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K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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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鱼的眼中是怎么样的？
K002直到今日亲身体会过也难以描绘个一二。
隔着鱼缸玻璃，隔着液体，光线几经波折，最终造就了他眼中光怪陆离的世界。
一片玻璃，阻隔了K002的肉身与精神，他明明可以隔着玻璃看见自己的轮廓，但是却怎么也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
好在这种干瞪眼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很久，这间昏暗的房间终于亮了起来。
——有人进来了。
因为视角的受限，K002并不能看清楚来者的具体样貌，只能判断是个瘦高的盛年男性，衣着上比较严实，黑色长外套与长靴，头发也比较长。
那人进屋后扫了一眼，对于瘫倒在地毯上的小孩并不讶异，相反显示出一种驾轻就熟的从容。
他一个人把瘫软的K002塞进了沙发的底下，K002身形上还只是蓓蕾期的孩子，长条的沙发底下足够他藏身了。
K002本以为只是如此，可谁知他竟然听到了“咚”的一声，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显然，沙发底下还有道暗门，里面别有玄机。
接着K002就听到了那仿真人的AI女声。
“下面有请B班PLA-667进入访谈室，进行面谈。”
K002的心一沉，他如今的处境使他有理由怀疑，之前所有进行会谈的孩子都被藏起来了，而相似的事情恐怕即将在他眼前重演一遍。
他刚刚已经和鱼缸里其他的发光鱼互动过了，确认过在这鱼缸里只有他一个拥有人的意识。
那么之前的孩子他们只是单纯的被藏起来了吗？还是说自己只是个例，其他孩子都有好好的回家呢。
直至现在，K002心中仍然会忍不住地幻想，将那黑衣男子熟练的藏人动作视而不见。
可事实还是毫不留情地击碎了他的幻想。
下一个孩子也如他一般，一头雾水地进入访谈室，因为访谈室无人而局促地四处张望，不一会儿就不知道为什么地被迷晕了倒在地板上。
K002猜测这间屋子里有诱人昏迷的药物，所以那个黑衣男子才不敢久留，而孩子们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后就药效发作昏迷了。
过了一会儿，黑衣人再次出现，可能是沙发底下被塞满了，这次的PLA-667被塞进了书桌下面。
黑衣人的动作粗暴，PLA-667在他眼中仿佛不是活生生的一个人而是可以随意折叠的衣物，因为书桌底下的暗门比较狭窄，不巧PL-667身形相比同龄人更大些，不大方便挤进去，于是他的关节被不留情地扭动，终于，又是“咚”的一声，黑衣人又退了出去。
PL-667不是唯二的倒霉蛋，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K002发现，几乎大多数的孩子都被迷晕在这里，得以逃过一劫的是那五个在“今朝育成机构”为期三个月的培训中顺利找到方向，向盛年期转换的人。
K002即使觉得不合常理，但也萌生了“不会’今朝育成机构’就为了那点培训成功率而将孩子杀害吧”的可怕想法。
无论其真正的目的为何，“今朝育成机构”毫无疑问地是从犯之一。
要不然，为何所有参加“今朝育成机构”的孩子都会被迷晕后藏在这间访谈室呢？
K002只是有一点想不通，“今朝育成机构”再怎么封闭式管理也仅仅是一个额外的教育机构，三个月一到，家长们就会来接孩子，到时候孩子不见了的事情肯定会暴露，他们又何必干这种傻事呢？
7、
这段空白的临时面谈在课表上所占据的时间是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已过，还没待到K002想出个头绪，“今朝育成机构”肆无忌惮的谜底也随之揭晓。
就在K002沉思的那段时间里，除了那开花成功的五人以外所有不见了的B班小朋友又齐刷刷地出现在了这间访谈室里，只是他们虽然站作一排，但是眼神却空洞无神，无论眼前发生的事情有多奇怪，他们都像木头人一样毫无反应。
他们……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和我一样也都附身到别的东西上了？
K002不禁在心中猜测。
遗憾的是，经过一番验证，K002泄气地发现身边的花鸟蛇虫都对他毫无兴趣，看起来似乎只有他附身到了奇怪的东西身上。
小朋友一个接一个陆续地走出了访谈室，和家长一起回去了。
然后就像事先约定好了一样，所有人都不记得在访谈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若无其事地回归到了日常。
不…….还是有一些和往日不同的地方的。
“我打算之后往考古方向试试……”
“我可能在服装方面，有种特别的直觉……”
