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碳酸溪

15、第 15 章

　　林惜然虎起来，直接把那一整杯黑咖啡给喝完： “饮料我也喝了，我现在可以说了吧？”

　　她想了很久，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而且想得越久，林惜然发现自己可能会变得越不敢在他面前开口。

　　现在她被咖啡苦得味觉失灵，就当自己喝醉了，想说什么说什么。

　　反正她年纪小，就算被拒绝了，也不至于丢人……

　　索性大胆说出心声：“我，我希望时间可以过得快一点，但是我又怕太快了，会让我更加跟你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林惜然说到这里顿了顿，毕竟她的起点很差劲，很糟糕。

　　抬眸觑了温斯寒一眼，发现他没有要插话的意思。

　　不止他在认真听着自己说话，整个咖啡厅的人都试图看戏。

　　林惜然莫名觉得自己成了包围中心，明明她才来的时候周围没这么拥挤。

　　就连坐在对面的那位女士，也忘了自己的目的是相亲，撑着下巴鼓励林惜然继续说下去。

　　林惜然深吸一口气：“温斯寒，我觉得你很好！！”

　　他简直太好了！

　　越了解越会发现他的好，让林惜然觉得自己配不上。

　　可是，她发现自己好期待每一次进步后获得他认可的那一刻。

　　“我是第一次那么想要为一个人，去试着努力！……”

　　她也开始期待是不是自己朝着他的方向改变，未来自己就会跟他一样美好？

　　林惜然张了张口，正要继续出声，却被一阵突兀的铃声打断了。

　　又是姚绍打来的电话，他那边大概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不然不会连着林惜然挂断几次后仍然夺命连环 call。

　　林惜然和温斯寒的手机交替着一遍遍地响。

　　“要不你还是先接电话吧？”林惜然实在受不了自己酝酿的情绪被一次次打断，她直接滑动接听键递给温斯寒。

　　如果是紧急的事，那姚绍多半是找温斯寒的。

　　咖啡厅里的吃瓜群众们表情宛如看八点档狗血剧情正精彩处插入了广告的表情，都在埋怨这一通电话。

　　小姑娘明显还有很多话要说！这种时间究竟有什么事非没完没了地打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姚绍并不知道自己被这么多人嫌弃了，他那边确实也是十万火急：“斯寒，你跟小然然在一起是吗？”

　　“嗯。”

　　“赶快，带她来警局一趟！”

　　“敏姨报警了！我拦不住！”

　　***

　　汤敏报了警，说她丢失了一条裙子，一个名牌包，还有一条价值七位数的绿宝石项链。

　　这些东西，都在林惜然的身上。

　　警察局里，负责调节的警察必须照例先对双方进行询问：“小姑娘，你就直说拿这些东西到底是为什么？你母亲以为你要倒卖，你打算一直不开口吗？”

　　林惜然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怎么都没想到她的告白会以最难堪的方式收场。

　　她心情正郁闷，自暴自弃道：“没什么好说的，要抓就抓呗。”

　　“警察叔叔，这孩子胡说的，她绝对没有偷东西去卖的打算。”姚绍替她解释。

　　可林惜然还是消极到了极点：“大不了坐牢！”

　　林惜然的确偷偷溜进过汤敏的房间，从她的珠宝箱里挑了一条最好看的项链。

　　她不知道那东西值多少钱，只是林惜然曾经看过汤敏穿这一身打扮，觉得好看就记住了。

　　林惜然还专门在放项链的地方留了一张字条——“项链我拿走了！”

　　普通家庭母女之间衣服物品换用是常见的事，其他人看林惜然留下的字条，都当她是借用的意思。

　　但汤敏一口咬定是林惜然离家出走，想偷了她的东西去卖。

　　姚父在宽慰汤敏，但以后者的脾气，一般人还真劝不了。

　　说实话连警察都看出来了，汤敏多少有点毛病……一般哪有当母亲连问都不问清楚，就报警抓自己女儿？

　　如果孩子真是离家出走，那首先应该教育开导，可是比起林惜然，汤敏明显更关心她‘丢’的东西。

　　名牌包包上沾了一点咖啡渍，姚致远已经答应再给她买几个新的，汤敏这才稍稍消停。

　　拎回自己的包，她发现里面还有些东西，便直接拉开拉链往桌上一倒。

　　一支款式经典的黑色钢笔应声滚落。

　　还有一张被叠成‘心’形的粉色信纸。

　　一如林惜然摇摇欲坠的自尊心，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袒露在了冰凉的桌面上。

　　“这什么东西啊？”

　　汤敏伸手要去拿信纸，林惜然在她之前抢过来，愤怒大吼：“不关你的事！”

　　汤敏被林惜然眼中爆发的匪气吓得尖叫，躲到了姚父身后。

　　她害怕地盯着林惜然握成拳头的手：“你想打人吗？”

