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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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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鸟鸣的声音,一声又一声。被人叩响的门发出腐朽的气味,他是这样觉得的。应当是如此的。这个家族的每一个地方都是在腐烂着的,他讨厌这个地方。
所以当他推开门,看见门外的那个男人时,青垣就说:他们都死了。他的脸上带着某种解脱的笑容。
那是门左一族的悲剧,参与人傀儡制作的事情被封为秘辛,他的姓氏寓意着不详。年轻的三代目将他的姓氏,还有过去的悲剧掩藏。青垣总是回答别人,我没有姓氏,父母死在战争中。他说得轻描淡写。
尚在忍者学院的年纪,三代目偷偷看过他,是三代目将他的门叩响,也是三代目带他来这“世上”。
被同龄人所说的怪人:只喜欢傀儡,什么话也不说,别的事情什么都不会。就是他,青垣,这个存在。在遇到蝎之前,这个存在的含义微乎其微,他都不算是一个完整的人。
“三代目……”当他睁开眼,看见那个坐在床边的背影,青垣猛地起身。
而很快的,这个说法被他自己否决,那只是一个傀儡。
蝎挽着袖子,正在从这个傀儡中抽出损耗的零件。少年脸上有一条划痕。
青垣张张嘴,声音发出来,却变成了哑的回音,在他自己的胸腔之中,他听见自己愈发大起来的心跳声。
他将那个傀儡的上半身转过来,看见了那张脸。
他开始干呕,他闭上眼。
蝎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等青垣从厕所里擦着脸出来,青垣抬头,很快又侧过头去。
青年撑在门边,手指无意识地扣在门框上,指节泛白。
“他……”这一声落在空气中没有回应,青垣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
青垣继续说,“他……三代目,为什么,会在你这里?”后面半句话是小声的,还有青垣深呼吸的声音。青垣将捂住脸的手垂下来。
“你睡着之后,佩恩跟我说发现大蛇丸了,我们去追了大蛇丸。”蝎将耗损的零件用手堆到一起,然后推进垃圾桶中,铁质的零件互相撞击发出脆响。他将一个卷轴轻轻放在桌上,卷轴上写了一个“三”字。
“是吗……”青垣似乎应了他一声,走了过来,弯下腰去触碰那个字。
几滴血在卷轴上触目可见,蝎抓住他的手,又看了看门框。
“木刺。”蝎说完,又将他的手松开。青垣低头去看自己的手,食指里扎了根木刺,流着血。他坐下看蝎替他取出木刺,专注的神情跟刚刚检查那个傀儡差不多。
“门左一族覆灭以后,是三代目让我回归正常的生活,给了我身份的,他抹掉了我的姓氏,让我能够和普通的孩子那样去忍者学校,”青垣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开始发痛,“我试图去融入那些孩子,可是我做不到。于是我开始沉迷傀儡,直到遇到了你。”他微微将手掌蜷曲。
“三代目的能力是砂遁,克制傀儡,”青垣抬了头看向那边,身形高大的傀儡坐在床沿,背过身去就跟活着的人一样,“他对你有愧,所以他选择让你杀死。”
“我在离开砂隐的时候,看过了他们封藏起来的东西,我看见我的父母……他们是三代目的守卫,在那场战争中为了保护三代目而死,”蝎将青垣的手松开,“愧疚这种东西是无用的,人的感情尤其如此。所以我要尽快尽快,把自己做成傀儡。只有不朽的傀儡,才能承载我的意志。”
那个雨夜之后,他以为青垣死去的那天,他的心中就有这样的想法:小虫、青垣,他们都死掉了,只有活下去的,只有不朽的事物才能长久而不脆弱。
“不朽……吗?”青垣喃喃道。
“已经没有留恋了吗?”佩恩询问他,他们站在高地俯视下方的砂隐村。
“即使日后兵刃相见也没关系吗?”小南捧着一只纸折的鸟,那只鸟振翅飞过高高的云。
走在他们前面的蝎顿住脚步,侧过身往村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我留恋了。”他深深看了一眼,转身便走。
他的左手捏成拳,那只手上沾满过青垣的血。如今在那大拇指上却只有一个“玉”字的戒指。
“生命就是因为有生老病死,才会显得珍贵。”他柔声说。
蝎只摇头,并且回答道:那都是没有用的东西。
“生老病死、爱恨悲苦……制作人傀儡是亵渎生命的罪孽,所以门左一族才会覆灭,”青垣将自己的情绪压抑着,“我并不是完全算是门左一族的……人……所以我才活了下去。这就是代价。”他又指着自己的脖颈。
“你不该杀死三代目,他走后,砂隐村的战争又一次爆发。战争只会不断地带来战争。”青垣用虎口扼住自己的脖颈,他无法感觉到窒息。
“我成为叛忍,我看见了……你的过去空白一片,是三代目做的吗?”
青垣苦笑一声,“不,那是门左一族的力量,本就如此,我的过去空白一片。本就如此。”
蝎将他的手取下来。
青垣尝试着伸手,去揽住了少年。
他们第一次亲吻是在那个雨夜,带着生离死别的疼痛。舌是沾着血与毒的,是有温度的,甚至滚烫的。当时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第二次亲吻是在现在,都好平静,几乎连话都没有。青垣的舌触碰到冷而硬的材质,那是傀儡的气息。现在,他们一个人是人,一个人是傀儡。
该死的命运啊,青垣想,他们结束了亲吻,拥抱着。
“那个雨夜之后,是千代婆婆救了我。”
“我已经死了。”
青垣说话的声音很轻。
蝎与他靠得更近,蝎用手覆盖住了他的手背。明明已经是傀儡,动作还是同人类一样。
“转生忍术……虽然不完善,但是千代婆婆还是成功了,”青垣的手指颤抖了一下,“那是她为你创造的术。她不想让你的等待没有意义。”
青垣直视他的眼睛,“我也是,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你,我一直在追寻你。可是好多次,等我到地方了,你已经不在了。”
青年靠着他,央求道:“我知道你讨厌等人,但是可以再等等我吗?”
“我一直一直在追赶你,回不去了也没关系,蝎,你的等待是有意义的。”
那种直白的肯定,让蝎的神色有几分变化,很快收敛下来。青垣很少求他,他知道。
过了很久,青垣看见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