K002听着渐行渐远的谈话声，心下一片茫然与惊愕。
那些声音很熟悉，这三个月里经常听到他们不厌其烦地在那里讨论关于未来的妄想，但K002记忆力很好，刚刚听到的那个声音的主人明明在两个小时前排队面试的时候还在嚷嚷着“我真的对什么都没有兴致啊…..”，怎么只是睡了两个小时，就突然决定投身时尚界？
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必定是那“今朝育成机构”动了什么手脚。
是催眠？洗脑？
K002被困在小小的鱼缸里思索着，直到目送着自己的身体自己擅自动了起来，他开始有些崩溃了——他明明就在这里，可那个和他长着同一张脸，用着一样声音和他母亲交流的又是谁？
控制人行动的究竟是生理上的大脑还是虚无缥缈的灵魂，这个话题一直在学术界争论不休，至今也没吵出个结论。
但K002确实在此时此刻被逼着直面这个千古难题。
他亲眼目睹了在自己疑似灵魂出窍情况下，自己的肉身依然能蹦能跳，甚至与他母亲对答如流，虽然不太情愿，但在此情况下K002也只能承认，在大脑完整的情况下，即使没有他这抹意识，他的身体也能遵循“惯性”活得很好。
但他仍旧不甘心，心灵受到极大地动摇——假若他的□□有无他这抹意识都一样，那么他这抹意识到底算什么？
是一株孢子繁殖的植物吗？毕竟复制体怎样都不会影响本体。
亦或者说，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是主体，其实自己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意识，如今活在身体里的那个K002才是真实的？
我是不是从头到尾，只是一条鱼，产生了意识才是意外？
K002平日里讨厌这种烧脑的自我证明，但真的遇上了需要自我证明的场合，他也不得不绕一回。
8、
K002自闭了有一会儿，因为这间房间门窗禁闭，平日里压根没有机会见光，他也就对时间的流逝没有概念。
他整日和那群发光鱼一样吃了睡睡了吃，没有交流对象，渐渐地，他也开始怀疑，那段生而为人的日子是否只是他的臆想。
震醒K002的是那个男人。
平日里访谈室是无人使用的，只有固定的换水喂养人员来。
“今朝育成机构”干的事情上不了台面，平日里来往的人也杂，谈话自然是不愿意他人听见的，于是秘密的访谈室便格外有必要存在。
今天久违的，访谈室迎来了客人。
访谈室防人不防鱼，整个主客密谈都被K002听了去。
“今天的货到了吗？”
K002听着听着，感觉这声音莫名熟悉，可是又想不起是谁。
“有，上个月刚刚出炉的。”黑衣人回答。
“老样子，全要了。”
之后的对话可能牵扯到了什么样的秘密，两个人刻意压低了声音，K002再怎么竖起耳朵听也没听到。
整个交易过程毫不拖泥带水，交易结束后，俩人便打算离开这间访谈室。
眼看着这间房间即将空无一“人”，K002有点绝望。
但没想到的是，陌生男子去而复返。
那人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会儿鱼缸。
“这里的鱼，倒是蛮有意思的。”
K002虽然明白那人不可能透过这幅鱼的躯体看到他的灵魂，但在他的注视下，K002竟然有了一丝无所遁形的感觉。
难道他发现我了？
这一刻，K002忍不住展开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里的鱼，就当做赠品了吧，我要了。”
可能陌生男子真的是黑衣人的大主顾，面对如此奇怪的要求，黑衣人还是照做了。
鱼缸里大概有四五只鱼，黑衣人捞了三只，陌生男子便做了“收手”的手势。
好巧不巧，K002正好是那第三只。
不会真的这么巧，他发现我了？K002瞎猜。
答案是：他发现了。
K002被带回车上。
独自驾车的男子，在开车的时候自言自语道。
“你听得懂我说话对吧？”
这在旁人看来，极为诡异，但K002却明白：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男子笑了笑，嘴上说着话，但却眼神不离前路，根本没有看那些鱼。
“别惊讶，我刚刚看了档案，K002？”
“如果是真的话，那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男子的话，出乎K002的意料。
这时候K002才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他。
而他手上那枚沙弗莱戒指，出卖了他的身份。
他是K004!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正是K002在义务教育阶段的同窗。
但可惜的是，作为早早就开花结果的天才，K004和他相处的时间不过两年，在那之后，漫长的再教育，使得K002对这些昔日同窗的记忆极其模糊。
只是那通透碧绿的宝石，实在是平生罕见，这才刺激了K002久远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K0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