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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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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蝎要对我伸出手呢?”青垣的紧握着苦无,尖锐的刃面对着蝎的脖子。
他所使用的短刀早已跟蝎手里隐藏的另一个小型傀儡双双报废。
他的眸子里没有焦点,像是在问蝎,又像是隔着蝎看着另外一个人。
红发的少年被他压在地上,血从发间还有嘴角流出来。
对方答非所问,只是说:“青垣,你痛吗?”
蝎仰面看着昏沉的天空,残阳来收尾了,微小的星点从山那边升起。他浑身疼痛,血糊住了眼睛,他伸手去擦,缓缓将目光推到青垣的身上。
“青垣,你会杀了我吗?”他轻声问着。
青垣呼吸着,他的手在刚刚的争斗中因为过度使用白秘技已经疼到骨头里了。
青垣没有答话,只是将冰冷的刃面更贴近了蝎的脖子。蝎看见对方的手指颤抖着,那双漆黑的瞳孔贴在下眼睑,瞳孔深处透着光。蝎抬起手去触碰对方的脸。
“青垣,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天真呢?”答案显而易见,青垣这个人,从不会伤害自己,蝎知道这件事情。他们是这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蝎的手指上有血,在青垣的脸上画出无意义的痕迹。黏稠的血从身体中流出来,打湿了他躺下的地方。
在他的手垂下之前,青垣用另一只手搭起来,紧紧贴在自己的脸。
少年的口中喊着他的名字,他说:蝎,蝎,对不起。
青垣眨眼的频率很快,仿佛在抑制自己的泪水,他的面上是哀伤的神情。青垣低下头。
蝎没有拒绝他的亲吻,很浅的一个吻。
在蝎的耳旁,“我想让你活下去啊……”青垣这样说。青垣的手抵在他的背上,因为毒素逐渐失去力气。
在失去意识之前,蝎感觉到了自己脖颈间的湿意。
青垣,你会哭吗?
好烫。
那场雨轰然而至。
“要是那个时候,我们一起死掉就好了。”蝎的手放在桌上,外边的雨没有停,青垣坐在他的身旁,毛巾在脖子间,水珠从发梢砸在桌上。
青垣因为这句话回过神,他微微张嘴,又低下头扯了纸巾擦掉桌上的水渍。
“我可以亲你吗?”青垣止住动作,问道。
在蝎拒绝之前,青年张开嘴,用指腹压下舌头,可是咽喉也没有呕吐反应。蝎面上挂着的笑容终于消失,他看见青垣的咽喉,从舌根到脖子都是他熟悉的东西:傀儡。之前被忍者护额遮住的部位,全部已经被改造成为了傀儡。
“我以为你只是变声期过了。”蝎用一只手捂住额头,站起身想走。他早就在见面的时候,就发现对方的声音有所变化,他只是想着兴许只是变声期,也许是记忆存在偏差。
青垣拉住他。
“你的毒没有杀死我,”他拉住对方的力气大了一些,“但是血肉会被腐蚀掉,我尽力了,还是这样。”在那个雨夜,他们唯一的亲吻,蝎是抱着杀死他的心迎战的,蝎将毒喂给了他。
“所以,我就在想,”青垣借着他的手站起来,跟蝎对视着,“你还活着,我怎么可以死?”
“你明明知道那是毒,不是我的血,为什么还要咽下去?”虽然那个毒的味道确实跟血相似,他含在嘴里含了很久。
青垣又是那种表情。
“如果我们之间必须会死掉一个,那就肯定是我,”青垣松开手,“我的命是你给的。”
“如果是以前任务的话……”
青垣摇摇头。
“不是的,蝎,我们在更早之前就见过。只是你不记得,但是你确实救了我。”
“所以你不要死。”蝎听见这句话,只觉得好笑。被他杀的那个人还希望他继续活下去。
他开口想要说几句讽刺对方,这种滚烫的直白的感情让他感觉到烦躁,可是当他试图说些什么的时候,都会在那双眼前败下阵来。
“你要自由的活。”蝎抽回自己的手,又一次坐回了原位。这句话他听过。到底是什么时候……
青垣跟着他一起坐下来,肩膀靠着肩膀,跟从前一样。
“门左一族的禁忌是真的吧。”蝎看着自己的手指。
“嗯。”青垣短暂地回答他。
“你做了什么?”
