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岘港往事》为褚

2、第2章 钟sir向

　　钟sir向后点点头，一个穿着黑褂的警察会意，抬脚猛踹“新世纪”的大门，巨大的冲击力令金属铁门哐地一声砸到墙壁上。

　　“别动！双手抱头，蹲下！”

　　一排持枪的警察呈纵列依次过门而入，被踢倒的酒瓶叮呤咣啷滚得到处都是。

　　从人数上看，这些警察正好可以和刀疤飞的马仔来个一对一的单挑。黑压压的枪口直指这些四九仔的脑门心，刚刚还想出去搏命的乌鸦一见这么多家伙什也怂了，扔掉手中的碎酒瓶，颤巍巍蹲下，头也不敢抬。

　　刀疤飞上前一步站到钟sir面前，问：“阿sir，什么事啊？喝酒打牌泡妞也犯法啊？”

　　钟sir亮起胸前的挂牌：“你们涉嫌从事□□活动，请配合调查。”

　　“什么□□？阿sir你可不要随便污蔑人，我们都是良好市民，是纳税人，小心我投诉你！”

　　“抱头蹲下。”钟sir对刀疤飞的挑衅视若无睹，冲他扬了扬手枪，几不可见地笑了笑：“给我挨个搜，搜仔细点，鞋子袜子都脱下来。”

　　一声令下，几个警察立刻开始一对一深度服务，三两下就把这些四九仔从里到外搜个精光，愣是没发现点什么。

　　一个警察低声附耳说道：“钟sir，都查过了，什么都没发现。”

　　“怎么，阿sir，很失望？”刀疤飞缓缓起身，摁着后勃颈活动了几下，一只手的食指在大腿根部轻微地点了点，“我都说我是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你又不信，现在的岘港是法治社会，□□犯法的。这样，警民一家亲，来都来了，不如一起喝几杯？”

　　“刀疤飞，是吧？”钟sir扑了个空，也不恼，面无表情地迎着刀疤飞凶狠的目光向前一步，气氛顿时剑拔弩张，“好自为之，做□□有命挣，没命花，别死这么快。”

　　乌鸦见O记两手空空，顿时来了底气。又被钟sir这么一激，更是暴躁如雷，跳起来指着钟sir狠狠地说道：“喂，说什么啊你，差人大晒啊？”

　　钟sir：“是啊，是大晒，好过你们这些短命的狗。”

　　“你！！”

　　乌鸦抄起碎了一半的酒瓶子作势就要砸过去，被钟sir反手擒住手腕。乌鸦吃痛脱力，玻璃瓶从手中掉落，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彻底四分五裂。

　　钟sir语气冰冷：“收队。”

　　“阿sir，慢走啊，下次来我请客！”

　　其他警察虽心有不甘，但还是不得不收起枪跟着离开。最后出门的警察愤愤不平，甩手就把门摔得巨响。

　　待到大部队完全走出杜老誌，先前那个踹门的警察才怯怯地问道：“钟sir，你就这么放了他们吗？可我们明明得到的线报是……”

　　“回去再说。”

　　“新世纪”内又恢复一片祥和。灯球还在不断变换着蓝紫彩光，一下下扫在苍白的石灰墙上。大红幕布没了往日的妖媚，舞女也早就避风头去了，空空荡荡的舞台，而今看起来还有些瘆人的猩红。

　　人群已经散去。舞池的音乐不知道被谁再度打开，咿咿呀呀地不甚动听，倒像是冤魂怨鬼在叫嚣。杜老誌是警和匪都常来光顾的娱乐场所，按理来说是黑白两道的保护伞，很少出现这么大的动静。今天晚上的不速之客实属令人费解。

　　等到O记彻底走远，肖经理才慌慌张张地一路小跑上了二楼，敲了敲“新世纪”的门——短三声，长三声，再短三声。

　　三秒后，刀疤飞的声音从房内幽幽传来：“进。”

