再加上那谁，三个名额已经满了，他不可能是了。”
“002到底怎么排这么高的，以前就看起来不如003，现在更是连004也比不过了！”
评测表是私人的东西，除非愿意公之于众，不然只有自己知道。
众人只知“一等”，却无人讨论“最高等”——这便意味着，K002一次也没有把最高评价拱手让人过 。
锡炀一时间感到一丝害怕，这样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过去，他听到那些奚落只觉得”活该“，也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听之任之。
但今日，那些奚落的话便尤其刺耳。
“什么时候能胜过 002了，再说这种大话也不迟。”锡炀忍不住出言提醒。
他不相信K002就如面上那样纯善可欺，只觉得现在隐忍不发的未来都将成倍地还以颜色，而睡火山爆发的那一天，没有人能承受得住。
锡炀以一副目中无人的口气，说出的却是他为数不多善意的劝诫。
只是没有人能领略到罢了。
在此之后的日子里，K002发现004那个矜持的小公子，竟然放下了身段，开始黏在了他身边，并且有向跟屁虫发展的趋势。
他开始问东问西，但大多数情况下K002的回答不要说让他满意了，让他不生闷气都难。
“为什么在当时黑子所剩无几的情况下，你要走那一步？”
“嗯…….”K002摸了摸鼻子，有气无力地答道，“硬要说的话，是直觉 ？”
“你！”锡炀第一次虚心求教，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一时间气噎住了。
相似的情景在之后屡屡发生。
但时间久了，锡炀也习惯了K002的不擅指导。
“喂，你当时怎么想的，怎么就突然得出结果了？中间的推导过程呢？”
“呃——”K002拿过题目，开始像第一次遇见这道题一样，磕磕绊绊地读起了题目 。
见状，锡炀一把夺过了题目，决定停止K002的无用功。
他嘴上半抱怨半泄气的嘟囔着，“算了算了，我有功夫问你，不如自己在再看俩眼。”
“反正看到最后，又是无法解释是吧 ？”
K002被戳中了心思，只好讪笑。
一直以来，K002看待问题都是一针见血的。
同样的问题，锡炀或许也能搞清楚，但他会走弯路。
每当他反复试错，一路摸爬滚打地触及到正确答案的衣角的时候，K002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锡炀骗自己说“习惯了”，可每一次他还是会嫉妒到发狂。
这一次也是如此。
在他试图借助外物提高自己，为了那一点点“灵光髓液”的原料而黑市进行龌龊的交易的时候，K002一下子就洞悉本质，发现自己误入歧途，已经变的软弱的事实。
002一眼就发现的事实，他却需要一只脚踏进深渊才能反应过来。
最令人不甘的是，还是K002的提醒甚至目的不纯。
锡炀发疯地嫉妒K002的敏锐，又该死地崇拜这个人。
就是这种“无法解释”的强大，才令他折服。
人类无法解释上帝的所思所行，因为造物无法理解超出它认知以外的东西。
因为无法解释，神父才坚信上帝存在。
他无法理解K002的解释，但不妨碍他的盲目崇拜也是这个道理。
在他心目中，与K002相比，他锡炀也不过是是一介庸人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