　　不是的，林惜然手心里握着信纸，手指不断挤压着。

　　她只是……想把它藏得更紧一点。

　　太丢人了！她觉得太丢人了！

　　林惜然现在都不敢看温斯寒，特别后悔今天跟他表白的这个决定。

　　她还没有成长到，可以让自己不用陷入尴尬的境地。

　　谁能告诉她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他们还全都在逼她解释为什么要拿那些东西！难道要让林惜然说，她只是想让温斯寒觉得自己以后长大了会变得更漂亮吗？

　　一旦低头，眼睛就止不住的发烫模糊。

　　林惜然拿手臂去抹，不想眼泪掉下来被任何人看到。

　　“好了敏敏，孩子没有那个意思。”姚父安抚汤敏，又抱歉地看着林惜然，“你母亲也不是故意的。”

　　林惜然没有像汤敏以为的那样爆发，她只是闷着头不说话，倒显得汤敏夸张了。

　　母女俩比较起来，明显当妈的更叛逆一点啊，看把孩子给委屈的……

　　在场除了汤敏以外的众人看着那始终低垂着头的小姑娘，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还好后来事情好好解决了，林惜然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严重到被关起来。

　　但还是吓得不清，尤其是当听到温斯寒替她解释的时候。

　　还好温斯寒的话里，没有字眼再折磨到林惜然的神经，没提她的不自量力。

　　起码让汤敏和姚叔叔以为她就是调皮贪玩又虚荣，林惜然比较能接受。

　　后来等到从警局出去的时候，天都黑了。

　　温斯寒走到林惜然身边，低头温声问她：“我送你回去？”

　　林惜然摇头，径直越过他走到姚绍的跑车旁边站定。

　　姚绍对温斯寒道：“还是我最顺路，你公司不是还有事吗？耽误你挺久了。”

　　闻言，温斯寒不放心地看了林惜然一眼。

　　“放心吧，我路上哄哄。”

　　“那你们路上小心点，给她买瓶水。”

　　“我知道。”

　　趁着没人注意，林惜然把自己一直揣在兜里的钢笔扔进了街边垃圾桶。

　　这支钢笔是林惜然学习上拿到进步奖的奖品，本来今天她打算将钢笔和那封表白信一起送给温斯寒，可惜没机会了。

　　咚——

　　钢笔最终的归宿竟是进了空荡荡的铁皮箱里，一如她的尊严，还有初恋！

　　坐在副驾驶上的林惜然目光望着车窗外，眼里只有一闪而过的霓虹灯映射的光亮。

　　她听到身边有人尬笑：“其实吧，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初中的时候还被扒过裤子了，好多同学都看见了。我当时恨不得死，但现在不也好好的吗？”

　　“……”

　　姚绍都把自己最羞耻的过去搬出来了，谁知道林惜然连头都没回。

　　“小然然，你有没有认真听哥哥说？人这辈子很长的，什么事都可能遇到。谁都有年少轻狂不着调的时候，谁没跟家长吵过架，就连你斯寒哥哥也……”

　　“你话好多！”林惜然打断他。

　　烦躁地把自己缩成一团，她想用身上那件宽厚的男士外套将自己埋起来。

　　“你睡一觉也好，明天起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是啊，什么都没了！”

　　“你这就是在曲解哥哥的意思！”

　　“…… ”

　　反正她累了，不会再爱了。

　　***

　　初三开始会有晚自习，林惜然可以跟着温墨在教室里补习。

　　她把头发剪成齐肩的波波头，看起来显得年纪更小，显清纯。

　　姚绍还调侃她，这下终于像初中生了。

　　林惜然很少再去温家，更少有机会再见到温斯寒。

　　连微信上也没有联系，因为林惜然为了断自己的念想，把他给拉黑了。

　　林惜然第二年在姚家过生日，姚叔叔给她办了生日宴。

　　温斯寒托姚绍给她带了礼物，是一部新手机。

　　正好林惜然的旧手机坏了，她旧手机还是好几年前她爸给她买的。

　　姚佳每年都会换手机，姚叔叔每次问林惜然需不需要，她都说不用。

　　她和汤敏的关系，随着林惜然长大，越来越僵。

　　但是在同一个屋檐下，因为都对对方的事漠不关心，又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后来林惜然再见温斯寒，是在医院。

　　还是姚绍说起，林惜然才知道他生病了。

　　姚父让姚绍带上慰问品去看看，姚绍问过林惜然要不要去，林惜然一开始摇头拒绝了。

　　但是放学之后，她又在学校附近看到了姚绍的车。

　　林惜然走上前去，敲了敲车窗：“你不是说去医院探病吗？”

　　“正好那个医院就在你们学校附近，我刚准备下车买点水果，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林惜然没有说话，但她在水果摊旁边等着。

　　姚绍从塑料口袋里摸出一颗枇杷递给她：“帮忙尝尝甜不甜？”

　　这个季节的枇杷正好，一颗就有林惜然半个手掌那么大，水分又足又甜。

　　林惜然吃完一颗，教姚绍挑颜色更橙更黄的。

　　吃了人家的东西，当然不好甩手就走。

　　林惜然被迫成了帮忙提口袋的小跟班，在跟着姚绍进病房时，她的脚步顿了顿。

　　偷偷安慰自己，已经过去很久了。

　　不过进去之后林惜然就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