　　肖经理手一扭门把，还没使劲儿，门把就从孔里掉到他手心。这可怜的门被那些警察们两次堪称粗鲁残暴地踹开又关上，已经是强弩之末。肖经理委屈地望了望那些遭受同样对待的房门，大概知道要割多少大腿肉才能赔清了。

　　“飞哥，”肖经理一紧张就习惯性躬身搓手，看起来唯唯诺诺。他虽在风月场所任职，但既非白道也非□□，两边都不愿沾亲带故，以免惹上杀身之祸，“警察没、没发现什么吧？”

　　刀疤飞叼着烟，从嘴里吐出一圈圈白雾，透过烟圈深深看着四眼仔，仿佛要把他的额头烧出两个大窟窿：“没有。”

　　那四眼仔向前探身而坐，双手交叠在大腿上，倒也不畏惧刀疤飞凌厉的眼神，同样直勾勾盯着他。

　　这小子看似柔弱得不堪一击，居然吞了一整包蓝粉，还能安然无恙、若无其事地坐在这里。那两双眼睛透出的欲望、躁动和野心，刀疤飞竟觉得有些熟悉。

　　“飞哥我、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你知道的，这么多年下来，我一直很忠心的，”急得都要眼泪都要下来了，带着哭腔说：“我也不知道警察是怎么找上来的，真的不是我说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行了，和你没关系。你走吧。”刀疤飞挥手制止了肖经理的鬼哭狼嚎。

　　就算借一千个胆子他也不敢干出卖自己的事。14K里无人不知他从不追龙，手下坏了规矩，立刻有O记闻风上门搜查，想必这个通风报信的人是十分了解自己行事作风和习惯的。

　　肖经理如蒙大赦，不敢耽搁一秒，连滚带爬地离开“新世纪”。

　　乌鸦刚吃了个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咬牙切齿地说：“妈的。飞哥，你吩咐，我立马弄死那个死差佬……”

　　刀疤飞挥手打断，指了指角落处的那一抹阴影：“你，叫什么名字？”

　　众人顺着刀疤飞的指向回头望去，只见那四眼仔半边身子被阴影盖住，灯光下露出的半张脸上的眼睛如狼似虎，紧抿的嘴唇苍白得仿佛失了血色。

　　与其他四九仔不同，他的衣服熨帖，头发乌黑，整整齐齐梳向两边。面颊稚嫩清冷，一副圆边无框眼镜干净透亮地挂在高挺的鼻梁上，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羸弱的病态，只有那双剑眉星目凶恶得让人不寒而栗。

　　“他？”乌鸦一把勾住四眼仔的肩膀，笑嘻嘻说道：“他是我兄弟，阿龙。阿龙，快叫飞哥。”

　　“飞哥。”阿龙微微颔首，淡淡回应道。

　　刀疤飞从上到下大量阿龙：“学生仔？”

　　“退了。”

　　“什么学校？”

　　阿龙扶了扶眼镜：“PTS。”

　　众人一听，立刻警惕起来。乌鸦赶紧摇了摇手：“别这么紧张，退学了，退学了……”

　　“好端端的警察不做，学人做古惑仔，为什么？”

　　“警察没前途。做古惑仔挣钱多，就做咯。”

　　“挣钱多？后生仔，不走白道走黑/道，你不怕死啊？”

　　阿龙耸耸肩：“都是为了一口饭而已。出来混，是生是死，要由自己决定。没本事的被人砍，有本事的就砍别人。”

　　阿龙的语调不带起伏，表情也一直是淡淡然，看似文文弱弱，实则明里暗里都有股昭然若见的狠劲儿。刀疤飞开始对眼前这个能把那包蓝粉生生吞进肚子里的后生仔另眼相看。

　　“有胆识，后生仔，”刀疤飞笑了笑，拍拍阿龙瘦削的脸，又照着肚子轻轻点了一下，“只不过，你可能活不过今晚。乌鸦，带你兄弟去医院洗胃，命大的话，三天以后洪发山忠义堂找我。”