“制作人傀儡的人,会因为门左一族的诅咒逐渐自身变为傀儡,这是秘辛。当时三代目提出要杀了你的时候,其实你已经是必死了,只是时间问题。”青垣张开自己的手放在桌上。
他们两个人的手指在桌上相触。青垣的身体在成长,他的手比蝎大一圈。
“我交换了我们的血。”
下一刻,青垣看见自己眼前的世界转了一轮,然后视野在片刻眩晕中,凝聚在友人的脸上。
蝎扯住了他的衣襟。
“……你说我疯了?”蝎问他,声音从口中出来,却压着某种怒火。
“是我疯了。”青垣苦笑着,不愿去看他。青年偏过头去。
“是我疯了,要去救你这个疯子。好不容易让你摆脱成为傀儡的境地,你还把自己做成人傀儡。”青垣的手按在对方的手腕上,入手也是冷冰冰的傀儡外壳,他用力也不会感觉到脉搏,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温暖这块地方。但是一松手又会变凉。
“我要疯了,”青垣就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靠在了蝎的身上,“为什么你要这样做?活下去不好吗?”
那个雨夜。
蝎在失去意识之前,感觉到的热意,在脖颈间,是青垣的血的温度。
人傀儡的诅咒本来就是门左一族的,所以会吞噬掉他的血。
一点不够,就让血流多一点,流多一点,再多一点。让罪孽深重的一族偿还自己的债。
青垣想,如果自己死掉了,那就死掉了吧。反正这条命也是捡来的东西。
也许自己只是很眷恋活着的感觉,不想再变成空壳。他用手抚摸蝎的脸,少年昏过去,就像睡着了一样。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从不谈艺术,他们谈论星星,谈论人群,谈论生老病死。他记得许多东西,关于蝎的一切,展露出来的部分,没有展露的部分,甚至是蝎自己也不清楚的部分。
“蝎呀……要做一个自由的人,为了自己……”他说话,而后不再言语。他也想说话,发出的只是气音。
毒液侵蚀的部分,那些坏死的血肉仿佛石化一样,逐渐变为冷硬的金属制品。
他说,蝎,你不能死,你要自由的活。
就像白鸟一样。
好久好久以前,这些回忆明明也才几年,现在翻出来,青垣还是想用“好久好久”,又一次见到你,真是隔了好久好久。
他们曾经讨论过关于“生命”的问题。
“你说傀儡会有生命吗?”青垣问他。
蝎正在看书,闻言便抬头,“不,你也知道,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童话。”
“我有些似乎觉得,傀儡陪在我的身边,就像有人在陪伴我一样。”青垣将下巴搁在对方的肩膀上。
“所以,如果你感到寂寞,就多做几个傀儡陪着吧,又听话又漂亮,想做什么样都行。”蝎翻过下一页。
“生命啊……是啊,生命都好寂寞,如果没有蝎,我确实是孤单一个人,”青垣用大拇指和食指咧开自己的嘴,做出笑的表情,“如果没有你,活着多没意思。”
“活着有许多种。”蝎看着他的怪模样,到底是笑了笑。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自由的活,不为任何人,就为你自己。”青垣跟他牵手,轻轻说着。
青垣挣扎一下,像鱼离开水那样。尾部翘起一下又重重砸下去,都是死气。
“你怎么能懂我的感觉呢?”青垣说,“为什么要把自己杀掉呢?我明明……我明明那么努力。”
青年说着、说着、说着——
那双眼是纯黑的,是水濯过的黑曜石。
是蝎在这个世上最宝贵的东西。
青垣紧紧搂着他。
青垣哭着问他、问他、问他——
“你怎么舍得……你怎么舍得杀死自己?”
“青垣,你痛吗?”
是啊,快要痛死了。血流干了,就不会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