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碳酸溪

16、第 16 章

　　姚绍不是说，温斯寒是因为工作太忙才会累病的吗？

　　怎么半点憔悴都没从他脸上看出来？

　　反而当温斯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林惜然像是被烫了一样收回视线，低头假装研究地板。

　　姚绍就在病床边坐下，林惜然则把椅子搬得离远一点。

　　带来的水果温斯寒说他吃不下，姚绍直接就都赏给了林惜然。

　　林惜然默默坐在一边剥着枇杷吃，听着他们聊天，假装在玩手机，其实在想着自己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一心四用。

　　突然，等她感觉房间里一下子安静，林惜然抬起眸子，发现姚绍已经不在这儿了。

　　而温斯寒的目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落在自己身上。

　　林惜然被他盯得有些尴尬：“他人呢？”

　　温斯寒：“去帮我取外卖了。”

　　“哦。”

　　安静，气氛诡异。

　　“还用得习惯吗？”温斯寒突然开口问。

　　林惜然‘昂’一声，才意识到他指的是手机。

　　“挺好用的，我很喜欢，谢谢。”

　　听着林惜然的客气三连，温斯寒顿了片刻。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幸好姚绍很快就回来了，解救了尴尬的气氛。

　　温斯寒现在的饮食应该比较清淡营养，但是外卖的条件明显不符合。

　　姚绍看着他拆开外卖包装，突然开始怀念起三中的饭菜：“我现在都还记得，中学食堂那个味道。据说咱们校友毕业之后回母校任教，有百分之八十的原因都是因为学校食堂太好吃的。”

　　三中的食堂可以说跟教学质量并驾齐驱，远近闻名。既便宜又营养，还二十多年没涨过价。

　　说到这里，姚绍心血来潮地回头问林惜然：“小然然最近有空不？中午可以给你斯寒哥哥打包带点吃的，他最近没人管。”

　　林惜然没想到自己会突然有任务，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幸好温斯寒说：“不用了，我还有几天就出院。”

　　他们在病房里待了半个小时，除了姚绍消失那几分钟，林惜然没有再和温斯寒说过话。

　　不过等她要走的时候，男人突然叫住她：“我窗口的柜子里有些东西，你帮我拿一下。”

　　闻言，林惜然回头去拿，发现里面放着果篮，还有各种好吃的。

　　她刚提出来，就听到温斯寒说：“你帮我拿走吧，我吃不了这些。”

　　“我不能要……”

　　林惜然想拒绝好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姚绍打断。

　　“怎么不能要？！孩子初三呢，马上就要中考了！是该吃点好的补补脑子。”

　　林惜然：“……你才需要补脑子！”

　　不过不管怎么说，那些礼品拿在林惜然手里沉甸甸的，害得她心也跟着沉甸甸的。

　　得了人家的东西，她不给温斯寒送饭就过意不去了。

　　“为什么说他最近没人管？”林惜然后来问姚绍。

　　姚绍故作深沉：“创业期间的男人都喜欢报喜不报忧，逞强呗！”

　　第二天中午，林惜然把外表温热的饭盒送到医院，递给温斯寒就想走。

　　“你慢慢吃，我回学校了。”

　　温斯寒问，“十二点放学，现在才过了十分钟，你自己还没吃吧？”

　　林惜然还用得着回答吗？

　　本来想说自己已经吃过了，但是谎话还没出口就直接被戳破。

　　从学校到医院来回耽误二十分钟，等她回去食堂的饭菜已经快凉了，也没什么可挑选的。

　　“跟我一起吃吧。”温斯寒对她说，“三中的饭菜还跟以前一样量大，一人份够两个人吃了。”

　　“……好吧。”这种时候拒绝反而显得刻意。

　　林惜然按照温斯寒的指示，从柜子里多找出了一套餐具去洗干净。

　　温斯寒将饭盒的盖子掀开，第一层铺着满满的米饭，底下装菜的空间虽然也只有一层，但是却整整齐齐码着三样菜，有素有肉。

　　“好丰盛！”

　　林惜然：“随便买的。”

　　房间里的病床，林惜然就没见温斯寒躺过。

　　他们俩是搬着椅子坐在窗边，在沉默中吃完了这顿饭的。

　　吃完后温斯寒才打破沉默：“我出去一趟，你就留在这儿午休吧，床单被子都是新换的。”

　　林惜然本来想说不用了，但是温斯寒真的吃完就走。

　　她看病房里两张床都空着，确实比回学校只能趴在课桌上午休舒服多了。

　　接下来几天，林惜然给温斯寒送饭过来，只要碰上他有事外出，自己都会在这里休息半个小时后再去学校。

　　但是吃完了饭不能马上睡，她又带上了最新的模拟试卷。

　　常听那种家长里短类型的电视剧里有家长感慨，说不知道小孩子在哪个瞬间就长大了。

　　其实林惜然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一心学习，不再想方设法用闯祸的方式去试探父母的底线。

　　她不再跟汤敏置气，不再期待她爸每个月都不一定会有一次的联系。

　　她现在不想领任何人的情，短期目标是靠自己考上三中的高中部！

　　以往吃过饭就要回他公司的温斯寒今天居然还不急着走，他就站在林惜然身边，看她做了一会儿题。

　　林惜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解了一半题，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催促：“你还不去公司？”

　　“我看完你做这道题就走。”

　　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大题，林惜然做一半卡住了。

　　主要是有温斯寒在，有点影响自己的思考，林惜然非常有‘甩锅’嫌疑地想。

　　早知道她不该一开始就装逼挑最难的挑战，从前面简单的选择题做下来多好。

　　偏偏没看自己做完这道题他不走，为避免陷入恶性循环，林惜然只要把脸卷吧卷吧先扔一边。

　　问他：“这个后面应该怎么做？”

　　小姑娘问得别别扭扭，温斯寒对于她的主动提问似乎有点高兴。

　　借了林惜然一支笔，在她对面坐下来。

　　“你的解题思路现在是跟温墨学的？”温斯寒突然问起。

　　“是我自己想的，我现在能看懂温墨的解，但在他思维太快的时候容易跟不上。”

　　还是怀念以前，有什么问题都找温斯寒的时候。

　　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面前的男人反问：“那怎么不来问我？”

　　林惜然没敢说，自己已经把他给拉黑了，低下头假装在思考没听到。

　　温斯寒把草稿纸递给她，林惜然只看了一步就明白了，剩下的她可以靠自己解出来。

　　温斯寒看得出她这段时间的确进步很多，也没再打扰她，安安静静地走出了病房，还把门关上。

　　这几天过后，林惜然的生活仿佛又跟温斯寒成了平行线，虽然住的不远，但也再没有交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她在按照节奏长大。

　　然而林惜然高二的时候，她的生活又出现了变故。

　　先是她发现汤敏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家，以往汤敏也经常出去旅游购物，但是基本都有姚叔叔陪同。

　　这次却不一样，汤敏不在，可姚叔叔一直在家。

　　有次晚上，林惜然看见姚致远一个人踉跄着从大门走到客厅，像是喝得特别醉的样子。

　　记忆中，他好像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弄得这么狼狈。

　　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躺倒在沙发上，神情中尽透着疲惫和无奈。

　　林惜然给他到了一杯水，后者看了她一眼：“谢谢。”

　　“不用…… ”林惜然总觉得，他好像是有话想要对自己说。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说出口。

　　“叔叔只是喝醉了，在这儿歇一会儿就回房间。”

　　“真的没事吗？”

　　“没事，然然先去休息吧。”

　　***

　　接下来一段时间，连姚佳和姚绍偶尔看林惜然的目光都变得欲言又止。

　　这天，林惜然被姚父叫去书房。

　　其实站在书房门口时，她已经隐隐有些感觉了，因为汤敏还没有回来！

　　推开面前这扇门，可能她又要面对翻天覆地的生活。

　　“姚叔叔。”

　　林惜然推门进去，就见姚致远坐在沙发前，手里看着一份文件。

　　他见林惜然进来，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先把文件翻到背面遮了一下。

　　林惜然的目光落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烟灰缸里有许多烟头，都快装满了……

　　“然然，叔叔在犹豫思虑过之后，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真相，叔叔跟你母亲决定分开了。”

　　姚致远斟酌着开口，他以为说出这话会让林惜然很难接受。

　　没想到面前的小姑娘仿佛早有预料：“你终于也受不了她了？”

　　“额……”姚父笑得有些尴尬，“你这话问得，倒让叔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林惜然一直不认为姚叔叔和她母亲之间有爱情，无非是因为一个有钱，另一个长得漂亮罢了。

　　就算有爱，汤敏那样的性格，用不了几年也会被她消磨殆尽的。

　　林惜然看得挺透，所以比姚父想象中要淡定得多。

　　“恭喜您，终于可以解脱！她人呢？你们已经办离婚手续了吗？”

　　姚父还准备要安慰她来着，没想到反过来被这孩子安慰了。

　　看他点了点头，林惜然说：“那她不会再回来了？……我明白了，我会尽快搬离这里的。”

　　“然然，叔叔不是这个意思。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你还要念书，叔叔会供你上大学的，就把这里当成是你的家。”

　　“这里不是我的家！”

　　姚父这话不管是客气还是什么，林惜然都不会接受。

　　以林惜然对汤敏的了解，就算姚父不说，她也能猜到他们离婚离得肯定很不愉快。

　　自己哪里还有脸继续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